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71、灰袍

　　漫山遍野的茶园中不止有自然的芬芳，也有劳动的人们。

　　他们都是没有家的孩子，被游历世间的初朵给带了回来。她养他们到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时，之后便交给他们自己选择了。

　　有离开闯荡世界的，自然也有留下的。

　　“楚奶奶！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您不用这么辛苦。”

　　初朵手上的筛斗被接过，她笑呵呵地抚摸手背上新增的皱褶，看向身旁憨厚淳朴的姑娘。

　　那姑娘的左腿是义肢，那是她四岁时的一场暴雪干的。

　　“我老婆子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小萌你，不是谈了男朋友吗？不去腻歪？”

　　小萌瞬间红了脸，声音都有些结巴：“不是男朋友，只是来考察的学长……”

　　小姑娘越说越心虚，低头快速把粉末筛完就告辞跑开。

　　就算是义肢也能健步如飞。

　　笑容随着年轻人的身影飘到很远很远，初朵整理着要带霜风实践的材料，轻哼着歌。

　　下一刻，她的身躯被一把手术刀钉在了墙上。

　　粉尘飞扬，遮住了来者的身形。

　　初朵兀得吐了口血，奋力将肩膀里的刀扣了出来，朝下摔去，老花镜也不知道掉哪里了。

　　剧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初朵忍痛拔出青玉簪，三千白发散开。

　　她并不擅长战斗，甚至可以被称作战五渣。

　　这簪子是故友送的礼物，碎后可以让她转移到其他地方，保她一命。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

　　“我老婆子可没惹过你。”初朵怒目看着来人。

　　“杀……”粉尘中的那个身影动了动，声音像是老式收音机最后的频率。一双碎掉的琉璃眸子渐渐清晰，散发着朦胧的光。他步伐踉跄，却行得极快。

　　初朵一看这样子就知道，面前这人没法正常交流。她一咬牙，将青玉簪刺进手心。淡绿色的灵力化作血液滴落，引得周围的竹林潇潇。

　　淡淡的屏障升起，又缩小，最终裹住了初朵全身。

　　“你是行话吗？我是初朵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初朵一退再退，那个身影却步步逼近，全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天界的……败类……杀！”那身影像是被光拼起来的，灰袍之下的面庞撕裂开又缝合起来，自眼眸而蔓延的裂痕向外渗着天地混合的灵力。他的嘴角裂开般高高地扬起，露出森白的兽齿，那诡异的笑被缝在脸上，似一张面具。

　　上一秒那笑脸还在十米外，下一刻便贴上了脸。

　　纤细的手紧紧钳住了初朵的脖子，紊乱的灵力正面冲杀进那平和的身躯内。

　　初朵下意识想去安抚那力量，却发现那是两种不同的灵力缠绕、扭打在一起的杰作，他们互不相容又紧紧依偎，遇见除彼此以外的力量就一致扑向了她。

　　比不上不久之前见过的那个封印在霜风眼眶内的力量，但也不是初朵能打得过的。

　　她只能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在变轻，眼前也渐渐模糊起了。

　　初朵期待死亡，却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死亡，但又无可奈何。她刚刚不忍遮断故友遗物，现在她的指尖没了力气，想动手都没办法。青玉簪砸在散落着粉尘的石板路上，清脆又沉闷。

　　意思消散的前一刻，她看见了天青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