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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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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王府
接下来好几日,我都未曾去潇湘馆,而是在潇湘馆对门的一家饭馆里头,我不敢去寻苏瑾,只在饭馆二楼,靠在外栏上,叫一两碟小菜,一壶热酒,静静看着对面的潇湘馆。
我买了她一月的花牌,可自从她上回那般说后,我也不再去找她了,想来她现下也不用接客了,我不去她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侧过头看着对面的潇湘馆,那户窗门未开,隔着一层窗纸,只晓得她在里头。偶尔对面也会传出一阵琴声,我晓得是她在抚琴,那首曲子是先前我央着她唱的——《野有蔓草》
那首曲子是我娘亲自己改的,声调独特,不乏凄冷之感,不曾想她竟也记下来了。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我没甚心思吃饭,抿了一口酒,拂去嘴角上的酒渍,低声呢喃起来。
一曲作罢,又望了一眼潇湘馆,结过银钱,起身离开了。
*
晨起阳光正好,我同平日里一般,洗漱过后便要下山,院门却被人敲响。
“来者何人?”我匆忙换了身衣服,想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妥,又换了一身男装,别上玉簪,匆匆忙忙开门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子,身穿黑衣,手臂上还绑着护甲,想来是哪家的侍卫亲信。
“你是?”我猜了个七八分,想来这应该是宋府的人,前些日子宋麟琰说会叫人来寻我,想来应该是这位。
“少爷有请赵姑娘,劳烦公子通报一下”那侍卫微微欠身,双手举起作揖
“噗,还真是宋麟琰。走罢,我便是赵姑娘”我轻笑出声,又回屋里取了一支竹笛
“啊?您是赵姑娘?”那侍卫显然有些呆愣住了
“咳咳,现下信了?走罢,我还未曾去过他这宋府呢”我清了清嗓子,没再压着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青涩的男子嗓音,而是同往常一样。
“那赵姑娘有请”那小侍卫领我下了山,路上停了一辆马车,看起来有些奢华,我撩开帘子,坐了进去。心中暗道这宋麟琰,这回倒是舍得叫我坐马车了。
里头着实宽敞,坐两三人也是绰绰有余的,车夫在前面驱起了车,我静静坐在车里打量着。这宋府想来来头不小,先前一直不曾过问他的家世,他为人也十分谦虚。谦虚到借酒消愁尚且还得问我借几两银子,谁曾想竟是个名门贵族的公子哥。
在心里骂宋麟琰不仗义,马车却停了下来。
“赵姑娘,到了,下车罢”帘子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
我应声下了车,刚撩开帘子便怔住了。面前的府邸虽算不上是金碧辉煌,却也十分豪华了,门前牌匾用行书书了“宋府”二字,光是看着大门的侍卫就有两排了,前来迎我的丫鬟尚且就有四五个,无须我自己下车她们便将我搀扶了下来。
小在自家府里都享受不到这般待遇,想来这宋府定是不简单。我有些恍惚的走了进去。彼时我尚且不知,这么大阵仗其实只是因着我要来,宋麟琰才叫了这老些人马迎接我。
进了大堂,便看见宋麟琰疑惑的看着我,桌上摆好了茶,却没有叫我落座
“赵,赵子赟?”宋麟琰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了
“是啊,不过几日不见,换了身衣服竟不认得我了?”我有些好笑的看着宋麟琰
“啧,你说你这一身公子哥式的装扮,叫人差点瞧不出是你来,也难怪你说你要女扮男装,若不是相识,这叫谁认得出你?”宋麟琰起身走到我身边打量了起来,又紧跟着在身旁转起了圈
我看了实在烦的紧,便不做理会,自顾自落了座,拿起一盏茶饮下,走了这般久,喉咙自然发干,便多喝了些
“没个正经”我放下茶,问起了乐师的事情:“王爷那怎么说?我可有机会一试?”
“瞎,我做事,你放心,王爷那我沟通好了,吃过晌午饭我们便可以启程了,正好缺个笛师,此刻有人补上自是好事,我同王爷说你技艺极佳,自然是要赶早些一睹风采”
“你做什么又要吹嘘我的本事,我那点功夫,若是王爷瞧不上该当如何?”
“我信你”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这三个字噎住了,心中有些沉闷,下午就要起身去找王爷了,不免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走罢,给你拿个面具”说罢宋麟琰便起身朝大堂后头走去
走过走廊,院中的花花草草都落了雪,暗自估算了一下这宋府的规模,竟还要比我赵府大上一点
“宋麟琰,你这是深藏不露啊,没成想家里还有这么大一府邸,竟都不同我说的,忒不仗义”我一边走一边感叹道,这连酒钱都尚且要讨人借的人,怎么都和这府邸搭不上边
“我着实不想拿这身公子哥的身份到处饮酒作乐,低调些也好,断不能让爹爹晓得了不是?”宋麟琰回过头笑笑
没多一会他便带我去了□□的主房,我坐下,静静打量着他的寝室,也难怪是好音律之人,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琴瑟笛箫就有不少,这其中不乏有些上品的古琴,眼神在上面游走了一番,登时定定地将目光停在了一把古琴上。竟是“松石间意”!
“松石间意”琴乃是北宋宣和二年东京“官琴局”御制,没料想改朝换代竟到了这宋府中。想来这宋府来头绝对不小,却也不知这府中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看看可还合适?”宋麟琰递了个白玉面具给我,只遮了半边脸,诧异的是这面具竟和我的脸吻合,像是专门定做的,可能只是府中谁同我生的相像罢了。
“好极,可辛苦你了,走罢,去酒楼,我请客”我拿起面具比划了一下,随即又取了下来,放进口袋里。宋麟琰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
请宋麟琰吃过午饭后,宋麟琰便叫人来接了,依旧是一辆高档的马车,不过比起自己来时的那一辆好像简约了些许。我没有过多在意,而是径直上了车。宋麟琰坐在了我对面,一只手支着木板,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着宋麟琰,心中不免好笑。从怀里将面具拿了出来,思虑了一会还是戴上了,既然要见王爷,现如今就不能叫他认出来了。
一路颠簸,我无心观赏窗外的景致,不住的有些期待,紧张,还有落寞。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竹笛,我想叫苏瑾看见我在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想有一官之职,想能有一个身份,同苏瑾相守,可却又不愿叫她受委屈,跟了我无名无分,这些尚且都是后话,苏瑾对我,可有半点真情?我竟没有一点把握。心不免一阵刺痛,指甲深深嵌进掌中,可只要能上了宴席,只消见她一面便好,只得一面,便好。
不知辗转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少爷,赵姑娘,王爷府到了”侍卫在外面说道。
宋麟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随即对我道:“下车罢”
我微微颔首,先下了车,宋麟琰紧随其后。
这王爷府的格局显然就要比宋府的阔绰多了,“燕王府”三个烫金大字书在牌匾上。我跟在宋麟琰身后进了王爷府,门口的侍卫身着甲胄,一柄银色长刀配在腰间,比寻常人家的侍卫多了几分威严。
“宋少爷,王爷有请”来接门的是一个身着华丽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须,手中执折扇,对宋麟琰微微颔首,尽管上了年纪,却不失英气。随即又发现了站在宋麟琰身后的我,打量了一下,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别过视线。
我与宋麟琰一行人跟在那中年男子后面,王爷府好像带了一股无名的威压,让人心生敬畏,偌大的府邸我却也不敢乱瞧,毕恭毕敬地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后。
走了竟要好一会才到,进了内殿,我瞟见内殿主位坐着一人,身穿大红色官服,上绣四爪蟒龙,腰环龙玉,还未来得及看清相貌,就听见先前领路的中年男子一声呵斥:“放肆!面见王爷如何不行礼?”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下行拜首礼。
“王爷吉祥,请王爷恕罪”我有些紧张起来,小时候在赵府里没少见过些其他地方的大人物,他们皆与爹爹交好,可王爷量级的还是头一回见,这才后知后觉的紧张了起来,手指轻颤了一下。
“唉,正信,你做什么吓他?小小事情就要降罪于民,这叫底下的百姓怎么看我们。”座上的男人开口了:“平身罢”
“谢王爷”宋麟琰道过谢,我同他起了身,这才看见座上男子的相貌,衣着确实华丽,眉眼间却十分和善,留着一口胡须。
“宋乐师,这便是你要请的笛师?”王爷端详了我一会,又去看宋麟琰
“正是,此人乃是在下的友人,通晓乐律,一手笛艺更是精湛。”宋麟琰微微颔首。我一听这话心中不住的暗骂宋麟琰,做什么这么吹嘘我,若是等会出了点什么岔子有你好看的。心中着急,耳根也略微有些发热
“在下不敢当,没有麟琰兄说的那般夸张,乐理音韵只略知一二,技艺粗略,还请王爷莫要见怪才是。”
“不知该如何称呼先生?”
“先生不敢当,草民鄙姓赵,名单字一个钰,字子赟。”
“好,赵钰,技艺如何,我们一试便知,请罢”燕亲王看了看我,身旁那个叫做正信的男人也微微颔首。我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宋麟琰,罢了,为了苏瑾,暗自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自己那支竹笛。
“献丑了。”我淡淡道,将竹笛放在唇边,吹起了唐时名曲——“梅花三弄”,随着音韵的停顿快慢,作以下声弄,高弄,游弄,颂梅花不畏风寒的傲骨。
伴随着笛声暗飞,我也渐渐放下心来,投入进去,宋麟琰抿了抿唇,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柔意,我倒未曾发觉。
一曲作罢,我向王爷作揖:“让王爷见笑了。”
“不曾,此曲乃古唐名曲‘梅花三弄’你这一手三弄可谓妙极,宋麟琰同我举荐过你为笛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爷过奖了,草民谢王爷恩典。”听见王爷这话,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想到苏瑾,心中不免一甜。
“过年庆典之事,笛师有劳。”正信开口同我说道
“能为王爷效劳,乃下官荣幸,若无他事,下官先行告退”宋麟琰想王爷拱手作揖,待王爷同意后,正信便领着我们出了王爷府。
我与宋麟琰坐上马车离开了,回到车里才暗暗松了口气,王爷府里的威压可不是一般的大,纵然那王爷看上去像个好说话的主,一个无理,也容易落得一个杀头的罪名。宋麟琰看见我的模样,别过头去勾起了唇角。宋麟琰将我送回家中才驱车回了宋府。王爷大摆宴席这件事算是有了着落。想到苏瑾,不免又一阵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