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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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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越写完了卷子,夜已经深,她把东西装好悄默默洗完漱就上床躺下了。
虫子窗外蓬松的枝干树叶上切切私语着,有些吵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岳梨跟她讲的那件事,心神更是不定。
“过几天,学校好像要开高三动员大会,据说会请往届学长学姐来分享学习经验,班长刚刚在办公室里好像听见王末在跟顾十安学长打电话,应该是要请他来。”
顾十安是16年省文科状元,这是长苑一中自建校以来拿下的第一个省文科状元,尽管一中也是海城重点高中,属于后起之秀,但是跟三中这种老牌高中比起来还是底蕴不足,尖子生的生源还是差很多,省状元基本都被三中和江城几个学校包揽了,放榜后,也是一片哗然,不敢相信今年省状元竟来自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这之后一中的名声打响了,分数线暴涨,后两年的生源也是一年比一年好,去年虽然没有再创奇迹出一个省状元,但是文科班和理科班都各有两三进了省前十,这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王末请这位优秀学长来做经验分享也是一意料之中 。
温越平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想到十安哥要来学校,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自从十安哥上了大学,两人除了微信联系都没见过几面,他要兼职又要兼顾学业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只过年放假两人匆匆见一面。温越平时轻易不打扰他,十安哥却一直在按时监督她学业怕她放松。
温越想起前两天,十安哥微信上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作为升入高三的礼物。
所以就是参加这次的动员会吗……
窗外一阵风吹得半开的窗户晃动,万物都在安睡。
温越一直在福利院待到了六岁,她记得院子里有一颗树冠蓬松的榕树,树干根根盘踞依偎在一起难舍难分。温越是福利院最小的孩子,在她还咿咿呀呀走路晃晃悠悠的时候,其他孩子早都能趴在树上乘凉了。
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看来,那颗榕树丰茂又拥挤。
福利院里孩子成群地疯疯癫癫乱跑,院内的老师有限看顾不过来,七八岁的孩子们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温越年纪小常常受大孩子们欺负。
“小阿越,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急得叫奶奶,奶奶也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几个牙齿漏风的小屁孩围着阿越唱打油诗,时不时用手刮她小脸,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有时候被指甲划伤了,白皙的小脸上常常有几处红痕。
“你们干嘛呢!”一个小男孩看温越脸上有泪痕冲过人群跑过来呵斥道,他狠厉推开围在温越面前人把她抱出来擦干她脸上的泪珠,转身抱着她离开。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警告他们:这是我妹妹,在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她我见一个打一个。
温越叫他:十安哥。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我会保护你的。”少年郑重地承诺道,把怀里的小人轻轻放到那颗大榕树阴凉下。
蝉鸣鼎沸,盛夏丰锦。
小阿越只是笑嘻嘻的全然没有了刚刚受欺负的窘迫。
她有哥哥了。
那会儿十安哥还很开朗,不像现在少年老成,都很少笑了,外人都说他是天才,人生坦荡,前途似锦,可是他这一路的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
温越被领养的那天是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她正在睡着午觉,手里还紧紧攥着十安哥给她的小恐龙玩具,睡梦中她看到了十安哥哥说的远古时代。
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十安哥也是。
恐龙比院里的榕树还要高,它们跑起来地面都在颤抖……
园长妈妈拍了拍睡得有些不安稳的温越,抱她起来,轻轻的对她说:阿越,你要有家了,想不想要妈妈。
温越还没有从远古时代的恐龙世界里回过神来,她想挣脱开抱着她的臂膀告诉十安哥她真的看到恐龙了,很大很大。
可是那天,她怎么也找不到他。
接着又像是梦一般地,她被园长妈妈抱到了一个女人面前,她知道,这是她的妈妈。
此后,阿越改名“温越”。
————
温越迷迷瞪瞪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摆放在桌子上已经有些掉漆的小恐龙玩具。
原来是梦啊,她还以为还在福利院,还是那个小阿越。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温越简单吃了点早饭就拎着书包出门了。
她骑着车远远就看见岳梨推着车子在等她。
“越儿,我昨天睡的有点晚了,早上差点没醒过来。”岳梨嘴上还有渣沫子没擦干净,一看就匆匆塞了两口就跑出来了。
“肯定是又偷偷上网了,一时没收住玩过了。”温越笑她。
“嘿嘿,我昨天晚上上网看了一下周六有一场电影放情书,我们就去看那个吧。”岳梨说完又怕温越反悔,提醒她说,“不可以拒绝,你那天答应我了,欠我一场电影。”
温越立马怂,“我可没说要拒绝。”
这部电影她虽然没看过,但是她已经听岳梨讲了好多遍剧情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最后还是得看一遍。
温越还是挣扎道:“要不,我们找个新片子看,这个电影你不是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吗?”
“现在又不是什么节假日,没什么新片子,你不是还没看过吗,这个对你来说也算新的,不行,身为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能没看过情书?”岳梨撇了撇嘴。
可是,她已经都知道剧情了……
“那…好…吧。”
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的乌云翻滚着向头顶压过来,四周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好像在氤氲着一场大风暴,路边的小狗都嘶哈嘶哈地吐着舌头有些不满,燕子低低的从它头顶擦过。
温越和岳梨刚到教室,外边的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把教室里的吵闹声都盖住了。
这几天热得不行,暑气蒸腾着往地面上源源不断地冒,这场大雨似是势必要把这闷热打散,不要命地倾泻。
岳梨看着紧闭的窗户,后怕道,“还好我们到教室了,但凡咱再晚一点都得淋成落汤鸡。”
“你带伞了吗?”温越有些担忧。
岳梨指了指贴着窗户滚滚往下流的小水柱,“这……带伞有用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吵吵闹闹的。
“操,老子刚到学校门口就下起来了。”
“妈的,真踏马寸,就不能等两分钟再下。”
马健博跟毕年骂骂咧咧地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往座位上走,所过之处一片水迹。
程琳有眼力劲儿地拿着拖把拖着地上的水渍。
齐进看毕年他们狼狈地进来,贱兮兮地跑过去,“你们也太倒霉了,我刚到教室就下起来了。”
马健博抢口,“都怪毕年非要去找十八班那个,人家都请假了偷个懒,他非颠颠跑过去把人抓来上课,淋雨一起走是吧,不能少了兄弟。”
毕年瞪了他一眼,叫骂道:“滚犊子。”
岳梨爆笑,跑到毕年面前幸灾乐祸,“哎呦,毕小爷这幸运儿真是走运啊,怎么洗了个澡挺凉快吧。”
毕年整个人黏腻腻的一脸狼狈,到处借纸擦脸上的水珠,但是嘴上绝不示弱,“怎么,你要是羡慕我可以拉着你出去转一圈。”
“别了别了,无福消受。”岳梨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纸巾递给了他。
对方不在意地接过随口道了生声谢,冲她一笑,转身匆忙跑出去了,却没看到岳梨在看到他对她一笑时,小脸涨了个通红,接着恼羞成怒地坐回座位上。
葱白的手里握着根笔,捏的指尖发白。
毕年,这个花孔雀!
岳梨愤怒的先开始跟着温越复习,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蝌蚪字母头都晕了,她英语一直不太好,这也是老师把她安排在温越旁边的原因,接受英语熏陶。
“越儿,鸟语怎么学也学不明白。”岳梨把头发都要薅秃了,皱着眉头看见岳梨单词书已经快要见底了,自己还在滚第二单元的单词,“背了还得忘,忘了还得背。”
温越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本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开始背单词了。
“这是什么啊?”岳梨一脸疑惑地翻开本子。
里面都是英语单词,手抄的。
“给你的,这些都是我从你卷子里找你不认识的重点单词,先把这些背会了吧。”温越头也没回。
岳梨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有时间整这些啊,而且,这些单词都是从我卷子里扒拉的?”
岳梨说着就找自己的卷子。
都在。
?
温越一脸无奈,“别找了,我从你的默写的错题里摘抄的。”
对了,温越是英语课代表。
岳梨感动地往她身上凑,“贴贴,我的越儿,你真是我女神。”
上课十几分钟了,英语老师才姗姗来迟,也是浑身湿漉漉的,路上估计也挨淋了,匆匆布置了作业就出去了。
教室里慢慢安静了下来,高三大家都自觉了很多,认真的写着卷子,窗外边雷声轰鸣,课桌上却只有飒飒的写字声。
做题时时间都过得飞快,温越见还有几分钟下课,提醒大家抓紧涂答题卡一会儿下课收。
窗外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愈来愈大,都不像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外面好像下冰雹了!”
教室后面一道声音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