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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十七章 ...

  •   调毒馆的真正名字为寥氏医馆,与别处医馆无异,以防让有心人查住。寥问如何让人知道这里卖毒药的,回者道,找了些想死的人,人传人即可。想起那些输了钱脸色难看张嘴便骂的人,寥心里爽快极了,买了小楼住下。万幸,不少想死之人家财万贯,无论身旁有无妻儿,夜里抢来便是。

      寥入内环视一周,药味比清曾使过的更冲更苦些。眼睛一亮,居然真有几个病人躺在床上,身旁几个大夫,寥驻足看这大夫如何诊治,却是贴近看了看将手指放在手腕摸了摸便走了,着实怪异。

      “这都是谁出的主意?”身旁的小魔亦换了身打杂小厮的行头,寥揪了一下他帽子,戴得怪牢,不知这头发换了与否,露出来些许黑发倒像个人。小魔讪笑回他:“都是无,无跟着尊上见过大世面,什么都知道!他说若不掩饰,早就被查封,还给尊上招来许多麻烦。还请了人出谋划策,也找了人看风水,说这是块宝地,财源滚滚呐!”

      见寥笑着点头,小魔亦嘿嘿笑了几声,忽教那边喊声吓了一跳。只听那人喊道:“那怎么成!死在这儿了怎么办?”扭头瞧寥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顿时灭了声音,没来得及说话,寥已至身前。

      此人面色青白,身材萧条,通体鼠灰,“怎么了?”寥盯着他黯淡眸子道,此人声若游丝,可没退缩的意思,“你们说这里卖毒药,若是毒不死人怎么办,我想尝尝。”站柜后的小魔略显焦急,手足无措,张着口,眼睛直瞪着他们,说不出一句整话,谁承想寥点头答应,“你跟我来。”

      随后伸手唤小魔药拿来,后者火速递了两瓶上来,看二人出去,两魔才松了口气,轻声商量,“这月多要些钱补补胆如何?”

      “你为何要死?”寥抛了抛药,很有重量,毒死一家绰绰有余,“生了病,将家吃空了,家里人都吊死。”

      闻言,寥又问:“那你怎么不回家吊死?”“……”

      见他不答,寥笑说:“若将你的病治好了呢?你还死不死?”“死。”

      “为何?”他敛了敛衣袖,扭过头来看寥,“你定是出身不凡,一身轻松,不能领会。”寥哼了一声,进了小楼住处,他便歪在榻上随手把药撂到桌上,一心想看看此人如何死的,可还是不服气,道:“你说来听听,我怎么不能领会。”

      那人先将药攥在手里,掂量掂量,像是知道寥存心拿他取乐似的,灌了一口下肚才言语:“鄙人自幼被称才子,作得诗歌几首,写得美文几篇。做官几载,政见有异,遭人谋害,自此辞官,以为能凭之前小才谋生糊口,护父母妻儿安康。幼儿被拐,下落不明,发妻疯魔,落井而亡。

      同业剽窃我文章,反咬一口。得了心病,染上痼疾。无钱医治便家破人亡,”他声音愈发小了,寥坐正了才能听到些许,药效发作,脸色也铁青,说话似有血哽在喉中,寥皱眉看他强咽下,继续道:“今日捡来同业施舍钱币,洒脱一回。”说罢一口饮尽,这时寥才再歪着,看他鲜血吐尽,倒地而亡。

      鲜血浸在地下,散出恶臭,倒像他从前造的血池。

      眼见此人冷硬,万籁俱静,毫无声息。寥心道,莫非这人生来就是为死的?瞪着他尸身看了许久,干瘪异常,拿来药瞄了一眼,嗅来也无味,倒在地上黑乎乎一团。瓶上莲花纹样,寥望着一怔,心里莫名生出气焰,抿了一口尝尝味道,下一瞬便呛了出来,身子登时僵硬,双手犹如有人禁锢一般。

      地上黑污一片,映出他面庞,他咳得泪花落下,涟漪中却有一丝不变。身前似有金纹勾勒,又是那人清香,一息之间乍散,随风席卷,如雨倒泻。寥眼眶嫣红,蓦然失了力。

      垂首见莲花,垂落白瓣片片,身旁渊目不斜视。暮时眼前只见高阶,抬首可见坐上人,他看了一眼,还是垂首,下面莲花瓣瓣散落,碰到他脚尖,化作白光散去。

      “身为神鸟,屈身于魔头之下。”

      这一声震得暮时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被渊示意跪下,听天尊训斥。渊皱眉催促他,他本该接上一句,神鸟知错。暮时单单跪着,花瓣又散了许多,触碰他,略有亲昵之意。

      “教神鸟的上神身在何处。”

      “在殿外候着,这便唤她进来。”渊瞥了暮时一眼,退了出去,不多时,二人归,清站在暮时身侧,“拜见天尊。”

      “教诲神鸟不周。”

      “是,望天尊责罚。”

      暮时眼望发丝与莲瓣纠缠不休,而后薄情抽离。刹那间莲瓣碎开,死不瞑目,遍地碎玉。

      “神鸟重修,劳累灵神一番,去吧。”

      启牵起暮时的手,细细看了看,暮时瞧见他眼中血丝,地下碎纸一片。此间只他们二人,高架之下,似有万眼注视。二人对上视线,启一手抚上他心口,“我始终不解,那底下的魔头有何处值得你留恋,”而后手上力气重了些,“既然到了我面前,便帮你一并去了。神鸟,理应恪尽职守,了却杂念。”

      眼前人歪斜,身后如有针刺,尽数陷入体内。眼前明镜高悬,逐渐冰清玉洁。从一角再至中心,黑白两方,相交相融,最为灼痛,如掉进熔炉,焦灼不分你我。须臾,清可照人,刹那间现他面貌,却一晃而过,重云覆盖,模糊不可追忆。

      若有一日复回明净身,断然不能再今日你我。

      空中云雾四散,天界顿然清明些许,霁手捧一盘药,送去文神境地。此地已踏入两次,推门而入,恍如隔世。

      “殿下先行出去,我要为上神用药。”

      清风荡过,入眼,背上一道紫线。身旁放花一朵,为清渡了一层气护命,药水撒入,紫线更重,宛若深入骨髓,周身顿时红起,实在无从下手,“你按着她些,也别让她哭太厉害。”几瓶药用了大半,独独不见好,解了辫子,断开头绳,取指尖血一滴,将细绳洗净,一端嵌入。

      只见微光散开,刚退一步,身后传来声响,“殿下,那魔头一手培养的魔尊,抓到了间人,已然没了性命,入了魔尊腹中。”渊面色肃然,与他走远了些,“哪处出了差错?”

      “是前魔尊的女儿。从前下界清剿,魔头派人救了出来。此女知晓一切,何人从下上到天界,何人又从天界来,皆了如指掌。她与魔头打赌,赌约暂未知晓,魔头胜一回,她便说出一人,好派那魔尊去捉。”小神言毕,等渊言语。

      渊道:“那魔头呢?”“现在人间城内逍遥自在。”

      “叫他们别再轻举妄动,定要活着回来。”

      那人念是退去。此刻层云俱散,可见下方万丈红尘。荧光渐亮,不知亮了几回,身后才有人声音,“殿下,清上神伤情稳定。”渊转身过去,面前人身量高挑,竟比他还高了几分,一缕青丝过肩垂下,还有绳线绑过痕迹,想必是来不及编上。渊视线到他耳边,透过发辫再看不清什么。

      “好。”

      而后去了,衣袂翩跹。

      霁贴着门道:“小青上神,劳烦你悉心照料,我会常来看望,若有所需,便来找我。”青应了一声,霁连忙跑回,只见大殿仍然紧闭,从前的门亦是如此。突然听到师姐唤他,几步上前,接过药瓶,“小霁,你闻闻,这是新的。”

      此药无味。据说是他们所说从魔头那里得来,也不知魔头得了什么能人。明面医馆,暗地调毒,他们家财万贯,有人家毁人亡,还不知缘由。霁看了眼屋内,一群人围绕一小瓶琢磨,便问:“师兄们可有头绪了?”师姐摇头。

      药倒了一半与他,霁寻了块好布,“我去找花姐姐们。”言毕没了踪影,头绳挂在发丝上,欲坠不坠,牵了一路。途中巧遇文神,不禁心生疑问,为何文神不能寻出魔窟方位,好剿灭魔头,还大家清净。脑中又现有金瞳者,此人像是疯言疯语,可那日去榜前一看,也与文神所差无几,旁人更言他常年如此,守着位一,却不愿继承。

      “尊上……尊上!”

      察觉有人在耳边轻声唤他,猛然睁眼,自己不知何时睡下,身上盖了层毯子。无已急得快哭出来,“尊上……你睡了一日了,我实在害怕……”地上尸体消失不见,寥缓了缓坐起,无人制他,他把毯子丢给无,算了算日子道:“无事,与我回去。”

      应敛吃了神,适应后又长进许多,只是远不及他,不若也无需神鸟牵制,想着便拿起木质鸟儿在手里把玩。应敛身后坐着赤瞳魔女,他一顿,竟是忘了,无提醒他道:“那位是弥妃。”寥颔首,便道:“与应敛成婚,觉着如何?”

      弥妃拍了拍应敛的肩,眼神落在他脸上,似蛇舌一寸一寸舔过,而后赞赏滋味香艳非凡般,眼睛眯起,“我觉得很是不错,为何一开始问你呢?险些就要错过。”应敛拂去她的手,对着寥道:“尊上,今日已弑一神……”

      不等寥开口,弥妃抢先道:“近日不想赌,待我想赌时,你再来吧!”“你说不说,于我而言,并无利害。”寥扔了木质鸟儿,弥妃细眉一弯,笑道:“凡人再多,也比不上一个神呀,”而后指尖戳了戳应敛嘴角,接着说:“找不到神,他的小嘴儿吃什么?”应敛忙推开她,退到寥身后,一副眼前女人如蛇蝎一般的惊惧模样。

      瞧他这样,弥妃笑开怀,而后就听寥应允,“也好。”随机便问:“那你父亲派去天上的人是谁?总该说一个了。”

      “她不久前还来过的,单单一个字,与你那神鸟也很亲近。”弥妃将木质鸟儿捡起放到寥手上,寥轻抚几下,出了门抛了鸟儿忍不住问:“这东西是谁买的?”无冷汗直冒,弯腰去捡木鸟,却不敢再抬头,直到寥催他快说,他才支支吾吾的,“是尊上您……我听您夜里老是唤他,才买了几个模样相近的……常去的地方都放了。”

      寥沉默不语,无不知从哪变来的衣裳给他披上,转眼已不见人。身陷白雪之中,上空湛蓝如镜,抬首覆在眼上,少顷,无蹲守在不远处,寥瞥了一眼,只怪他做梦忘了捂嘴,羞涩难当。

      梦里两两相望,对方缄默不语,平淡如水,凭什么要他去唤,还抑制不住,尝了几年净水,终于将他喝坏了。那时金线勾勒,还能见他胸口起伏,也不知究竟记了他什么。全然是只呆鸟!一言不发的呆鸟!贪吃毒果倒地不起的呆鸟!盯着怪孩子疯玩下雨天也不回的呆鸟!给人肉不吃宁愿困在笼子里的呆鸟!比他高还让他骑着摘花的呆鸟!

      翻身腾起,寥招手唤无过来,而后指着自己的嘴,“你来贴一下。”“什么!”无震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倒,瑞雪溅起,落到嘴边,一片冰凉。忽然嘴唇微痛,寥的发丝从面上撩过,如烟飞去了。

      犹记那日水还温热,净了面如往常般出去,玉面长身,直入眼帘。自那以后,果香常伴。只是身低不敢高盼望,惟愿此刻永存怀,远处再唤:“无,你快跟来。”

      “是!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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