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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明月光 “是雷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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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雷董啊。”举手电筒的是一名胖胖的中年男人,应是认识雷聿炘的,一看见雷聿炘马上走过来。
“申老板,我带个朋友来你家尝新鲜出炉的煲仔粥了。”雷聿炘说,边握紧舒简绘的手以防她再次跌倒。
舒简绘恨恨地想:好啊,再跌拉着你一块跌。
申老板踢开绊住舒简绘脚边的一根枯枝,转一转手电筒,让光显得更亮一点,说:“这地方路面不平,要小心。”
见舒简绘使劲儿抽出被握的手,雷聿炘只能耸耸肩头,问申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好送走一个客人,没想到会遇到你们。”申老板说起话来像是在讲故事,阴阳顿挫,又带了股京腔味儿,煞是好听,“这里的路灯坏了一个,正找人来修呢。”
“店里生意怎样?”雷聿炘惊觉夜里的巷子有点冷,搓搓掌心,又担心地望向舒简绘想脱下外套给她。结果她走得飞快,竟是几步蹿到他们两人前面先是站定在了店门口。
“走不开身啊。要不是这客人是我老婆娘家的亲戚,以前又有恩于我们,我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地送客。”申老板边说,边帮他们俩个挑开店门的竹帘子。
舒简绘弯腰穿过门帘。里面的客人不是普通的多,而且不乏一些衣着鲜丽的贵客。
“老店吃的是回头客。夏天喝粥可以清火。”申老板解说着,就店口的大水缸瓢了斛水洗手。
因而,这里的煲仔粥是十分美妙的,不然在大热天里也不会有这么多客人光临。到了冬季,定是有更多的客人塞满整个店子,还要增加桌子椅子放置到店前。
小店是小本生意,店面虽小,环境却是干净清爽。三面八扇木格子窗一排敞开,室内通风良好。墙表悬挂水墨诗画,画中清凉意境抚慰客人们心头的热气压,可谓为心静自然凉。
舒简绘见店中无空调悬挂,头顶上缓慢转动三片叶子的小风扇。
申老板亲自安排,在一处最通风的地方给他们俩安置了特等席。
“稍等,马上上菜。”申老板笑融融道。
舒简绘刚挨上张小板凳上,回想到上回他带她去的是茶道馆,嘟嘟嘴:“到哪里都是吃啊。”
“民以食为天嘛。”雷聿炘在筷子筒里挑拣两双筷子,分一双给她,“这话还不是你说的,要注意吃喝。”对,就是她嫌弃与他一块用餐不好,他非要经常带她出来吃不可。
“我说过吗?”舒简绘装聋作哑,倒些热水在杯子里,将筷子头浸入热水里烫洗几遍。
不久,两个巨大的砂锅端上小八仙台。舒简绘眉头皱一皱:“吃得完吗?“
“吃不完也不能打包。”雷聿炘抢先打开锅盖子,拿勺子盛满一个瓷碗,“而且,要扣钱,浪费食物是不行的。”
舒简绘没有继续烦恼吃不吃完的问题,是被他的吃相惊吓到了。
雷聿炘一反寻常斯文的形象,狼吞虎咽,直接用手捡小碟子上的盐花生抛进嘴里。舒简绘没见过几个公司高层能有他这样豪爽的性情。
“怎么不吃了?”雷聿炘嘴里咀嚼花生粒,甚至帮她抓一把放落她掌心里。
“没,没什么。”舒简绘低头喝粥,心里乱糟糟的。感觉接触他愈多,愈是不大了解他这人。能肯定的是,他似乎与她一样藏有一段过去的秘密。不止惠子上次提起过“那个地方”,申老板也与他就“那个地方”侃侃而谈起来。
“那个地方是愈来愈多人去了。上回有个客人带回来许多日落的相片,送一张给我装相框,我把它收藏了起来。人在城市里生活久了,被高楼和汽车闷的难受,能去那地方吸一口自然的空气,是十分美妙的事情。”申老板砸吧砸吧嘴,“雷董今年也是要去的吧?”
“喔。”雷聿炘好像碍着舒简绘在这,没有正面回答申老板的问题。
舒简绘小心吹拂粥表层的热气,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说的那个美丽的地方,是哪里啊?介绍一下,有时间我也去玩玩。”
“荒漠。”申老板是机灵人,见雷聿炘不透露也就模棱两可地作答。
舒简绘是回想起什么。吓!上回她以为他报复她故意派她出公差的地方,不就是有一片沙漠地带吗?按申老板的说法,莫非他每年都得到那里出一趟“公差”?满脑子疑问,她提起眼角,看向雷聿炘。
雷聿炘把粥喝完了,不吭声地掰着水煮花生壳。
“这是雷董第一次带女朋友到我店里,嘿嘿。”申老板拍拍手,要店小二端上菜盘子。见是一掌心大的小瓷盘上放置有五只酱油鸡爪,为著名粤菜之一“凤爪”。申老板极力邀请舒简绘:“舒小姐会喜欢这道菜的,因为雷董也喜欢。”
舒简绘眨眨眼:什么时候自己被传为是雷聿炘的女朋友了?八成是之前在巷道里高跟鞋崴脚的误会……她向雷聿炘挤眉弄眼:你快向人家解释清楚啊!
雷聿炘哪顾得上她的小动作,已经是亟不可待地用手抓起凤爪塞进嘴巴,滋滋滋地啃着:“吃来吃去,还是这里的凤爪最合我心意了。”
舒简绘着急,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谣传的东西反而比真相传得更快。她的脚在桌面下晃来晃去,想踢他的小腿。
雷聿炘的腿轻轻一动,避开了,紧接在小碟子里拣起一只凤爪塞她嘴里:“尝尝,这个味道在其它家是绝对尝不到的。”
舒简绘被迫舔了舔塞到口里的卤味,有芝麻和蒜香,又有葱去腥味,此物的美味确实是她吃过的所有凤爪比不上的。
“怎样,我没有骗你吧?”雷聿炘闪亮两颗前牙对她笑。
舒简绘一晃神,却是想起那个真正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的大男孩,迅速地埋低头,开始喝粥。
申老板一条腿横架另一条腿上,笑盈盈地拿了根牙签剔牙缝。店中的小二,经他吩咐将一盘又一盘本店招牌菜端上小桌。
东西样样美味,舒简绘喝完粥吃完几盘小蝶,肚子撑了。望望墙挂的上海旧式摆钟,夜十一二点,哎,真是吃得太饱了……心满意足,只想就地找个地方躺下睡个懒觉。这么想着,告别申老板的款待回到车上,偎着舒适的软垫昏昏欲睡。长发几缕垂落胸前,上眼睑轻轻合上,睫毛微妙地煽动,她这副慵懒的神态好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雷聿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到她肩上。
奥迪停在她宿舍下方的门口。
他没有急着把她叫醒,而是点燃一支烟,挨着车旁默默地想事情。仰起头,可以看见她宿舍窗户对的夜空。城市里的夜幕到处是这样的,朦朦胧胧的,连月亮都看不清,何谈有明亮的星星?
“聿炘,那里的月亮不一样哦,可以看到女神降临。”记忆中那名宽厚的男人,揉揉他的头顶说。
“可以看到月亮女神?”他兴奋地眨巴眼,
“是哦。”男人笑着,揉揉他头发。
然后他跟着那男人去到那个地方。大轮的明月高挂在山尖上。冷漠高清的月光铺展一地的红沙,仿佛是给降临的女神准备一张银白地毯。而女神……他指间夹的烟落下来,弯下腰去捡时眉尖微蹙。
“啊,怎么不叫醒我?”车里的舒简绘醒了过来,马上微恼地喊。匆匆忙忙拎起提包下车,正好看见雷聿炘捡起烟头。
“醒了?”雷聿炘向她眯一下眼,一丝宠溺的笑在眼角聚集。同时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收回了车里。
他有烟瘾,却明显从不在她面前抽烟。舒简绘突然感到不自然,局促地摸摸肩包的拎带:“谢谢雷董今晚的款待。”
雷聿炘显而易见对她的谢意愣一下,老半天才记起,应道:“不用。”
两人间突然的客气,使得中间流窜起一股奇妙的气流来,似那大树上悬挂的半绿半黄的芒果子,青涩的,却有点向成熟发展的甜美。
雷聿炘叩打车门,摸摸鼻子。
舒简绘心跳急促,急着点下头跑上楼梯。
“丫头——”雷聿炘喊了一声,却没能挽留住她的背影。她蹬蹬蹬飞快上了楼梯。收起手,他只得长叹口气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