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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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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行前来还有一事相托。”关落得了首肯,继续说:“过几日我们地界十殿要开会,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霜风和那两个孩子。”
“真有意思,”初朵温和地笑笑,言语中却有几分无奈:“前一个我还没照顾好,你这又送来几个。”
算是默许了。
关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一间院子,评估了一下,说:“我怎么看着是要死了?”
初朵说:“是,可怜的孩子。他的本源本就有残缺,沾了地界的气息便离死不远了。”
关落不予否认,他又看了一圈,问:“槲宰呢?怎么不在你这?”
楫川还特地写信叫他一定要把槲宰带过来,这次十殿大会很重要,必需全员到齐。
是原装的十殿殿主,不是篡位的那个。
“他说他堕天前在天界存了不少酒,还有恢复躯体的功效,他要去拿回来,试试能不能救那孩子。”
初朵感慨:“他是真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初朵的一代天使在战争中去世了,当时没什么想法,过了这么久,来了人间,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长大、衰老、死亡更是羡慕。
她从不建立亲密的联系,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总会离去。
所以看到槲宰和黎生,看到霜风与关落,总是要感慨几分。
关落继续了这个话题,随口问:“黎生原本该是谁的一代天使来着?”
“玉心吧,她爱在天上飞。”
“哦。”关落点点头,又说:“对了,还有一个事,是与天界有关的。”
如果行话死而复生并在人间大开杀戒的话,同样在人间的初朵有权知情。
“怎么了?”头发斑白的妇人回应。
“行话,记得吗?”
“行话?”初朵罕见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微微歪头,把玩着扇穗提出疑问:“行归找到方法救他了?”
这话一出,关落也疑惑起来。
他常年在地界待着,不打探外界的事,但也是知道当年的天地战争是以行归杀了行话为开头,这对兄友弟恭反目成仇。
关落挑眉问:“此话怎讲?”
“说来也怪,我久居人间,这许多年来也闭门不见这群天上来客……”
一开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关落知道要是不阻止初朵的话,她能三个小时后才讲到行话。
“你最后一次看见行话是什么时候?”关落干脆地提问,心想着赶紧结束他好和霜风去歇息。
对于他们这种与世界共岁的生灵来说,时间显得那么不重要,眼睛一睁一闭便是人的一生。
所以初朵想了好久,才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大概是在地界被分离出来那阵子吧,比那会往后一点。”
那时候初朵刚受够了天地的矛盾选择隐居人间,那时候天使们已经堕落,与地界一同度过那段朦胧的、难熬的初生期。
那时候关落睡着,什么也不知道。
“你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关落问。
是活着还是死了,难不成当年哥哥没有杀弟弟,只是囚禁起来了?
毕竟他们曾是那么要好,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包括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也没有偏向哪一方的意思。
怎么忽然行归就投身天帝门下,杀了行话了呢?
“没有样子。”初朵干脆地道。
“嗯?”
“他的灵魂已经被磨灭了,只剩一点点气息。”初朵道。
啊?关落有些懵。
初朵又开始很久很久以前,她讲一个故事能从那天的天气讲到地上有几只蚂蚁。关落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记得那么清楚的。
“……那粒花粉落在我的茶叶上,又被风吹走,他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在换了四柱香后,终于说到了故事的主人公。
关落差点梦见北意,终于听到了关键词,掐了一把大腿终于醒了。
霜风悄悄翻了个身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伤害自己。
“怎么来的?”
初朵抿了口茶,道:“那是一个浑身血斑的身影,步伐虚浮,一看就是经过了一场苦战,却走得极快,前一刻还在山脚,下一刻就出现在我面前。”
“行话逃出来了?”
“不,那可不是行话,比行话无趣多了,不会说好话,不会笑,也不会求人,是他哥哥行归。他一抬头我就知道是他,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碎裂的琉璃,那么浑浊的眸子。”
同为疗愈天使,初朵和行话有过不少交际,自然是能分辨出两兄弟的。
或者说因为性格差异过大,只要开口,很难不区分出谁是谁。
行归?关落抬手,单薄的天青布将三人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不能让天上的那个行归听见。
“那行话呢?”
“在他怀里,只有那把他常用的手术刀和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行归来求我救他的弟弟。”初朵边说着边有些心痛,她还挺喜欢那两兄弟的,至少他们肯听她的故事。
而且小点的那个还能边听边给反应,实在难得。
关落听后转了转眼睛,抬手按在了自己心脏之上,那里正缓慢地、孱弱地跳动。
生灵们最本源的力量都存在心脏的位置,若是被腐蚀、被侵略,最后的净土就是心脏。
唯独关落是个例外,他从来没感觉到过自己的本源。那颗心脏若不是为了装成普通人,也不会跳动。
他倒是很期待这次任务失败后,被法则毁灭的自己的本源。
那场景一定很有意思。
“救不回来?”
“是啊,我无能为力。”初朵自嘲地笑笑:“我的能力特殊,能将他人灵魂的损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并快速自愈,却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那股力量就如同霜风体内的一样,太神秘了,它抗拒我的吸收,会吸食我所有的力量,直到我也成为凡尘中的虚无。行话就是那样一点一点的,只剩心脏了。”
关落问:“你看着他死的?”
初朵摇头,缓缓道:“行归为此跪了三日,直到我证明了我真的救不了他弟弟后,带着那心脏和刀走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她忘不了那一刻那双碎琉璃眸子里的决绝,他像是奔向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用比来时更踉跄却又更迅速的脚步离去了。
看来有必要去天界看看了。关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