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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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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都没等清应答,寥自顾自去了,靠在树边,无背着一筐洗净的果子给他,无见他愁眉不展,亦心情低落,顿时说不出一句好话来,“天上的殿下下来,尊上不高兴。”
寥颔首,嘴里甘甜,气愤难舒。渊金色衣裳,青线点缀,譬如天上祥云,一定费了一番心思,不过他身上清亲手做的衣裳也不差几分,凡是他喜爱的,皆绣了上去。漫步去殿口,“你不知魔窟所在?”轻飘飘飘进寥耳中,极细极轻,寥心道他来得真巧,只见清垂首,坠子晃了又晃,静在脸边,寥感到两颗冰珠浮光掠影,只凉意留痕,“殿下不多留片刻吗?”
两人对上,渊轻轻摇头,“还有要事在身,不多叨扰,还望尊上与神鸟好好相处,共创佳话。”寥心道是那边的魔族杀完了才要回去,只点头,不吐一字,眼望渊白光散去,回首疑问:“那位小青姐姐去了何处?我见她常上天界。”
清定定看他好一会儿才开口,“神鸟已化形,我与青也不必再过多停留,应早日回天界复职。我心有挂念,故多等些时日,待青处理妥当……”“你就要走了,是吗?”寥说不清自己怎样心情,又悲又喜亦不合适,遂问得生硬。眼睛随处一瞟,暮时站在树下,用手轻抚,像极了他还是小鸟时的样子,这树清执意种下,说是花开花落,都能添无限风光。也不知文神大人都教了些什么。
“神鸟化形不久,你就要走了?”“我会常来看你们。”
寥转身而去,衣袂飞舞,身后之物片刻后变成一点墨迹,轻呼一口气,便随之四散。无跟在身旁,“尊上,人我已抓来,此刻正在地下锁着,是前去看她?”寥却道:“应敛如何?”无立即答:“伤势已愈合,还需休养几天。”
魔窟有山做掩盖,万分隐蔽,门口几人看守,入内,虽一切明亮,可弥漫奇异气息难以照彻。脚下小流涌动,黑红一片,有人却视如甘霖。见他,一齐跪拜,寥视而不见,直入地牢深处,里面痴傻疯魔一群,嚎叫无数,“他们叫喊什么?早些杀了吧。”无闻言道是,引他前行。
入眼,姑娘凡人衣着,掩饰完美无瑕,独独一双眼睛,赤瞳,一见就知她并非凡人。此刻捆在地上,略显沉静,见他到跟前,坐正了却不抬首仰视,无给寥找了干净地方坐下,寥端详她,好一阵都不开口。
“将你养大的长老死了,在那的所有人都死干净了。天界察觉你们做事嚣张,派兵下来清剿。”此话一出,姑娘终于抬眼看他,“是你与天界勾结。魔族才一直被天界踩在脚下,受尽委屈,我父亲在时,天界分明不敢轻举妄动。”
寥回想他那时杀人无数,众人惧怕他,方甘愿为他俯首,“天界有求于我。况且契约已定,两方互不干扰,何况定约的是天尊最疼爱的儿子,若有违约,即刻便死了。你父亲不如我,才死在我手下,你不清楚吗?”万幸他们自成一派,他不知他们动作,此一回,殿下怕是会吃些苦头。可毕竟那是天界的东西,殿下面上也无痛苦……
姑娘噤声,无话可说,偏头亦不看他。这姑娘恨他是自然,寥道:“你可愿在我手下,为我效力?”末了又笑说:“不对,是助我一臂之力,教天界惧怕,为魔族争个光大前程?毕竟他们左说右说,还是想我们由黑变白,归顺他们。”
姑娘不为所动,寥也无心勉强,起身离去。清早日说完,夜里便不见踪影,暮时将一锦盒放他面前,“清留给你,让你尽快服下。”打开,里面一颗透色丸子,寥没理,由无收下存放好。半晌,寥环视殿内,四处点缀仍在,桌上常放糕点,地下垫子,供他随心躺下,“你没告诉她。”
暮时沉声,全然不符他白净面庞,“既然都要走了,何必留下坏念想,教你们都不好过。”而后递书信与他,他没接,称自己不识字看不懂,非要暮时读给他听,二人坐在近旁,暮时抿唇,不信他胡话,一字一板念了。自然有千番不愿,万分不舍,终该去了,寥看窗外花树,如今凋零,空荡荡一根树枝穿窗进来,无风而动。
听到神鸟与他多多亲近,夜里同床共枕之时,寥猛然回头,却听暮时已然答应,平静看他疯狂,跳起来喊不愿,脸色都气得由白到红,久久不退。寥只感一阵热气涌上头颅,冲得他头痛欲裂,“你出的招,来折磨我!”指不定哪日对方又潜入他的地盘,坐他床头,极幽怨看他,一手还在他腹上抚摸,明知故问他是否吃人。
“我没有。”暮时字正腔圆道。
暮时看着他跑出去,转而变成小鸟跟上,一下飞至他肩头,张口吐人语:“这对你有好处。”寥初始只对小鸟有些兴趣,化成人便觉得厌恶了,此刻见他还能化成鸟,当下没了气,停步抱着神鸟笑道:“你若变成大鸟带我去天上飞几圈,夜里也变成鸟让我枕,我就答应!”怕他反悔似的,暮时转而为人,肃然说:“一言为定。”
待他颔首,暮时立即变作大鸟,寥乐不可支,趴在他身上,手里抓着青羽,柔顺如初。忽而风急,忙抓紧了羽毛,仰卧望天,皎月迎他而来,令他呼吸一滞,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再无心想糟心事。神鸟他枕了多回,初次悉心看他,虽与小鸟别无二致,可总归觉得新鲜,神鸟回头望他,正巧对上视线。
不多时,他声音传来,竟是将清留下的信熟记于心,背给寥听,寥闭眼,似睡了过去。
他始终记得,初见清,觉得此人固执己见,是个擅长给自己找麻烦的。相处多年,确实如此。不算全然相信,无悄然无声,代替清成了他最信任之人。清有寻物之能,为何说她不知魔窟。
天界之人,好生复杂。
嘴上如此,却那样做,究竟是心口不一。
神鸟……神鸟对他亦有恨意,吃人之事不可了,往后必追究。寥如今追悔莫及,若他不捡神鸟,是不是不必苦心孤诣,今日便可打上天去,不受人管制,一人称霸,逍遥快活。魔头称号存在许久,日后共死,到底是真是假?
“可真可假。你我之间,并无仇怨。”
一时不察,最后一句竟说了出来,他翻身趴下,打趣道:“天界不要你,将你送给我了,你听我的,我们哪里会共死?”“从今往后,再不吃人。”暮时念了这几个字,让寥登时没了再言语的欲望,软软垂在他身上。察觉羽毛浸湿,身上的人,居然哭了。气喘时身子起伏分外明显,忙飞回去,化作人看他如何,只听他哭道:“都将移本性说得那样轻易!”
暮时拿帕子擦他眼泪,此刻也有些着急,“你不要哭,你定能活着……”寥等他下文,他欲言又止,继续擦拭他面庞,久等不来,寥索性跑开一头栽在床上。
天界武神更替,霁没问为何武神更替那样快,师姐不叫他问,他便不问了。神器已有雏形,平凡事物封来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神鸟与魔头……恐怕不行,还要破万年前先人之咒,体序繁杂,启很少理他。
霁磨了多年,师姐才肯再放他下去,守门人再三看他,让他好不羞涩。此次无雨,万事太平,尽早采完,他可独自玩耍许久。独依树上,拿出半个手掌大小的罗盘出来,这针左右摇晃,最终停在北面,他一算,恰离自己不远,魔有,神亦在。霁动了去的心思,捋捋自己辫子,沉思良久,难不成回去解释,就说这个只能他看懂的罗盘引他过去?
飞鸟鸣叫,风吹草动之声总在招引,霁解了自己辫子重编,凡与魔族相关之事,殿下总万分关切,亲力亲为……想到这跳下树,翻找用来护身的东西,绳子师兄为他加固过,多捆住几个不成问题。走得却慢,辫子他又解了重编,一路思索对策,直到抬首,山谷之中,血色染河。
霁的心跳得厉害,东张西觑,死的大多是魔,不少小神受伤,看来纷争已毕,没见渊在何处。他急忙寻了条小路下去,在边缘找了个小神问他:“这儿发生什么了?”小神看他服饰,不禁惊叹,“你就是让殿下关了一月禁闭的那位……”突然看他脸色不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离他远些,“你不能插手,回去吧。”
“我只问殿下现在何处!”霁抓住他,那一瞬气势骇人,小神不愿招惹,连忙说刚走刚走。才将人劝退。霁原路返回,在天界找殿下,师姐非骂死他不可。辫子再编了些,大大小小,头绳都不够用,那便去集市上买,师姐一串,他一串。险些被绊倒在地,屈身稳住身形,见地下几颗水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盖眼上的就算是水,也照样看不清。
夜半睁眼,身下枕着神鸟,果然是一言为定,果然是天上的神鸟。寥刚起身,暮时也立即睁眼,在他要跳窗而去时拉住他,“你出去作甚?”
寥答:“我就喜欢夜里出去玩。神鸟不能事事都管。”说罢拿开他手,翻身越了出去,在林中转悠许久,回头几次不见暮时,才跑去魔窟见那姑娘。不怕她跑,几下扯断绳子,“姑娘,想好了吗?”
那姑娘看他许久,突然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只要你给我当夫君,我们当着全族人的面成亲,发誓从今往后待我好,我就跟你。”寥脸上的笑僵住,心也如石头一般像是再也跳动不得。
夫君?成亲?
寥看向绳子,已然不能用了,他觉得应敛一人足矣,这四字的意思他也隐约知晓,出去时曾听过几回,退回门前,将门牢牢锁住,手轻轻一拍,沾了他的魔气,就只有他一人能打开。他如何进来,便如何出去,脑袋空空走了许久,才察觉暮时一直跟在身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回身就喊:“我讨厌你!你们天界的人既然这么喜欢监视别人,这世间这么多人,就滚去监视个够啊!单挑我一个人看算什么!”
暮时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气愤如此,垂首,也不免愧疚:“若你整夜都不回来,我不知去哪找你。”寥早就不知所终,他心里一沉,四处树丛围绕,有风吹动,沙沙作响,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枝叶从面上划过,一抹,手背留下几道血,在心里盘算着山间隐居者各自方位,挑了孩子多的一处。孩子,初生时也是至纯,吃不得神鸟,吃个相近的来替。竹屋一间,依山而建,竹子筑屋,隐蔽非凡,这里面的孩子他见过,长得喜人,初见时候,给了他半块饼子,不过太硬,他没咬动。
轻靠窗边,透缝看去,全部安睡,好让他从门进入。屋内摆设平凡,人也辛勤,不向从前那个破破烂烂,人也长得极瘦,看得他无心下嘴,草草掩埋。拿了刀具,一刀了结,开窗沿边而坐,吹风吃肉,也是好事。
几下在屋后开了洞出来,残渣尽数丢了进去,再用土掩埋。腰上多了一串银镯,活动时叮当作响,煞是好听,只是太小,他戴不进去。清洗污渍,在树上睡了一夜才归。暮时也知与天界联络方法,却不敢说,寥在门口歪着头瞧他,他眼含热泪,一颗颗往下砸。
“好神鸟,悲天悯人,实在佩服。”寥感叹一句,随后指着他笑:“明知道我做了什么,还不敢阻拦,亏你是神鸟!难不成只有血有用处吗?”他笑,银镯碰撞,声声砸在暮时面上,他闭眼片刻,而后冲去擒住寥双手。
寥当即咬破手腕,血珠喷洒而出,烫得暮时一抖,不要命般硬承受住,拿出绳索捆住,又持刀划开手臂,以血画圈,教他不敢出来。寥看他转身翻找,料到清走时留了不少东西挟制他,果然,他照图上动作点了屋内几角,屋子顿时伸出白线,困牢了他。
如今他才知晓,屋内的花为何开在那,为何要种棵花树,偏偏正对他窗边。在线上抹些血,这下寥可不敢再动。两人身上皆有血渍,不过尽数是寥的血,至今还在流淌,看暮时忍得难受,寥避血坐下,对他轻笑,“你把这东西撤了,我也收回我的血。”暮时不理睬,灼烧的伤痕从嘴角延伸至脖颈,只好治愈自己手臂。
“你当初为何不求他们带你走,此刻是不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