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99、剥魂

　　关落怀揣着悲喜交加之情想传送到地界找霜风，结果一睁眼就是天界白花花的大殿。

　　什么玩意，自己怎么跑天界来了，霜风呢？

　　在他不知所措的状态下，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关落身边。

　　抬眼，是行归的脸，但表情却没有那么冰山了。天帝笑着，琉璃眸子里满是经过伪装的精明算计，似乎真挚地拍了拍关落的脸颊，开口就是恭喜。

　　“孩子，你为我们干了件天大的好事，欢迎回到天界。”

　　这句话落在关落耳朵里直接转换成了：“我不装了。”

　　关落冷着一张脸，直接骂：“滚，我完成的是冥帝派给我的任务，应该回地界去。”

　　“是啊——”那灵笑得非常开心，不久前才出现在冥帝那里的任务文件出现在手上，翻开最后一页，读了起来，语气难掩愉悦。

　　“若失败，执行者的本源献给两界之主宰享用；若成功，赐执行者回归天界。执行者签字：关落。”

　　关落沉默了，他根本没成想那花签上有这么多雷，现在根本没地方说理去。他外袍下藏着的手握紧了盲杖，开口说：“那我再堕天一次。”

　　“来不及了哦。”

　　天帝指向桥的对面，烟雾散去，正好让关落看到从断桥边一跃而下的霜风。

　　关落的瞳孔瞬间收缩，几乎是瞬移般到了断桥边，抬腿就要跳。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几乎是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暴力拽了上来。

　　这个世界不想让他走，法则也不让他走。

　　关落只能眼睁睁看着霜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混沌里，什么也不能做。脑海中什么枷锁终于碎掉了，浩瀚如星河般的信息闯入他的思维，解释着所有的来龙去脉。

　　漆黑的眸子被空洞取代，一朵淡淡的花开在瞳孔中央。他就那样跪在断桥边，一言不发。

　　天帝没有管关落，而是对着混乱的战场朗声道：“寂灭枪呢？”

　　下一刻，龙吟震天，金色的骨龙托着冥帝来到阵前，艳丽的脸上满是不悦，可能是因为手下人没抓住跳下去的霜风，有些恼怒。

　　祂吩咐道：“行归，过来。”

　　在广袤战场上寻找霜风的行归猛然回头，瞬移回冥帝身旁。

　　冥帝摆了摆手，身后一名地鬼上前，将仿造版的寂灭枪交付行归手里。

　　冥帝说：“你知道该做什么。”

　　“是。”灰袍行归接过假寂灭枪。

　　冥帝一甩手，原来笼子里的那些头颅连着无数链条甩了出去，咬住往生之桥的另一端，在山脉之上组成了一架铁索桥。

　　桥上桥下，普通天使地鬼之间的厮杀仍在继续，行归踩着那桥走向天帝。

　　“我很好奇，你还要用那张脸到什么时候？”冥帝眯起了眼睛，踩在龙骨上问。

　　天帝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你说的对。”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衣服没有变，身材却高大了许多，脸上五官扭曲一阵，变成了一张与原来完全不同的脸。

　　他的样貌与冥帝极为相似，只是他看着更像男性，而冥帝更像女性而已。

　　这正是天帝的本貌。

　　理论上天帝并不被这世界的法则认可，只是披着行归的皮才能参与这世界的因果。

　　“杀了行话又剥了行归的皮，你剥皮的手艺又精进了。”冥帝看着那张皮，冷嘲道。

　　天帝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眼中却全然没有笑意。“本帝也没想到行归和行话感情那般深厚，连人间的主管权都不要你。”

　　他本意是想用行话的皮的，谁让行归不肯配合，只能都灭了口。

　　刚好行归的能力更适合用来监听，这张皮他用得极其顺手。

　　天帝看着越走越近的行归，那张脸如同干裂的岩浆遗迹，毫无血色又沉得吓人。那双破碎的琉璃眸子混沌极了，似乎只是个任由冥帝调遣的漂亮木偶。

　　“是啊，他一身血带着行话的半颗心脏来跪本帝，可是骂了你很久呢。”冥帝吹了吹指甲，这次换成了手骨的造型。“没办法，本帝可是很慈悲的，自然要遂了他的愿。”

　　行归慢慢走着，从身体深处传出两声截然不同的心跳声。

　　“但行话的躯壳已经没了，这傻子竟然剖出自己的心脏，求本帝救他弟弟。”冥帝嘲道。

　　行归抬起眼眸，一片死寂。他的身体里有两颗一半的心脏，一颗是弟弟无时无刻不在消散的本源，一颗是供给全身、温养另外一半的自己的本源，它们正不均衡地跳着。

　　他从初朵那里找不到救行话的方法，天地分家其他有可能救行话的，槲宰或关落都沉睡了，他只能去求了冥帝。

　　“真是兄友弟恭啊——”天帝叹道：“你我二人永远到不了这样的境界。”

　　“少废话，赶紧拿了寂灭枪，朕手下的鬼已经快把你们天界的大门攻破了。”冥帝有些不耐烦了，迅速催促道。

　　“急什么？等我夺了这世界真正的控制权，有的是机会让你闹。”天帝看着递到自己手边的寂灭枪，漫不经心地说。他目光锁定在了跪在桥边的那道身影上。

　　关落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像雕琢细腻的石像般一动不动。

　　仿佛他的魂已经随霜风远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