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开局盘点历史第一宦官》溪之

4、004 扶苏拔剑

　　“长公子，陛下之命不得有违。诏书已下，若无他议，还望公子尽早奉诏。”

　　见扶苏只受到了极大打击一样呆立在那里没有行动，前来送诏书的使者冷眼看着，先前那副肃穆的神色褪去，不禁出言催道。

　　“你——”周围人听了使者的催促，实在忍不住冲他怒目而视。

　　对始皇帝的诏书他们不能也不敢有所非议，因为这代表着始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就算他们对内容再如何不忿，也不敢公然反对。

　　不敬陛下，依律，就连他们也免不了一死。

　　但……公子扶苏贤名天下皆知。

　　这些年来在上郡与长公子朝夕相处，上郡的士兵和黔首们早就已经发自内心的爱戴着这位长公子，期盼着他以后能够即位成为新的皇帝，希望他能成为未来天下的主人。

　　士兵和黔首们不理解为什么陛下不但不爱重扶苏公子，反而要将他赐死。

　　但在始皇帝的诏书面前，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发自内心的为长公子感到悲伤。

　　满室悲戚之中，使者的话显得格外无情，让人难以不生出几分怨怼之情。

　　这使者，竟是连一刻也等不及了吗？

　　同样被诏书宣告了死刑的蒙恬在一旁扶住看过诏书后就已经沉默下来的公子扶苏，他本来也沉浸在诏书内容的打击里，在听到使者的催促之言后，骤然抬起了头，双目带着审视之意看向那使者。

　　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使者，这诏书……陛下真的会要赐死公子和他吗？

　　蒙恬本来就不愿意相信，可忽然间他甚至不敢相信了。

　　“使者何必催促，莫非陛下连让我等反应的功夫都不给？”

　　“三十万众戍守上郡，就算是交割手下权责也要花费上少说半日，多则几日的功夫。”

　　蒙恬既知使者是让他们受死来的，自然不愿与他有什么好声气可言。

　　见那使者仿佛不为所动，蒙恬目露深意，继而反问道：“公子与我皆身负重任，此刻奉诏自裁，若上郡戍守有失，使者可敢在陛下面前担此责任？”

　　“这……”使者顿住了。

　　蒙恬的话使者辩驳不出个“不”字，如果这诏书真的是始皇帝所下，始皇帝还活着的话……如蒙恬所说，他自然是不敢担这个责任的。

　　可他是公子胡亥的门客，心知如今始皇帝已经驾崩，只是秘不发丧。

　　等到公子扶苏引颈就戮之后，他所侍奉的公子胡亥就会在咸阳以太子的身份登基为帝。

　　到那时候……

　　他很想说自己能担这个责任，因为二世皇帝要的就是长公子和你蒙恬赶紧死一死。

　　可使者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奉始皇帝诏书”来的，蒙恬所说的话他一句都不能反驳。否则，就无法自圆其说。

　　真要是因此而坏了公子和赵高大人的大事，不能加官进爵事小，恐怕还有性命之危。

　　想到这里……使者纵然心急，也只好按照蒙恬话中说的那样，给他还有公子扶苏半日处理军务的时间。

　　蒙恬不再理会这不知是真是假的使者，见公子扶苏已经告别了手下兵将，在众人哭泣送别声中转身进了内舍，他连忙跟了上去，就怕扶苏的动手能力太强，先一步自裁了。

　　此刻的扶苏已经收住了泪，目光极静，跪坐在内舍之中，桌案上放着那封诏书。

　　内舍的东面，墙上的长剑隐隐反着霜白的光。

　　“公子。”

　　蒙恬走入内舍之中，瞳孔一缩，那长剑悬挂的位置于扶苏而言实在是太过触手可及。

　　见扶苏当真上前取下了长剑，蒙恬的心一颤，不由得拦道：“公子且慢。”

　　“蒙将军。”公子扶苏见他进来，就知道他是要来劝阻自己的。

　　蒙恬心知自己现在若不劝，过会儿恐怕扶苏真要遵了那旨意了。

　　使者一连催促了几次，显然是想让他们赶紧赴死，如此情况下怎能这般轻易如了那使者的意思。

　　诏书的内容中并非没有疑点，蒙恬要抓住的就是这其中说不通的地方：“陛下在外出巡，未立太子，却让公子监上郡三十万众，将天下重任托付于公子。于诸公子中对公子最为看重，这种情况下怎会就这样将公子赐死呢？”

　　扶苏泪痕未干，扶住长剑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轩窗半开着，

　　似乎有被蒙恬话中之意触动，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沉默。

　　见他似有所动，蒙恬趁热打铁想要说醒公子，当即高声喝道。

　　“公子难道真的要按那诏书内容自裁不成？”

　　“蒙恬。”公子扶苏握住长剑，剑光凛然，他垂眸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反问道。“不按诏书自裁，我又何如，为之奈何？”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涩然，桌案上，诏书加盖的始皇帝之印清晰可见。

　　“陛下以士卒多耗，无功而有怨之罪罪我，依秦律，当如何？”

　　蒙恬伸手拂开桌案上的诏书，若诏书为真，依照秦律，不管是他还是长公子都是不能违背君王的命令的。

　　大秦以法治国，始皇帝就是大秦最至高无上的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扶苏长公子……于始皇帝而言，既是子，也是臣。

　　君要臣死，父要子死。

　　蒙恬不知问出这句话的公子扶苏此刻心中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他避开扶苏的问题，揪出其中的疑点道：“可公子安知其中无诈？”

　　没有人真的想死，扶苏也不想，可对扶苏而言，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并没有第二条路。

　　扶苏看着仍然想要阻拦他的蒙恬，发自内心的叹了一口气：“蒙将军，你看这印玺可为真？”

　　“为真。”

　　他们都是见过秦始皇的印玺的，蒙恬再怎么想要反驳，也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那诏书自然是真。”扶苏道。

　　“可……”蒙恬还待要说什么。

　　公子扶苏先一步开口道：“吾闻之，周天子乱宗法而周室乱，今大秦以秦律立，若违命不从自扶苏始，则乱秦者扶苏也。”

　　“蒙将军，扶苏亦不愿死。”公子扶苏面向蒙恬复泣道，对着既是多年深交的友人也是同样被下了死诏的蒙恬，他并没有掩盖自己性格中惧死软弱的一面。

　　“公子……”蒙恬与扶苏相对，眸光微动，亦受到这种悲戚之情的感染，欲言又止。

　　“可……诏书在前，印玺在上，纵我有疑，又如何证明这诏书是假非真？”从听到诏书的内容之后，扶苏已经深思过了。

　　就凭他们认为始皇帝作为父亲对他尚有爱子之心，还是作为君王对他委以重任的看重？

　　蒙恬的话能劝动他，可却不一定能说服上郡的士卒和黔首。

　　他们是大秦的子民，而非长公子扶苏的子民。

　　若他抗诏不从，难道要他们跟着他造反吗？

　　诏书真的是假的也就罢了。

　　如果当真是陛下要赐死他，跟着他起兵的士卒和黔首们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扶苏很难不去想。

　　况且……

　　“若违命，传之后世，诸公子可抗陛下之命，此祸乱之始也。”

　　进退两难，这对扶苏来说从来都是一个死局。

　　然而，就算长公子扶苏就算说的再有道理，在蒙恬这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拔剑自裁。“公子就算真要死，何不复请，复请而后死，尚不迟啊——”

　　内舍之中，扶苏与蒙恬迟迟拉锯不下。

　　就在使者忍不住前来再次催促的时候，扶苏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还是深深地看了那使者一眼，看得使者不禁退后一步。

　　但想到自己的任务，那使者还是大着胆子催道：“还请长公子遵陛下之命。”

　　就在此时——

　　自天际间破开的一道金光骤然袭卷了整个大秦，淡金色光芒洒落世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这是……神迹？”扶苏道。“没想到我死前居然还能看到仙人降下神迹，倒也无憾了。”

　　上郡的天空上，属于后世之人的声音随着天幕的出现一并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

　　【沙丘之变，始皇驾崩，秘不发丧，改立胡亥为太子。对李斯来说是他最错误的选择。】

　　【对赵高来说，这一次的政变给他带来的和李斯截然相反，堪称是他通往丞相之位，得到秦二世胡亥信任倚重的最大依仗。】

　　对天幕的出现，蒙恬先是大惊，后是大喜，顾不得里面说的什么秦二世，更顾不得其他。

　　蒙恬抓住天幕中所提到的内容，激动的对着公子扶苏道：“公子！天幕，你看天幕说了什么！这赐死诏书根本不是陛下所下。”

　　“矫诏，是赵高和李斯矫诏。难道你要为了这封假的诏书送了性命吗？”蒙恬大喝道，趁着扶苏的注意力被转移，他当即夺走了扶苏手中的长剑。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扶苏已经不在乎那长剑了，他顺着蒙恬所指，怔然看向天幕。

　　天幕的声音正好念到了这一句。

　　【秦二世胡亥是秦始皇的第十八个儿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即位的本该是始皇长子扶苏。始皇临死前的诏书也确实的传位给了长子，让他前往咸阳即位为二世皇帝。】

　　“陛下，阿父……”扶苏的眸中有泪光闪动，先前纵使怀疑过那不是秦始皇所下诏书，可他也不是没想过，万一真的是父亲觉得他有怨，想要他死怎么办。

　　原来他没有怀疑过他。

　　【可惜，这封本来的传位诏书被赵高伙同当时的丞相李斯一起给更换成了一封赐死诏书。】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说动了李斯，篡改了始皇传位扶苏的遗诏，又派胡亥的门客去假借始皇之名赐死扶苏，胡亥不会越过前面十七个兄弟成为太子。】

　　诏书的假的。

　　昔日陛下看重，以上郡三十万众托付他，这十余年他始终不敢懈怠。

　　今日……又以大秦天下托付他一人之手。

　　扶苏何其幸也。

　　他能做好吗？扶苏问自己。

　　这一刻，扶苏将看向天幕，仿佛想要通过天幕看到那个已经驾崩了的，曾经吞六国而一王天下，统治这片土地数年的始皇帝。

　　【那样的话，大秦也许会走向另外一种未来。】

　　扶苏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重新拔了出来。

　　长剑的剑身反射着霜雪般的剑光，似乎昭示着这个大秦继承人的决心。

　　这一回……这把长剑不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那个假传诏书的胡亥和赵高派来的使者。

　　在天幕声音降下的那一刻，使者仓惶向后退去，然而却无路可逃。

　　“扶苏，谨受命。”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我得更一更隔壁了，最近这本灵感充沛写得就比较快，忍不住码这本。
我得记住我另有主更文才行qwq。
——
扶苏因为没有单独的传记，所以我根据个人理解结合史书加工了一下，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带史书内容、学术专著、知网论文都可以，但我不保证会改，除非能说服我。
个人认为扶苏应该算不上软弱（毕竟能谏言始皇帝，结果被发配去上郡监军去了），而太史公记录他的时候用了“仁”这个字，我读《史记》，里面能被太史公直接评价一个“仁”字的很少，另外还有“仁”这个评价的举个例子《史记·魏公子列传》的传主信陵君魏无忌（史记里我最喜欢的人物），在我个人解读来看，仁是一个很好的评价。
从历代对扶苏的解读来说，他也是偏正面形象的，同时代的陈胜起义的时候也打了扶苏名号。
还有扶苏当时谏言始皇的这句，“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最近看别的文的时候发现被人诟病和始皇意见相驰，如果扶苏上台会搞儒家那套。
我个人认为是不会的，秦以法立国，始皇既然原本打算传位扶苏，说明的考虑过未来大秦的发展也考虑过扶苏的资质，认为他能把秦治理好的。
扶苏不可能完全废掉法家那套用儒家，最大可能是两者都用，接近汉“儒表法里”的那一套霸王道杂之的统治策略，他也是受法家教育长大的，反对的是始皇“重法绳之”而不是“以法绳之”。
因为秦亡的原因之一有文化没完全统一的因素，也有秦重法家，而法家的主张崇尚重刑轻罪，法网太严密秦地百姓很习惯，但六国百姓受不了的原因。（以上文化统一观念详见北大陈苏镇教授的《春秋与汉道》一书，以及陈先生本人的《大一统帝国的建立和巩固》的讲座。）
反正单纯法家问题很多（秦灭亡），单纯儒家问题也很多（王莽完全照搬儒家理论就失败了），汉朝探索的“霸王道杂之”反而比较适合古代社会。
说的好像有点偏了，其实我最开始也搞不懂扶苏上郡自杀，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初中学《陈涉世家》那会儿，最开始觉得是始皇积威太深，但蒙恬都会怀疑一下真假，又想了很多年想出的这个解释。
就像嫡长子继承制是为了保证传承稳定，一旦有一个不按这个继承走的例子，后世人就会效法，他能上位我为什么不能？
而扶苏面对找不出程序上问题的诏书（盖章没问题，除了他和蒙恬不相信之外他甚至没办法说服其他人这是假的，秦始皇驾崩还没传出来呢），如果不按照诏书内容自尽，而是起兵叛乱的话，相当于带头打破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和秦律的权威性。（这是我个人的揣测，不保真，但我觉得能说得通，大家认为扶苏本人软弱也行，不过我觉得我还是相信一下秦始皇选继承人的眼光，本文塑造的是仁而不弱的继承人形象）
“周天子乱宗法而周室乱”是我考研学完西周和春秋战国之后得出来的观点，“则乱秦者扶苏也”是化用的汉宣帝的“乱我汉家天下者,太子也”，扶苏时期肯定没这句话啦。
大家如果对文有意见可以说，但是不要吵架！虽然没有几条评论估计也吵不起来。
顺便求个评论，不然总有种单机写文的感觉，么么哒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