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阴炽盛（GL）》天道行者

8、除夕

　　第八章除夕

　　门外又开始有了些鹅毛细雪，点点零星遮盖住了门口灯笼的红光，纵然平日里再怎么起早贪黑的贩子，今儿个也早早收了摊，街上行人渐少，却并不清冷，牌坊上都挂了灯笼，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忙活着将门上的对联撕下来，门上又是一个崭新的“福”字。

　　家家户户的灯火透着窗纸溢出窗外，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仔细算来，这好像是离了赵府的第二年了，漂泊在外，今年才总算是有了处落脚，娘亲留下的那套宅子，纵然豪华，总归只有我一人住，不能称作家。每天都清清冷冷的。我已然记不得去年的年是怎么过的了，像是过平凡日子一般，只是今年，多了王爷府一事，我才忙活了起来。

　　现下看来时辰差不多了，我换上了王爷府叫人送来的礼服，一身赤罗衣裳，头戴梁冠，习惯性的取下了红鲤玉佩，环在了礼服上，又拿起那支玉簪子，犹豫了半晌没有别上，也是，不能叫阿瑾瞧出来，若是她一个暴露我焉有命在？

　　把衣裳穿妥帖了，头发一别起来，挑了一支青玉笛，别在腰间悬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端的是一副文弱乐师的模样，甚至不乏有些风流，若是娘亲在天之灵晓得我这般不知要怎么说我。确认自己着实没什么纰漏了，戴上宋麟琰给我的白玉面具，系上解扣便大步流星出门走了。

　　现下只是申时，黄昏的余晖还没散尽，斑驳的映在门前，倒显得多了几分萧条之意。踏着薄雪出门去，从山上下到潇湘馆这条路我已然熟记于心，闭着眼睛也能到，虽说到城里还要隔着一座山，但是我所走的山路却极其坦荡，这是娘亲专门请人修葺的石道，这座山上本就没几户人家，这条密道倒也只有我和我娘亲晓得，从一般山道上下山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且不说修在山脊坡度陡峭，况且还是迎风坡。

　　倒是娘亲请人修的这条暗道实在精妙，近乎是沿着山势来的，平平稳稳，石阶不宽，莫约一人半可同时过，我身着官礼服，这是王爷赐下来的，虽说尚未封有品阶，但也着实珍贵，总不能一身风流潇洒模样去如此郑重的场合叫人笑话。

　　好一番峰回路转才到了城里，今日是除夕，城中并不实行宵禁，但也同样因着要回去团聚，此时街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行百里路，闻百家喜怒。

　　潇湘馆因着王爷的缘故，自然更加热闹了，门前的马车摆了长长一道，那些名门望族这会也都尽数露面了，这其中只有鲜少一部分人是受邀来到王爷府的，其余的不过是凑个热闹，争先来送礼，混个面熟，不指望能攀上多大关系，能叫王爷认出来也是行的。

　　我又下意识正了正衣冠，方才进了潇湘馆。

　　门口的老鸨依旧是摇着花扇，她可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么多达官贵人，喜笑颜开，银钱什么的定然是少不了潇湘馆的，客人们一个个进，我也踏进了潇湘馆，这里不知何时改的模样，想来是专为了年宴才改的，平日里有个唱戏的戏台子也拆了，王爷的座就在正正中，两边摆起桌椅，相对而坐，中间留着一片地方好不宽敞，大抵是为了奏乐起舞而留，席位上渐渐都坐满了人，地位越高威慑力越大的人坐的自然离王爷越近，莫约二十来个席位，桌椅的材料品阶更有详细，虽说是热闹，可主客也就那么二三十来位，余下的便是伺候着的随从奴婢了。

　　我作为出席的乐师，也没多大地位，只能待在厅外候着，现下时辰还早，但是人已经早早落座了，一想到现下只是申时，还要拖到不知有多晚，肚子就有些不争气的响了。

　　四周看了一眼，这些人落了座大都自顾自在那谈笑风生，王爷尚且还未来，倒也不急于这一会，在潇湘馆里兜了一会便出去了。

　　夕阳渐渐被压下去，暗蓝的天际把原本素白的云彩染上了污浊，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门庭若市。

　　找一家饭馆还是容易的，平日里那些小饭馆小茶馆今日都打了烊，早早儿的回去过年了，倒是一些大饭馆依旧热闹，今日王爷要下来，自然不能放过周边这些大生意才是。

　　我寻了一家里潇湘馆还算近的饭馆，怪不得说这王爷影响力大，这饭馆里头比平日都热闹，我找了个角落独自一人落座，那店小二见我身上这身行头，摆出了一副笑脸模样，忙着问我想要些什么酒菜，我随便报了几样菜名。

　　这饭馆随着时辰越晚也越来越热闹，大抵是快到饭点了，人也愈发多了，馆子里的厨师忙活不过来，我不过几碟简单的小菜，竟要如此久，不免有些着急了，算算时间，潇湘馆里王爷这会应该到了罢？宴席可是要开始了？

　　不免多了几分紧张，看着来往宾客盈门，眼神一定，落在一个熟人身上，他身上的样式也和我的相差无几，但是绣花面上可是绣出了官阶的，不过七八品小官，但也算得上是官了。

　　我冲他招了招手，他方才从余光里瞧出是我来

　　“原来你在这啊！可叫我一顿好找，我就晓得你会出来寻些吃食，现下不是时候，我们得赶紧回潇湘馆，王爷底下的人开始点人数了，今儿个可是大日子，断不能少了人，快些同我回去！”宋麟琰看见我，从推搡着的人群里挤到我面前来，衣衫都有些乱了。

　　“可是我这还……”

　　“哎哟好祖宗啊你快别顾着吃了，我待会给你拿，我们得赶紧走了昂”宋麟琰看穿了我的心思，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走，我被他拉的有些别扭，虽说女扮男装惯了，但到底还是觉着男女授受不亲。

　　我跟着宋麟琰疾行跑回了潇湘馆，进去时还不忘扶一扶自己的发冠，理了一下衣裳，端正了才进去。

　　比起方才，人明显又多了不少，宴席上的人，落座的俱都坐满了，只有王爷那贵重椅子上依旧没人，看来王爷还没来。

　　宋麟琰带着我去了潇湘馆后头的小院子里，里边居然站了七八个人，衣服款式都和我差不多，应当也是乐师，其中有一个男子看见宋麟琰，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麟琰兄你可算来了！这位难道是你找的笛师？”那男人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

　　“是，方才有事耽误了，庄文柏，刚才可是那小黄门来过了？”宋麟琰走过去礼貌的问道

　　“对，那黄门可急眼了在那叫人，刚走，我去通报一声”说着庄文柏就从我身旁走过

　　“有劳”宋麟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些人，大都是没有官阶的，这也就只有宋麟琰一人是有官职在身，哪怕是个闲散官员。

　　我看了看那帮人，既是乐师，所以大都看起来有几分文文弱弱的，当然，也不乏有一些端着个脸的中年男子。

　　宋麟琰去跟他们那些个人客套，我可没兴趣，等着庄文柏带回小黄门。在进院门的走廊围栏上坐了下来，一只脚曲起来踩在围栏上，另一只脚放在地上，背靠着木头柱子，一手垫在脑后，一手伸进怀里拿青竹笛。手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又摸索了好一会，依旧什么都没有，对了，我不是别在腰上么？往腰间摸了一下，心霎时凉了半截，只剩下绑竹笛的带子。

　　完了！

　　努力回忆了一番，只有可能是在饭馆子里人多眼杂的时候被人顺走了！心中不停暗骂贱人，急得焦头烂额。

　　这下真完了，眼看表演在即，我上哪生支笛子？难不成自己上山砍竹子做一支？异想天开！

　　思虑了一会，这潇湘馆里有艺妓，是了，那些绿倌人们还有乐器，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即使是别人吹过的笛子也只能借来一用了。虽然心底好洁不愿用别人的笛子，但是眼下不用怕是直接就人头落地了。

　　想到这立刻起身回大厅里找老鸨，宾客们都在内厅里，王爷方才好像也落轿了，心中不由得更紧张了些

　　“老鸨，你可晓得你这馆子里有哪些倌人是会吹笛子的？可有闲置的笛子借我一用？”

　　“啊？这馆子里，我好像记得没有吹笛的，这些个姑娘们都是弹个琴罢了，本来馆子里的艺妓就不多”

　　“完了……”我小声嘀咕道

　　“诶，不过客官可以去二层最里头那间房里，我前些日子收拾的时候好像是瞧见一支笛子来着”

　　“多谢”说罢往她手中塞了两个银子，老鸨见了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我没时间多耽搁，迈着步子就往二层去，一边走一边觉着这路径熟悉，也没想那么多，心里被笛子被偷一事暗暗烦闷。

　　这间屋子里并没有人，但是依旧点着灯火，我蹑手蹑脚开了房门进去，觉得自己有些像做贼的。

　　扫了一眼屋内，心里咯噔了一下，可不熟悉么？这分明就是苏瑾那间屋子！只不过比起门外的张灯结彩，这里头显得有些冷清，看着桌子上倒下的酒杯，散落在地上的酒渍，显然是苏瑾留下的，阿瑾缘何会这般？我没什么心思多想，看见她床榻上放着一支玉笛，抄了起来就走，闭上房门往院子里跑去。

　　一边跑心中却莫名的心虚，到底是偷别人东西，不对，跟老鸨说了是借，银子也给了，待会又不是不还回去，转念一想，那毕竟是阿瑾的，反倒又多了一丝罪恶感。

　　不过为什么阿瑾会有玉笛？明明记得她不会的啊，不过既然是阿瑾的笛子，吹起来倒也没那么别扭了，竟然还莫民奇妙的多出了几分心安。

　　正在胡思乱想呢，不觉间也到了院子里，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有几个人的交谈声，鬼使神差的我没有径直进去，反而停了下来，静静听他们说些什么

　　“诶你说这笛师这会又跑哪去了？真当这儿自个院子啊。”

　　“听说是头一回上台”

　　“头一回就能上王爷的宴席了？”

　　“还不是沾麟琰兄的光，背地里估计没少塞银子。原先本来是选好我哥做笛师的了，人家一有钱，通通关系，这就拿到位置了，待会若是有什么差池看他如何交待”

　　“听说咱演奏完还有潇湘馆的姑娘要上，也不知道宋家宴请王爷来这什么意思……”

　　……

　　听着这些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的酸话，我微微蹙起了眉，但没多做理会，拿着竹笛往院子里去了，避开了那帮人，那些人看见我来，眼神中有心虚的，也有不屑的，我一个眼刀扫过去，他们立刻别过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