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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十五章 ...

  •   暮时关他几日,并不见有骚动,平日应敛管控魔族,有事才去找,如今无人救他。窗外“嚓嚓嚓嚓”,自暮时出去便响得没完,暮时好心,窗口并未全封,在中央横了一道,教他看见却也出不去。暮时背身蹲下,垂落的发丝看得寥心痒,总想变一股烟出去。手里小铲在土中刨出一个坑,而后放花进去,清走后,此事全由他做。

      埋土,洒水,双手浸在水中,脱离时牵带水珠几颗,顺蜿蜒水道炸死在地上。寥撕了书页窝成一团砸进盆里,顿时溅起水花,衣袖上花落几朵,遂洇了一片。暮时的视线落到纸上,纸团缓缓伸开,无新字,窗口空空如也。

      书已被寥撕尽了叠了一地纸鹤,暮时擦拭衣裳,站在门边。见他来,寥没停手,凡与他讲正事,他都不理睬,只顾做自己的事。暮时拉过他的手看,咬痕几乎看不见,下口真是狠厉,再重些可咬下肉。寥歪头瞟他脖颈上白布,始终渗血,至今不知换了几回,“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本意并非关你,只是怕你再做那些事。”暮时松手,寥也没言语,紧皱眉头,清香欲散时,扑去将人拉住,“你在我面前哭一下,我就不让你痛了!”暮时把衣裳理正,拍了拍他的手,“多谢你,在乎我之苦楚。”此话说完,竟没了下文,眼看他消失无踪,血布之下必定血肉溃烂。

      暮时鲜少化鸟,不若伤口崩裂。夜夜坐在门外,与他一门之隔,不过留有缝隙。寥眯眼瞧他,嘴上还余一丝甜腻,是他向暮时要来的糖果,以为他无言出去是拒了他,谁知再回来,拿了一盒到跟前。寥趴着侧过脸瞧他,又抓了一把糖塞进嘴里,神鸟实在倔强,忍受疼痛也不肯服软一声。

      哭有何难?难不成……是清给了他什么,忽而听到一声动静,寥半睁的眼猛然瞪大。几夜下来,他才查明是什么。门边沾有血渍,暮时嘴角亦裂开,血止不住,栽花时常滴几颗下去,自此那片花长势奇好,雨落也不曾低头。

      寥把最后的糖倒进嘴里,并无仇怨四字在他脑中晃了又晃。此一月,足见神鸟冥顽不灵,如何也不愿示弱,跟他讲一句好话。他拍拍床让暮时坐他旁边,“无怎么样?”暮时想了许久才坐下,面上沁出汗,“我放了他,他也曾来看你,不过那时你睡得太沉。他说你不必担心,不会出乱子。”寥抿嘴,也不知他跟无说了什么,教无这样放心,说到底,神鸟也事事依他……

      “你坐过来些。”寥笑说,笑得勾人,若说他心里没有阴招,恐怕无人信得过。暮时面露不解,寥只好自己坐了过去,伸手就扒他的衣裳,如此行径,暮时瞳孔猛震,起身就要走,“你走吧!日后就要一直疼下去了……”他这样说,手紧紧攥着衣角,使足了劲,扯得人也动弹不得。

      “多谢你。”

      寥翻到一只帕子,前些天还不是这只,已沾了洗不掉的血迹。面上不好包扎,只好出血时擦去。目之所及,那双眼时不时与他对上,双手似要从他身上再找到什么,眼看手停下,没找到别的因此分外落寞。而后一层层扒掉他衣裳。暮时皱眉,心道收回血液不应该这么麻烦。

      “你想干什么?”听到声音,寥收回手,与他平视,“我想看看我们的血有什么不一样。”闻言,暮时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寥顺势拿起帕子贴在他嘴边,继续动作。掀开最后一层,那血蜿蜒而下,纸上作画一般,比他此前所经受的好看多了。他又坐在暮时身后,暮时侧首,欲言又止。

      脖颈蔓延到背上,更是好大一片,一月就能有如此结果,若他不是神鸟之身,恐怕早已凉透了,发硬了。轻按有血,皮肉割开了一般,寥躲开,暮时身子一僵,背上又沁了汗。寥问:“以后跟了我可好?”暮时不出声,寥歪头看时,他紧闭双眼。着实无趣,手覆在他背上,淡淡血雾浮出,伤却还在,道道痕迹,活似一根树根。

      “好了,夜里变成大鸟给我枕吧!”“恐怕要明日了,伤不好,会裂。”

      暮时语气淡淡,寥看着他穿好衣裳,穿过白线去了。片刻,门边被敲了敲,抬头望去,竟是无,无欣喜若狂,下一息就要闯进去,幸好暮时一手紧抓他后领,无叫起来,“尊上!尊上!你吃得可好!”

      这话让他想起神鸟对他除了解白线一事百依百顺,看了眼暮时回:“神鸟待我很好!”余下不敢多说,只嘱咐了一句:“你与应敛管好魔族事务吧。”遂挥手,不再见他。纵使不能化作大鸟,寥依然唤他进来,此香气迷人,教人上瘾,他摆好两床被子,头一回与他这么亲近。

      他呼吸平稳,暮时以为他已睡去,下一瞬声音响起,让他心里一颤,立即扭过头来看他,听他道:“你我并无仇怨,今后就不要以血伤人了。”暮时眼睛眨眨,而后反问:“你,不伤别人?”

      寥噤了声,眼睛蓦然睁开,“不惹怒我,我自然……不会。可他们要做什么,我不能管。”“为何不能管。我曾去魔窟,凡人吃食,也能饱腹。清日日讲些什么给你,话本也好,从天界带来的书也好,你从中学到不少。调毒馆林立,挣了许多金银财宝,以他物代替,总归足够。”暮时看着他,良久,寥低低应了一声。

      “这倒好说,可是被封印了就不能动了。”寥拍了拍暮时的肩膀,坐起来看他。暮时未动,两点蓝光微微亮起,忽灭忽明,“到那时,我们便没有意识。在封印之前,我们可享遍世间欢乐,就不会再留恋。”

      “过几日天上掉雪花,跟我一起出去。”寥点点暮时胸口,他答应才睡下。

      清头一回买白衣裳给他,又由他挑了花纹绣上。颈边白毛蓬松可比神鸟,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清捋顺他的头发,扎了几个辫子,用彩色发带缠上,纵使白茫茫不分天地之处,也能找到他。

      “小青姐姐吃的是什么?”寥走了几步,地上陷进去几个坑,回头要催她们时才看见青慢悠悠跟在后面,肩上神鸟与她低头抱着手里纸袋吃得正香,抬头都不愿意。闻言,青一顿,猛然抬头,神鸟捣了一个又一个。

      寥跑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才高兴,随后便见他几步没了影子。山林覆雪,地有浮冰,定是蹿到山里闷头乱撞,可巧,那树鹤立鸡群似的,头上有彩。

      白气浮面,青吐了籽,找了最大最红的山楂递给清,山楂上裹有糖霜,雪里捞出来的一样,“姐姐,这风光看了几年,一年比一年更盛了似的。”清颔首,嘴里突然酸涩,见她皱眉,青顿时笑了,“姐姐必有好事成双,吃了甜的又有酸的相陪,一举两得啦!”清几下把口中的咽下,“从哪里听来的,是不是就想来酸我?”

      青哼哼几声,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眼神自傲道她的必是甜的。谁知下一刻没忍住咳起来,脸也顿时红了,实在酸得牙软嘴痛,清咧开嘴笑她,“你也好事成双啦!”青心道不该如此,细看,果然是寥动了手脚,纸袋湿透,里面鲜红果子当真是从雪里捞出来的,伪装的模样倒是精巧。清与青反应过来无奈至极,怪不得溜得那样快,若是被逮到……

      想到此处,青已丢了纸袋追去,嘴里喊着:“寥!”

      抓到寥时,他在山顶手背身后,俯瞰群山,见青来,故作高深道:“你看,此处……!”话未说完,被身后人一推,又听一句“青儿太鲁莽……”眼前白光一片,砸进雪里也并无疼痛,必定是他换果之事被看穿,寥将腿从雪里拔出来,眯眼看上方,青叉着腰,伸张正义似的瞥他。

      寥一笑,随后栽进雪堆,青一向是能与他打闹的。果不其然,声音临近,刚探出头,手里攥的一把雪还未丢出去,脸上已感到冰凉一片,“寥!你尝尝这果子好不好吃!”他嘴上求青饶了他,再不敢那样,手里雪球却早已团好了扔她。

      下面两片好似逆着抚神鸟羽毛,着实突兀,清挑出酸果席地而坐,眯起眼不敢看太真切,遥遥望了几眼,白光刺眼,眼前红便显得柔和了。再看时不见两人去向,地上倒是触目惊心,活像扔了炸药下去,独这一片永驻春日,枝叶常绿。

      “你们早些起来。”

      寥身上水渍登时烟消云散,白线后所现之人,是清。

      即便他从前喜爱窝在神鸟怀里……因为那样暖和极了,处处都合他心意,可如今神鸟化人,也不知为何,就近在咫尺,全然贴在暮时身上,这就感觉不大好。他从未与人共睡一床榻,可神鸟,确确实实成了人了。可不巧,抬眼就瞧见暮时一双蓝眸,寥在心里喊这不大好,委实不大好。

      退至自己原来位置,白线若隐若现,寥扯起被子盖住自己。暮时拍他他亦不应,“被我看见了心里害羞吗?”清来问,寥也未回。

      一日之后,白线仍在原处。

      “姑娘,你叫什么?”应敛隔门唤她,岂料她眼都未抬,始终问那一句:“你们尊上现在何处啊?”应敛打量她一番,素衣,赤瞳,女子。而后去了,身边一小魔蓦然跪他面前,略显惊恐,“魔尊,调毒馆的药,有人解开了!那人游历四方,寻不到踪迹,只给巧逢者医治。”

      应敛颔首,面不改色,或是说,自始至终从未变过,“你们看着便是,能杀便杀,调毒馆略有亏损也可忽略不计,不必慌张。”

      那小魔退下,立即又有一个跪在身侧,“魔尊,牢中的女子到底该如何处置?她是前魔尊之女,留在此处,必定祸患无穷!”应敛坐下,小魔跪在阶梯之下,全由他差遣,“此人尊上留着有用,少费些心思。天界那几人查探如何?”

      “暂未查到。”

      应敛摆手,“退下。”

      而后唤来身边人,“尊上那处如何?神鸟还不愿放手?”

      “仍不愿收回禁锢,不过……尊上也无过多反抗,昨夜也与神鸟同床共枕,那个上神看望尊上,被那上神发现后略显害羞,一日未曾下床。”

      听他此话,应敛看他片刻,终了,手撑着头,竟一言不发。半晌,那小魔声音更低,“无已被放出,只是不准回到此处。神鸟善蛊惑人心,魔尊,若不迟早铲除,将来魔族必定生死难料啊!”

      “增些人在旁看守,下去吧。”

      魔窟之下乃魔族生存之地,应敛常去,不过不言不语,教旁人也习惯,不去搭话,只专心做自己的。偶尔看来,与凡人无异,恰似乡下光景,往来宜人。微光之中,碑上姓名一目了然,旁边一尘不染。天界有名有姓的人逝去,众文神要编本书出来,以记逝者丰功伟绩。瓜果旁小书一本,他能一字不差背给人听,某年某月助人种菜,某年某月解人忧愁,某年某月抚幼小魔尊……

      应敛摸了摸头发,放鲜果一个,水一杯。

      总归他们凡人是这样干的,既然她是凡人,就依凡人心愿吧。

      出去不久,一小魔追上,神色紧张,气险些要喘不过来,要做第一个因喘不上气而死的小魔似的,应敛拍拍他教他平息好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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