《芸芸中》木李枝

14、第14章 斩草除根

　　太史桓堇站在房顶念出法咒，阵法的红光精确到地底的位置。

　　地址是书房。

　　房顶早有太史桓堇耕耘出来的洞口。承悟率先跳进书房，同时以法力破开法咒光芒直射的地板。

　　木地板直接凿出一个大洞，一路通往泥土下面，露出放置炭火的地洞。

　　太史桓堇跟着从屋顶跳下来，看到洞里的炭火直摇头，有些怀疑自己，“这不是我们上回来过的地窖吗？不会是我的法阵出毛病了吧？”

　　承悟示意太史桓堇噤声。下一刻，徐之诚推门而入。

　　徐将军疾步走到洞口边，惊讶连连，“这是我储备木炭挖的地洞啊，二位侠士怎么把这里挖开了？”

　　太史桓堇推测火妖在下面，徐之诚一口咬定下面只有儿子准备过冬的木炭。眼看督军府上空法阵所指引的红光慢慢消失在地窖的泥土里。

　　承悟开口问：“地窖下面还有什么？”

　　徐之诚表情坦然，“没有啊，下面只有这个地洞”。

　　太史桓堇看着承悟，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上回来查的时候确实没有异常。

　　承悟提出要往下面挖挖。徐之诚答应得十分爽快，豪言壮语的说只要能找到火妖，就算把督军府拆了都没关系。接着又吩咐外面的士兵进来，要他们听候太史少侠的安排。

　　十几个士兵轮流往下挖，如果下面真有古怪，迟早会挖空。

　　而在地牢之中的云栀敏锐的听到上面的挖掘声，难掩惊喜，“他们来了！”

　　弥束束得了云栀的法力，精神好转不少。锁住手脚的铁链是被烈火融开的，因此她的手脚上都有惨烈的烧伤。

　　受到云栀多重刺激，加上心里那股不甘心。她现在是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

　　她们都是失去法力的人，又掏心掏肺的互诉自己的秘密，走到这一步，彼此之间除了相看两叹之外，还多了分信任。

　　云栀把烛火吹灭，让弥束束藏起来，她自己拿了根断掉的铁链卷在手里。万一先来的人是徐之诚，必须一击制敌才有胜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冲在前端挖掘的士兵激动地宣告挖出来了。

　　地底下果真另有一个空间，似乎又是一个地洞。

　　一阵暖风从洞口泄露出来。

　　徐之诚表情疑惑，嘴里连连啧叹怎么还有个洞。真是老豺狼装得比小白兔还单纯。

　　承悟面无表情的凝着漆黑的洞底。

　　太史桓堇笑着接了徐之诚的话，“徐将军，您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他按住承悟的肩膀，“我先下去探探”。

　　他动作敏捷地往下一跳，生怕承悟抢在前面。

　　承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并未阻止。火元将散，那火妖的力量也很弱，他并不担心太史桓堇有危险。

　　只是不知道云栀在不在……

　　徐之诚扭头对士兵们命令加紧防备，下面可能会有什么蹊跷害人的东西。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响整个地洞。

　　太史桓堇点了火折子在通往地牢的走道上行走，空气里暖意十足，烘得他浑身冒汗。正走到一半，突然听到上面震天动地的声音，手都抖了一下。

　　他让承悟留在上面，就是不想让那个道士赶在自己面前带走火妖。他可得抓紧时间了。太史桓堇加快步伐，火折子在风中剧烈摇曳。

　　面前是一条很深的甬道，他逐步往里面走，在摇曳的光影里，他似乎看到前面有人。当他想要往前看的更清楚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真倒霉，这个时候灭了”。

　　太史桓堇摸黑点燃火折子，就在火光亮起的那刻，他眼眸急剧收缩，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在他面前赫然是一只披头散发，双目猩红，皮肤紫黑的妖怪！

　　电光火石间，妖怪伸出瘦得跟树枝一样的手死死掐住太史桓堇的脖子！

　　太史桓堇惊吓之余反应慢了一拍，等他亮出长剑要杀妖的时候，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住手！”

　　管她在喊谁，有妖就该杀！

　　太史桓堇的剑已经砍出。

　　妖怪凌空飞起，一只手死死抓住太史桓堇的脖子始终不曾松开。当她往上躲避时，掐着太史桓堇的脖子迫使他仰头。于是太史桓堇和妖怪形成一个极度亲密的对视。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妖怪的白发覆在太史桓堇脸上，他被卡的喘不过气来，鼻腔里呼吸到的味道全是妖怪身上的怪味。

　　他恶心得想吐，不停挥剑乱砍。可惜妖怪动作极为灵泛，数次都能躲开，这就使得太史桓堇像个耍剑的小丑。

　　别看这只手奇丑无比，力气却是极大。太史桓堇的脸色逐渐铁青，几乎快要窒息。身体开始发软。

　　“太史桓堇，把你的剑丢了！”

　　无需提醒，太史桓堇的手发软，剑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这个声音就像一声惊雷刺进妖怪耳中，刹那间神识具归。她凑近过去，努力在黑暗中辨别这个男人，“你不是徐之诚？”

　　太史桓堇被丢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喘气。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人，云栀。

　　云栀的衣服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原先在地牢里没有别人，光线昏暗倒是看不清。

　　太史桓堇是个有风度的男人，啧了一声，爬起来，脱下衣服丢给云栀让她穿上。

　　就在这时，从洞口处传来一阵呼啸的喊杀声。

　　“杀火妖！杀火妖！”

　　洞口上面的火光打出一个圆弧映在地牢通道上，弥束束站在旁边的黑暗里，痴痴的看着那圈光亮，眼眶湿润。洞外的厮杀声进入她的耳朵，她的眼神倏尔变得狠戾。

　　“外面怎么了？”，云栀承了太史桓堇的好意把衣服穿上，免得等会被承悟看到她的样子又要说她。

　　太史桓堇还没来得及开口，弥束束似乎被这喊杀声刺激到了，身体竟然冒出滔滔妖火。火焰瞬间充斥整个甬道。

　　“承悟！避开！！”

　　太史桓堇的提醒晚了一步，妖火从洞口喷射而出，将围在地洞口的十来个士兵全部席卷其中。

　　瞬间，士兵们焚烧成灰。

　　徐之诚在承悟的保护下侥幸逃过一劫。

　　在火焰余烬中，洞口幽幽飘出一个身影。

　　而太史桓堇这边，他提醒承悟的同时结出法阵护住自己和云栀。当火焰散去，云栀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真没良心”，太史桓堇吐槽一句，摸黑去捡丢在地上的剑。

　　徐之诚惊骇的看着从地洞出来的披头散发的妖怪，连忙往承悟身后躲，“她就是束束！她是弥束束！你快杀了她！”

　　幸存的四五个士兵们步步后退，无人敢上前。

　　弥束束方才造成的杀孽有目共睹，承悟不可能再让她害人，于是出手降妖。然而拦住他的不是弥束束，而是云栀。

　　她真的在里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承悟看到云栀身上的衫袍。

　　云栀直面承悟，让身边的弥束束去找徐之诚。

　　承悟看到这一幕，皱了眉，“云栀，此事你别插手”。

　　徐之诚躲在承悟后面，挑衅的看着弥束束，就算这个妖女逃出来了又如何，今天在这里的人谁都出不去！

　　云栀和弥束束将徐之诚阴险的表情尽收眼底，但承悟看不到。

　　承悟语气加重，“云栀，退下”。

　　云栀向前一步走向承悟，“道士，不知全貌，不好论断。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公平？”，她并不在乎承悟口中的公平，反正他也做不到。她只想拖住承悟，好让束束去对付徐之诚。

　　他说：“她害了十几条性命，无可逃避”。

　　云栀抽掉一个士兵的刀奔向承悟，弥束束同时朝徐之诚杀去。承悟想要阻止弥束束，可云栀已经挥刀砍来。

　　她的法力不济，承悟本是不想伤了她，但眼见弥束束朝徐之诚使出妖火。承悟大手一挥，一道灵光拂向阻止自己的云栀。

　　云栀冷冷一笑，灵巧的避过攻击。

　　承悟的神情淡了下来，再次挥手一击，加重的法力直击云栀。她亲眼看着弥束束的烈火直击徐之诚天灵盖，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紧接着被承悟的攻击打中心口。

　　身体脱离地面，云栀飞出去很远，狠狠撞在墙上摔下来，呕出几口浊血。

　　她咽下喉间的热血，对承悟说：“徐之诚，逃不掉”。

　　云栀从没有对道士有多余的情绪，因此也不责怨他下手这么狠。反倒为弥束束大仇得报而高兴。

　　烈火将徐之诚卷进去，承悟不假思索的冲向那处去救人。徐之诚和弥束束都置身火焰之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承悟试着用法力灭火，然而他的法力在烈火面前无济于事，炙热的火焰逼得他步步后退。

　　徐之诚的身影在火中挣扎，动作姿态很是诡异。弥束束以为大仇得报，满意的飘出烈火，完全没看到从地牢出口飞出来的利剑。

　　“束束快躲开！”，云栀大声呼喊。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贯穿弥束束的心脏，萦绕在她身边的火焰化作黑烟。

　　正当太史桓堇跳出来要宣布降伏火妖时，被烈火吞噬的徐之诚竟然也从大火中走出。他表情傲慢，身后是疯狂乱舞的妖火。

　　那股妖火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席卷向在场所有人，最先焚烧的是离他最近的云栀。

　　“云栀！”，承悟眉头紧锁，飞身上前的身影却比不上瞬移的火焰。

　　眼看云栀就要被烈火吞噬，却另有一道明火与徐之诚的妖火对上。

　　那一天，督军府发出地动山摇的声响。冲天的火焰从柴房的出口喷出，烧光了院子里面的树木。

　　柴房的地面随之塌陷下去，地底的一切全都被掩埋。

　　徐夫人听到动静心惊胆战的跑过来，紧紧盯着那片废墟。然后，她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夫人，不必担心我”。

　　徐之诚阴笑着朝她走来，徐夫人面如菜色，“……其他人呢？”

　　徐将军拍拍身上的灰，不屑一顾的说：“都埋在下面，死了”。

　　徐夫人听了，无力的跌坐在地，双眼含泪，神情怆然。

　　这时，士兵匆匆来报有胡夷军来犯。徐之诚看都没看徐夫人，吩咐士兵挖开废墟，下面之人若还有气存，直接杀了便是。

　　死要见尸，斩草除根。

　　徐之诚的作风一向决绝。如今只剩下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