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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覆水 ...


  •   新学期对沈冬予并不友好,突然繁忙的学业和日复一日的治疗,让他难以分出心思去仔细想一想陈景川。

      李秋雨隔三岔五也会打来电话,告知他沈迎的情况好了许多,有空让他多回来看看。可说不到几句他们就又会吵架,李秋雨快活了半辈子,下意识的习惯又怎么是她想改就能改掉的,依旧会指责沈冬予,往往这时沈冬予便会立即挂断,弄得他身心俱疲。

      而这段时间沈书然工作忙,经常出差,在黑白颠倒的时差里与沈冬予通话。

      每每沈冬予躺在床上,在周遭幽静的夜里,用话语安慰让他坚持,再坚持一下。

      初秋的某天,沈冬予穿着家居裤下楼,路过小橘家的时候看到他家里人在搬家。

      闲聊中才知道小橘妈妈给他换了个学校,在离上海遥远的老家。

      沈冬予先是看着小橘妈妈微微蹙眉,可又想到自己不应该表现出难过,就对她笑了笑,可心里却像整个人泡进陈年的醋里酸的他快要吐了,不知所措地说了再见,转身离开了。

      沈冬予想要散步的心思被中断,折返回楼上,敲开了姜媛的门。

      她正在给沈冬予做午饭,最近看他瘦了不少,想做点好的补回来。厨房为他忙碌的身影是下午一剂带着甜味的药,重新调理着沈冬予日渐乏味的身体。

      可他还是忍不住疑惑,也出口问了姜媛。

      “阿姨,为什么人总会感觉到孤独,为什么会有孤独。”

      姜媛弯腰尝汤的调料放得够不够时,轻松地哼笑,当作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回答沈冬予:“人本来就是孤独的,我也会孤独。”

      沈冬予再次缄默,起身走到阳台掏出仅剩下一支烟的烟盒,将它放在了台面上,点燃前又把身后的玻璃门轻轻关上,避免烟味飘进去。

      站在阳台上望去,可以观赏到一大片上海的梧桐树。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闷热,不凉爽,站了这么一会儿背脊上也出了不少汗。

      他点燃烟后,只抽了两口,剩下的都堆成长长的烟灰掉落在鞋面上,零零散散的。一支烟的时间沈冬予都用来发呆,刺鼻的焦油刺激着鼻腔与泪腺,从里至外都有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最近的精神状态那么差,怎么都想不明白。

      新增加的药物在医生的嘱咐下正在加量吃,缓解睡眠障碍的药也去医院换了几种,有一次吃完让沈冬予昏睡了两天,醒不过来的状态是恐惧的。

      姜媛在屋内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沈冬予朝后看去,然后小幅度地点头示意知道了,将烟碾灭在灰色还有石碎的台面上,开门进去。

      “喝点水,带烟味吃饭会苦。” 姜媛站在他对面给沈冬予倒了杯温水。

      “嗯。”

      沈冬予听话照做的把一杯水喝光,在姜媛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慢吞吞地扒饭。

      他想表现得有激情和食欲一些,然后再向辛苦给他做饭的阿姨夸赞两句厨艺,可这表演却是那么难,他怎么也做不到。

      不过姜媛也放弃了同沈冬予现阶段交流的想法,准备回厨房收拾时,客厅里座机响了。

      是陈景川打来的。

      沈冬予吃饭的动作几乎是停了,筷子握在手里,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落在碗里,视线紧紧地盯着姜媛站的位置。

      母子俩人互相关心了半晌,姜媛才问陈景川有没有想沈冬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着回过头叫沈冬予的名字:“小予,快过来接电话。”

      也许是有扩音器在胸前,心跳的声音犹如在耳边,清晰又有力。

      “喂,” 沈冬予窝进宽敞的沙发角落里,食指缠绕着电话线。声音有些哑,在沈冬予听来并不好听,随即咳了两声才叫了他的名字:“景川。”

      “嗯,最近好吗?”

      那边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沈冬予情不自禁的垂下头,又扬起嘴角,在陈景川看不到的地方点点头,说:“我很好,你呢?”

      “还行,就是天气太闷了有点不适应。” 陈景川说。

      沈冬予想说些好听的话安慰陈景川,可他对这方面实在不够圆滑,连句像样的话都在脑海里连贯不上,最后泄气地嗯了一声作为尴尬与懊恼的结尾。

      明明他们有很多交集,偏偏连一句问候都表现得那么不对。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陈景川替他解围:“到冬天就好了。”

      “好。”

      “听我妈说你十月份要来北京?” 陈景川换了个沈冬予能多说话的话题。

      “是的,十九号。” 沈冬予稍微不再那么紧张,开导自己说出想说的话:“到时候可以去看你。”

      “好啊,正好那段时间有篮球比赛,你们可以过来观赛。”陈景川说。

      彼此安静了一会儿,都不知道再从什么地方可以插入话题,沈冬予焦虑地在脑海里寻找他们能聊的事情,可还没想到,陈景川就说了先结束通话的话。

      “景川。” 沈冬予赶在他从耳边拿开手机的一瞬间叫道。

      “怎么了?”

      “上次我们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一起走的那条路正在重修,” 沈冬予揪着电话线,说:“等它修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散步吧。”

      陈景川在那边停顿了两三秒后才道:“好。”

      耳旁的电话发出嘀嘀声,他还沉浸在陈景川来电的喜悦中,迟钝了几秒才眨了眨眼皮,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放下,却又拿起来放在耳边想和陈景川说一句再见,而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刚才的机械声。

      沈冬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姜媛,问她:“我能再打一个吗?阿姨。”

      姜媛缓缓点头,调整着情绪,笑着对沈冬予说好。

      这次陈景川接得很快,沈冬予的欣喜又上眉梢,叫着他的名字,埋怨他为什么电话挂那么快,他们还没有说再见啊。

      也许是陈景川习惯了沈冬予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并没有不耐烦,对着期待他说一声再见的沈冬予回道:“再见啊,下次见。”

      “好!”

      姜媛望着沈冬予因为一通电话雀跃起来,有些欣慰陈景川还能让他那么开心。

      渐入深秋,晨间带着凉意,树叶落了满街,随处可见的添衣的行人,灰色的浮云低低地飘着,天空似乎也离得很近,伸手就能触碰到。

      十月初的雨下得密,从白天下到傍晚,又从深夜下到凌晨。明黄色的台灯点在床前,紧闭的窗屏蔽掉雨点砸在建筑物上的噪声。

      台灯长明到天翻白,沈冬予才从床上起来洗漱上学。

      总是不精神的模样总归不会太好看,水肿的眼皮和痛到欲裂的脑袋一一影响着沈冬予的情绪与身体。

      最近体重在持续下降,吃饭时的吞咽也非常艰难,偶尔躺在床上会忽然惊醒,又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减少来自心脏的困闷。

      一天的课程紧凑,沈冬予再从学校出来已经天黑,与林幼分别,独自一个人朝那条路上悠悠走着,尽头的路还没修好,人还是少,远远望去只有他一个人。

      快走到家门口时,沈冬予看见李秋雨在门口等他。

      不速之客让沈冬予紧张起来,走到她身边才叫了句:“妈。”

      “怎么不接电话?”李秋雨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但语调还是刻意轻了下来。

      沈冬予哦了一声,把手机掏出来面向她,说没电了。

      “怎么过来了。”沈冬予走近她,并未打算带她上楼。

      “想来看看你。”李秋雨说,“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自从在杭州见过,沈冬予已经将近两三个月没有见到李秋雨了。

      “什么事情?”

      转角的风口吹扬围巾的角,沈冬予在凉意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秋雨不是个嘴软的人,强势的性格让她从不会和人有商有量,直接地和沈冬予说明来意:“我和你爸商量让你回杭州读书。”

      沈冬予成天浑噩的神智忽然清醒,瞳孔压紧,怒道:“你们是不是有病?让我和他出国读书,你不怕我杀他一百次吗!”

      “你是不是有病?”李秋雨一惊,想不到沈冬予会那么对她说话,火气蹿上来:“你在这里谁照顾你?沈书然成天管你吗?管你病历上不是写着我们让你觉得孤独恐惧吗?怎么现在在上海还是一个人?我看你就是骗我们,什么抑郁症,都是!”

      说着李秋雨逐渐激动起来,不管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抓住沈冬予的手就要走:“跟我回去,不许你在这里,你是我的儿子!”

      沈冬予惯性地往下压着情绪,任由李秋雨拉走他,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悲痛难过被焦虑和愤怒转换,他猛地挣开李秋雨的手,崩溃地朝她大喊大叫:“你就是想让我去死,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是这样不知道理解我!为什么一句话不听我说,什么都要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折磨我?”

      他在李秋雨故作镇静的姿态中,一再责问:“我活该被他们暴力对待,活该不是我的错逼我下跪,活该你们问都不问为了钱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在那个破学校待那么久!我是不是活该这样,既然这样你生我干什么,干脆让我去死!”

      呼吸的加速让大脑发热,脸颊与口周变得麻木,整张脸渐渐失去感知,他受不了这种折磨瘫跪在马路边,双手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脑中的声音不停地回响,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

      他们只有责备 ,忍耐之下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疯子或许能得到一些施舍的怜爱 可他也许是一个可恨的疯子,没有人会怜悯。

      他像个蝼蚁,光鲜亮丽的容貌背后是烂了的躯体。

      李秋雨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沈冬予发病,见他又哭又笑,她的心揪成一团,后悔都来不及,抖着双手想扶他起来,可到了半空却不敢往前,她能听见沈冬予嘶哑着让她滚。

      错得太多,李秋雨根本不会再有勇气靠近自己的儿子。

      沈冬予跪在地上许久才缓过来,等再站起来时,李秋雨已经离开,他颤颤巍巍地朝家中走去,风中摇曳的枯叶在虚化中描绘着沈冬予的背影渐渐落在地上,而后又被风吹走。

      通往回家的走廊上沈冬予遇见了给他送晚餐的姜媛。

      他们在房间里交谈,姜媛摸他的脸,嘱咐他要多吃点,说他瘦了太多。

      沈冬予边吃送来鸡汤,眼泪大颗地掉在碗里,姜媛不问他因为什么,只希望他不要哭。

      鸡汤喝完,沈冬予开始倒水准备吃药,喝了一口水,却没和药一起送,干嚼着药片,含糊地和姜媛说要去北京看陈景川,又将手心里白色的药片送向姜媛:“阿姨要吃吗?一点儿都不苦。”

      姜媛受不了这种氛围,凝望着沈冬予呆滞无神的眼神,起身离开给沈书然打电话,不过没有打通,只好发信息,告知她的母亲来过,小予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

      沈冬予无知无觉地吞了几颗安眠药,在药效即将麻痹神经时,泄愤地摔碎了杯子,拿起一片玻璃划向动脉。

      红色鲜血潺潺流在地板上,他无畏地盯着伤口,像在欣赏,又像在感受痛带来的快/意。

      他又尝试给陈景川打电话,幸运的是陈景川竟然不忙,两人向对方诉说近况。

      陈景川笑得很开心,全然不知沈冬予已经奄奄一息,失血过多使嘴唇发白,身体正在痉挛抽搐,昏迷时陈景川还以为他睡着了,温柔地向他说晚安,冬予。

      沈书然在收到姜媛发来的沈冬予病情加重的信息,便急匆匆地从美国飞回上海。只是长途飞行使得手机信号会中断,好几次姜媛和陈律以及医院打来的号码都连接不上。

      直到下飞机那一刻,手机持续的震动陷入平静后,沈书然猝然压紧瞳孔,捂住快要不受控制发出尖叫的嘴巴,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是最直白清晰的痛苦与惊惧。

      沈冬予割腕自杀了。

      潮汐和车海渐渐散去,人们留下的温暖和玩笑好像还在,他悄悄地离开又悄悄地出现在原本的世界,无声无息。

      护士将微针透过皮肤进入血管时,沈冬予从昏睡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清醒,温热的血液就被带走了。

      沈冬予怔怔地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躯体和大脑同时僵硬着无法做任何反应。

      沈冬予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沈书然才敢让他出院回去上学。

      伤口未愈合的地方让沈冬予戴上了一块手表,这样就能及时掩饰掉发生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沈冬予以为自己把陈景川的比赛错过了,想打电话过去说声抱歉时,姜媛却告诉他比赛推迟,四天后开始。

      沈书然原本不打算他再跑出去,但姜媛提议带他换家医院治疗,顺便去看看陈景川也许能散散心。

      北方干燥的天气让姜媛不适应,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从学校飞奔而来的陈景川只好先带着沈冬予去北京城里闲逛。

      丰富的大学生活带出来的陈景川和沈冬予从前认识的那个终究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总是有些高冷的人,如今也变得大大咧咧,说些和李慕许很像的冷笑话。

      一点都不好笑。

      街道的空气里都是晚桂的香气,路过闹市时,陈景川给沈冬予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躲在风衣里的手有了温度。

      半年没见的他们并没有像在电话里那样找不到话题而生疏。

      沈冬予珍惜这次的旅行,希望可以永远记得陈景川见到他时,在酒店楼下拥抱自己而嗅到的香水味。

      陈景川送沈冬予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坐在昏暗车厢的后排,一起聊起了喜欢的名著和英文情歌,他们从西欧隐晦的私奔聊到大陆的地下乐队。

      沈冬予打开手机搜索页面,指着上面的介绍:“是这个吗?落日飞车。”

      陈景川凑了过来,沈冬予看着咫尺的侧脸,悄无声息地隐藏心动,又花着力气去平复。

      “我之前喜欢他们的《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沈冬予清澈的眼睛里亮着陈景川还未察觉的星光。

      陈景川惊喜于沈冬予和自己喜好相同,看他的目光也有所不同,朝他微微一笑,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果北京再有演出,我们一起去看。”

      “好。” 沈冬予重重点头。

      秋天的叶正在落,翻滚在砂石地面上发出声响。沈冬予忘记伤口未愈合的痛,只记得倏尔的心动与快乐,像可乐里的气泡快要溢出来,流淌进四季了。

      篮球比赛前的几个小时里北京还在下雨,学校安排参赛选手的家长们在会议室等待。

      趴在长桌上的沈冬予睡着了好几回,再醒的时候是陈景川正好过来叫他。

      会议室的窗户四面开着,灰褐色的窗帘挡不住雨后天晴的阳光。沈冬予在骤然强烈的日光折射中揉着眼睛站起来,混沌的意识还未清醒,走近陈景川时,不小心绊到了脚边的凳脚,额头撞到了陈景川的怀里。

      因为穿着球服的缘故,骨感又凸显在外的锁骨,撞得两人都不太好受。

      他们异口同声说了抱歉。

      滑稽的场面被沈冬予的尴尬挡了回去,一前一后离开了那间和附中教室相似的会议室。

      下午比完赛后,远在天边的日落邃然消失,晴朗的北京也只在沈冬予眼里短短出现了不到三个小时。原本明亮的天空变得灰暗,气温也下降许多。

      而操场上的热情仍旧不减。

      只不过在操场上和队友耍着玩的陈景川被踢来的篮球擦伤了脖颈。伤口不大却流了许多血,大意的队友不断给陈景川道歉,可他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没事,还主动安慰对方。

      姜媛担忧地用纸巾不断擦拭鲜血,干燥的纸面还是会刮到陈景川的皮肤,上下摩擦得生疼。

      沈冬予坐在一旁不说话也没任何反应,望着陈景川忍痛的表情。过了半晌才起身和姜媛说道:“我去趟洗手间,阿姨。”

      姜媛一心扑在陈景川身上,眼皮也不抬一下就连说了好几声好。

      沈冬予慢慢走下阶梯观众台,按着记忆里刚进来的路段返回,走了大约两分钟就找到了校门,又询问门卫,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在陈景川看不到的地方飞奔向外,为他穿梭在陌生的城市里。

      大概是跑得太快了,沈冬予的喉咙特别痛,手掌撑着膝盖呈半蹲的状态缓了几分钟才肯放慢脚步朝操场去。

      陈景川的脖颈愈发的红肿,血偶尔带着些组织液流出来。沈冬予拎着印刷着药店名的塑料袋回来时,姜媛愣了一下,只听他微喘着说道:“阿姨,我给景川清理一下伤口。”

      姜媛把位置让给沈冬予后,自己挪到旁边的位置坐着。

      塑料袋里是双氧水和创可贴,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消炎药。

      陈景川的额头和脖颈还冒着运动时的汗液,皮肤上散发滚热的体温。双氧水带着一些刺激,擦到伤口上时,陈景川细微的缩躲了下,小小的动作被敏感的沈冬予察觉到,小心地说道:“如果痛的话就告诉我,我轻点可以吗?”

      “你看着弄,我不痛。” 陈景川却随意道。

      虽然陈景川这样说,但沈冬予还是擦一下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

      沾在手指上的血慢慢干涸,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来时,大脑感到一阵肿胀感袭来。他忍着难受,弯腰把地上的纸片和棉签收拾完就要走,陈景川拉住他的袖口,仰头问道:“去哪?”

      “洗手间。” 沈冬予飞快的回答,挤进人群里然后消失不见。

      沈冬予躲在洗手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出来的时候喝了自来水尝试缓解食道因为干呕带来的紧绷和疼痛感。

      天边暮色苍茫,沈冬予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发呆,虚脱的肌肉没有多余的力气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悄然无息地在角落里独自舔吮伤口。

      阿普唑仑一直是随身携带的药品,单单为了对付现在的状况。

      在沈冬予低头扣药片时,陈景川已经找了过来,然后不出声地站在距离一米的地方看着他慢慢嚼着一颗白色的药。

      差不多嚼完忍着苦涩咽下去时,沈冬予的余光才瞥见身后长久伫立的虚影。回头见到是陈景川,便不慌不忙地将药片放进口袋里。

      “怎么还不过来?” 陈景川问。

      “马上,透会气。” 沈冬予是疲惫的,可他还是对陈景川生硬地微笑了下。

      陈景川忽略沈冬予一听就是敷衍的话语,走近他,指着脖颈说:“创可贴好像没有贴好,老是刮到,有点痛。”

      “那我帮你重新贴一下。” 沈冬予不疑有他。

      沈冬予没有陈景川高,两只手伸过去帮他重新贴。而沈冬予想不到的是陈景川忽然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敏捷利落地把口袋里的药片拿了出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推开。

      沈冬予蹙着眉,低声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对不起,我先抱歉。但我们之间需要那么客气吗?” 陈景川反过来问沈冬予。

      沈冬予摇头,诉说着内心的不悦:“我不知道,可我不喜欢你这样。”

      “不需要你喜欢。”

      陈景川丢下这样一句嚣张霸道的话,去看药片正面的名字。

      正常的,陈景川没有看懂上面的药名,他疑惑地再次质问:“这是什么药?”

      而沈冬予淡然地看着他,没有隐藏地告诉陈景川自己的秘密:“治疗抑郁症的药。”

      天空是铅灰色的,沈冬予眼里的世界好像都是这一个颜色。说这句话时毫无起伏,毫无意义可言。

      陈景川能在记忆中寻找到多余的,关于沈冬予的影子,大多模糊到快要遗忘。唯独清晰的是那次他在楼道里昏昏欲睡,扯着自己的衣角哽咽着说难受的模样。

      “多久了?” 陈景川问。

      沈冬予没有着急回答,像是在认真想陈景川这个问题,最后才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段:“也不久。”

      “为什么?” 陈景川一直都想知道原因,可姜媛也不愿告诉他。

      “没有为什么。” 沈冬予摇头,语气却加重了一些。

      陈景川看出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想出口问他伤痛的背后:“总有原因。”

      “可是你不会理解,像很多人一样不理解,我说了也是白说。” 沈冬予在克制在内心深处将要爆发的,深藏已久的怒火,决然地打断陈景川继续提问的可能。

      校园里、再远些的小公园、公寓楼里都亮起了夜晚的灯,便利店门口的灯更暖了,而橘黄的光影也将周围的事物涂满了暖色的颜料。

      沈冬予抬起头去看这个世界,眼睛里的泪光也被染成了一个颜色,而下一秒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低下头眨眨眼睛,颜色也随着动作一点一点消失。

      陈景川看着沈冬予的一举一动,然后听见了他的对不起。

      篮球比赛结束,沈冬予以为昨天会是未来半年时光的最后一次见面,可今天去医院却是陈景川陪他一起的。

      即使是在姜媛的建议下换家医院,流程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询问和测试。对沈冬予来说就像做惯了的事情,医生的每一句问答他都认真仔细的回答,而一旁的陈景川却觉得窒息。

      沈冬予告诉医生他发呆和早醒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常觉得无助。医生也和其他医生一样地告诉他让他找到代替方法,然后就在电脑上输入药品名字,让沈冬予继续按时吃。

      他们交谈完后,沈冬予回到楼下拿药交钱,一系列行云流水。

      姜媛说他对医院的感觉很熟悉。沈冬予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直陪同的陈景川知道这里的含义,因为是病人,所以熟悉。

      在姜媛陪同沈冬予在外抽血时,陈景川重新上楼问了医生情况。医生的话模棱两可,可陈景川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一个信息,沈冬予有自杀倾向。

      医生的话回荡在脑海里,陈景川猜不到沈冬予自杀缘由是什么。去问其他人,可姜媛根本不想让他知道这么多。

      他从楼梯口下来,在大厅里望着沈冬予坐在休息区椅子里的背影,和煦的阳光正在拉长他的影子。

      等待化验的过程是四个小时,他们准备一起回酒店。途中去逛了商场,在里面遇到了姜媛之前的合伙人,她们聊得愉快,而陈景川是最头疼的一个。

      姜媛看出他的不耐,主动提到让他们离开的意思。

      离开商场,陈景川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会存在有沈冬予喜欢的东西,他看起来是那么郁郁寡欢。

      “想吃冰激凌吗?” 陈景川指着商场楼下的KFC门口摆着的易拉宝,上面描绘着两支冰激凌特价等等。

      陈景川记起他吃哈根达斯的样子。

      抹茶和巧克力两种口味,沈冬予想尝试巧克力,可话到嘴边时还是改了主意。好吧,对于喜欢的东西他不擅长改变。

      “是不是两个都想吃?” 陈景川很容易就看出他的意思,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沈冬予点头,又带着不好意思笑了笑。

      干燥的嘴唇因为长时间不沾水有些发白,沈冬予这么一笑没有突显好看反而显得苍白无比。

      “吃过饭再吃冰激凌可以吗?” 陈景川微微倾身,轻声询问沈冬予。

      沈冬予早上因为抽血,没有吃饭,现在临近下午还在外面晒着太阳,看到冰激凌的时候才感觉自己似乎饿了很久。

      “好。”

      沈冬予总会沉着来自陈景川的温柔体贴,哪怕陈景川此刻说讨厌沈冬予这样的话,他也会回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就好比昨天傍晚的事,沈冬予没有允许因为陈景川不开心的情绪逗留。

      他们度过了一个平淡的下午,沈冬予记得明天九点回上海,而陈景川今晚的六点钟就要回学校。他想时间慢一点,吃冰激凌的时候在想、拿抽血化验单的时候也在想、直到安检过完,虚无缥缈的想法才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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