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77、需要

　　那时候创生天使游走在人间，互相帮衬着绘制着人间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海，那时候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所有天使都在忙碌，无所保留地付出。

　　星河流转，人类的文明逐渐建立，文书天使下凡，教授起知识，传播起信仰和宗教。

　　慢慢的，创生天使陆续回到了天界的，不过有的是躺着回来的。

　　他们为了人间耗尽了灵力，与此同时被在人间流窜的混沌灵力感染，本源被污染，变得极其怪异。

　　槲宰酿了一桶果酒到初朵的诊疗房探望，看到的就是四张样式各异的病床。

　　一张燃着火焰，一张长满青草，一张流淌着污泥，一张飘着云烟。

　　行话在长满青草的那张病床前持着那一把手术刀紧贴着肌肤切割，不忘出生安抚着：“没事，切完这一次保证牧森哥这一百年别想长草，还是那个帅气的哥。”

　　“少来。”牧森咬着牙跟他笑道：“你可别叫我哥，我怕你那个哥听了吃我的醋。”

　　“哪会！”行话灵巧地割下一片青草，说：“病人为先，我哥哪会说你。更何况他那个木头怎会吃醋？”

　　槲宰就看着行话跟剪头发似的，那青草刷刷刷地往地上掉。

　　另一边传来呜咽声，是愁涸正握着向外渗着黑泥的润空的手在哭泣。

　　润空闭眼了许久，原本厚实的眉眼尽数融进了土壤里，他已经一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像是个化掉的泥塑。

　　愁涸本就长着一张愁容，哭起来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看着就哀伤极了。

　　她说：“别睡，说好的陪我逛完每一条河流呢？”

　　槲宰记得这俩家伙几百年前忽然告诉所有天使他们在一起了，逍遥得瑟了好一阵。

　　愁涸说水流也要有土壤作底才能流动，润空说泥土有了水的滋润才不会干涸。

　　酸了好一波人。

　　那床火焰则是黛染的，她创造的是火焰，也负责交给人类如何使用火种。但她也是最快力竭的，其他创生天使看到她晕倒赶紧送回了天界，却不想没等这几个疗愈天使研究出怎么办，就在一天夜里忽然就消散了。

　　槲宰只记得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什么都要最快完成，到头来也是始天使里第一个离去的。

　　“怎么来了？”将及腰长发高高束起的初朵从云雾中抬头，她刚在与玉心交谈，没注意到槲宰已经在那里占了很久了。

　　槲宰摸着手肘，有些局促，他说：“我想着酿些酒来供大家缓解疲劳，这不，送来了。”

　　初朵看着他，那双锐利的凤眼把他看得发毛。

　　那张嘴毒，在至交好友玉心变成如今的样子后更是逮到谁都是一阵呛。

　　槲宰是有些怕她的。

　　“你知道他们受伤的是本源，你那酒只能治外伤对吧。”就听初朵叉着腰说。

　　“我知道……但起码好喝，能缓解一下紧张不是？”

　　初朵“哼”一声，说：“多此一举。”

　　愁涸的哭声与这一句话一起传入槲宰的脑中，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诊疗房。

　　回到自己的酿酒室，恰好看见黎休来讨酒，黎生便单给他开了一桶。

　　这是为数不多和他关系好的天使，或者是为数不多愿意和他聊天的天使。

　　黎休比他矮半个头，长得有些凶，说起小道消息来却有些贼眉鼠眼。

　　他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没，忘仙又开始制造生物了。”

　　槲宰问：“不是说人间的原始物种已经够多了吗？”

　　忘仙几乎不去人间，一直是在天界制作出物种后再投放到人间，他嫌人间太吵，影响到他发明了。

　　“不不不，这次是给咱们定制的，据说是和我们相似的存在。”黎休说。

　　槲宰边擦着酒桶便随口回：“是吗？那你说给我的那位帮手得是什么样的？”

　　黎休毫不客气地笑他：“你？不是我说哥们，你这活这么少可不用帮手，忘仙要干也是先给我们这些劳苦功高的创生天使做手下啊！”

　　“呵呵……”槲宰转过身来讪笑替他倒酒，心里也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的能力没有任何用，这是公认的事实。

　　他嘴笨，干不了传教的活。

　　他的酒水治愈不了受伤的同伴。

　　他能做的只是替其他人酿造可以喝的酒水而已。

　　经常有天使质疑他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能是始天使，槲宰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就这样存在于这世界上呢？

　　难道是造物主的玩笑吗？

　　他曾去叩问天帝，天帝说：“一切皆有定数，一定是这个世界需要你……的能力，才会诞生你。”

　　出错了吧，槲宰总是这样想。

　　不然我为什么要存在呢？

　　他只能酿一桶酒，又桶一壶，不知疲惫与尊严地去给其他天使送酒，期盼能帮到他们一二。

　　哪怕只是一刻的舒缓，哪怕只是一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