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74、签证

　　与此同时，冥帝的宫殿内。

　　冥帝将一张申请表扔到了桌上，摆手说：“不批，你又没有正当理由，去天界干什么。”

　　槲宰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之中，眉眼中尽是讨好的意思：“您通融一下呗，我要去拿回我的东西——”

　　“好去救那个天使？”冥帝翻了个白眼，说：“我们是地鬼，不是慈善家。”

　　你个地鬼跟我这个地鬼老大要申请，要拿了自己原本的东西去救一个天使，还是个杀地鬼无数的天使，你听听这合理吗？

　　槲宰搓着手耸着肩，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说：“他是我的孩子。”

　　冥帝不想理他，随手翻开最近的奏折开始批阅摆明了要晾着他不管。

　　祂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但槲宰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使到地界或是地鬼到天界都需要天地签证，以官方名义前去。一般的天使或地鬼只需要天地任意一方的同意，他的签证就有效，但高等级的，如天界的序列前一百，地界的众殿主副殿主需要天地两方都同意。

　　槲宰现在不是殿主，只需要冥帝这边的认可。

　　他一想到黎生还在受苦便心绞一般的疼，一刻也不想耽搁。

　　槲宰三两步走上阶梯，将冥帝的奏折按到了桌上，并将自己的申请往前推了推，说：“我不能不管黎生。”

　　他仍穿着那身旧工作服，葡萄酒渍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隐隐还有些焦糊的气味。

　　槲宰永远是这样，给人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感，偏偏做的事都大胆极了。他为天使时敢明目张胆地站队冥帝，敢让冥帝去改堕天的法则，为地鬼时敢毫无作为，甚至将殿主之位拱手让人，哪怕那代表着死亡将至。

　　现在也敢去直视冥帝的眼睛，敢以恳请的语气逼迫冥帝同意。

　　冥帝向后靠到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你当年不是求着本帝把他记到黎休名下吗？”

　　槲宰将申请又向前推了一段。“那时我想让他活下去，现在也是。”

　　“槲宰，本帝提醒你一句。”一节骨鞭出现祂的手中，空气中隐隐传来炼狱的惨叫。冥帝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现世，大殿之中隐隐有龙鸣环绕。祂说：“你现在只是个被地界通缉的叛徒，甚至早早得没了殿主的职位，按理来说是没资格站在这说话的。”

　　那笼子里的头颅集体缩到一个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压缩成一团空气。

　　处于威压中心的槲宰却未退缩半步，他问：“我需要做什么您才肯让我上天界？”

　　“简单。”冥帝笑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们下次十殿大会的时候，如果有关于开战的提案投同意票。并且……开战的时候你要上战场，用你的能力。”

　　冥帝不参与十殿大会，这是从最开始就约定好的规矩。祂虽是名义上地界的主人，但从根本上冥帝与十殿殿主平级，谁也不能强硬管了谁去。

　　槲宰的喉结动了动，说：“您知道的，我只能控制一年内酿的酒——”

　　不等他说完，冥帝便瞅着自己新修的指甲开口打断：“说说行了，别把自己都骗了。”

　　“我不想杀人……”

　　曾经的疗愈天使弱弱开口。

　　冥帝龙飞凤舞地在签证上签上字，手指压着将这张薄薄的纸推了回去。祂说：“那你就选吧，是要这张通行证还是守着你那可怜的底线。”

　　画着彼岸花图案的指甲嵌入纸张，仿佛一颗翘不出来的钉子狠狠刺在那张救命的纸张上。

　　槲宰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烧，手臂被灌了铅抬一毫米便坠得关节生疼。

　　他想：我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呢？

　　我怎么这么废物呢？

　　这三百纪以来想要守住的底线、想要保护的人怎么就是守不住呢？

　　“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在说。

　　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在哭。

　　冥帝拍了拍他的肩，尖锐的骨节几乎刺穿了他那磨得泛白的工作服。

　　“本帝一直很看好你，别让本帝失望。”

　　“……”

　　槲宰合了合眼，转身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