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科学的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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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听到宋映真抱怨老汤的人，并不是沈母沈凝辉。
而是宋映真的心理医生，陈医生。
诊疗室里，宋映真盯着自己的手指，说:“老汤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还是宋映真第一次在对话中提到老汤。
不愿提起父母，在心理治疗中是很常见的情况。
那往往意味着，父母曾带来伤害。
这样的创伤，常常伴随一生，难以治愈，因此当患者愿意主动提起时，医生必须抓住机会。
陈医生凝神倾听宋映真的话。
她会和父亲有怎样的矛盾，以至于因自杀住院，命悬一线的时候，都不愿意通知老汤，而是找沈家人代劳？
宋映真说：“老汤总是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还不听我说话。我让他出去，他不出去。我明明说了睡觉之前不想喝牛奶，他还是给我送。我不喜欢老汤。我不喜欢他老是跟着我...”
听起来只是琐碎的父女矛盾。
陈医生给出回应：“是的，老汤没有尊重你的意见，你因此有不喜欢他的感受，这是很正常的。——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呢？”
陈医生指的是，如何处理自己厌恶的感受，如何与老汤沟通，但，宋映真说：“我想...我应该让沈阿姨把老汤开除...”
她的回答，完全在陈医生的意料之外。
陈医生维持住平和的表情，打量她的神情。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如果让沈凝辉开除老汤，意味着，她也要离开沈家。
陈医生拿到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写着，老汤是沈家的园艺师，是她唯一的监护人。
作为老汤的女儿，一旦老汤丢掉工作，她当然也要跟着一起离开。
她说的，却像可以赶走老汤，她仍留在沈家，和沈家人一起生活似的。
陈医生的注视中，宋映真继续说着：“但是我还没和沈阿姨说老汤的事情。我怕、我怕...沈阿姨不开除他。”
说着，她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头，小小的脸上，显现出不安与忧愁。
陈医生看得出来，她以为，他们谈论的，还是上周的那个问题。
她怕沈家人会轻易将她推开，会留下她不喜欢的佣人...
只是这个问题而已。
对宋映真来说，家人不爱她，就是最大的打击。
她不知道应当如何才能勇敢面对沈家人不够宠爱她的事实，她需要医生的帮助。
陈医生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给她鼓励。
宋映真听到医生仔细的询问：“小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把老汤开除的想法？”
宋映真回想了一下：“...差不多、三周、四周之前？”
第一次老汤让她感到不舒服时，她就想把他赶走了。
她却一直没敢开口。
“是在你服药之后，对吗？”
宋映真不知道陈医生为什么问这个，她歪歪头，犹豫的答应了：“...嗯...是的...”
这样回答，应该不会暴露她是穿越来的这个秘密吧？
她已经很小心的没有提起以前的事了！
“四周之前吗...”陈医生点点头，“这四周的时间里，你没有让沈阿姨开除老汤，除了怕被沈阿姨拒绝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你能说一下吗？”
“有。我觉得老汤应该在沈家很长时间了。之前老汤和我的关系应该也挺好的。”
连续两次，宋映真用了‘应该’这个词。
陈医生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老汤——老汤其实没有对我做什么...”
只是听她的叙述，根本不会认为老汤是她的父亲。
沈家人才像是她的家人。
她不仅仅是将对家人的期望投射在沈家人身上而已，她似乎是真的认为，沈家人就是她的家人，而老汤，和她毫无关系。
陈医生看向自己膝上的笔记本，很平静的继续问了下去：“——你刚刚说，老汤应该在沈家很长时间了。你还记得老汤是在什么时候来的沈家吗？”
宋映真当然不记得。
日记里根本没有提起老汤这个人，她完全不了解和他相关的任何事。
宋映真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蒙混过关：“...不记得了。”
陈医生记得。
是在她八岁的时候，老汤带着她来到沈家。
“那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沈家吗？”
这一次，宋映真倒是答了上来：“八岁的时候。”
这是正确的回答。
陈医生问：“那，你是和谁一起来的沈家呢？你还能想起来吗？”
“...应该就我一个人吧。我父母都去世了，沈阿姨和沈叔叔收养了我，所以应该就我一个人。”
陈医生缓缓地点点头。
她的逻辑相当自洽。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没有露出马脚，直到今天谈起老汤，才暴露出问题。
“你的父母去世了，沈家人收养了你。——你的父母是...”
“车祸。”
在宋映真的回答中，陈医生逐渐拼凑起故事的脉络。
陈医生问：“你来到沈家的时候，已经八岁了，那，你对你的父母，还有没有印象？你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说到这个，宋映真就有精神了。
她的爸爸、她的妈咪，说起和他们有关的事，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哪怕只能说八岁以前的事，也有许多可以聊的。
宋映真把自己快乐的童年和陈医生分享。
她形容的越是详细，在陈医生眼里，越是病的严重。
陈医生很清楚，此刻，宋映真所说的，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事实上，她的母亲早逝，三岁起，她就由老汤单独抚养。
她一路磕磕绊绊的长大，没有什么幸福的童年。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仅存在于她脑海中的虚假的记忆。
为了缓解痛苦，大脑往往会编造故事，欺骗自己，而自杀，显然完全足够是一个自己欺骗自己的理由。
因为老汤的漠视，遭受校园霸凌的汤小怜找不到求援的对象，服药自杀失败后，她为自己虚构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无论是车祸前还是车祸后，她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就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然而，这种大脑编造的故事，看似毫无问题，其实却往往缺失细节，经不起仔细推敲。
等她说完了，陈医生问：“看来，你对父母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那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宋映真一怔。
她努力回想。——再努力回想。
陈医生怜悯地看着她。
宋映真已经无力注意到医生的神情。
她惶恐的想，她应该记得的！
父母的名字，怎么会忘记？那可是她的家人，他们最爱她，他们叫她“真真、真真”，那充满疼爱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可是，他们的名字是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记忆中，甚至连面孔也一片模糊，隐约只能想起，他们与她讲话时，总是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语气是那种大人与小孩子讲话时特有的可爱的做作，仿佛宋映真还是个子矮矮的小朋友——明明后来她已经长大了...
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像一根铁丝扎进脑袋里毫不留情的翻搅，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恶心，使得宋映真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我...”
是穿越时，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吗？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会使她逐渐忘记以前的事，最终和原主汤小怜融为一体？
小说里总是这么写的。
再说，她本来记性就不太好，不记得了也是正常的...
宋映真拼命寻找着借口。
可是，记性再不好，总不至于将父母的名字彻底忘掉。
他们姓宋吗？
就连这一点也无法确定。
而且，既然有父母，还有哥哥。
她那么喜欢的，总是对他们撒娇的，她的两个哥哥，又叫什么？
他们把她抱在膝上，举过头顶，说着“飞高高”而把她抛在空中，她快乐的咯咯笑着，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哥哥总会接住她...
他们的名字，宋映真却也想不起来。
恐慌如海啸般袭来。
浪将她卷入水中。
耳边嘈杂的、电流般的噪音一瞬间远去了，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苦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宋映真颤抖起来。
像电影播放到最后一幕，眼前色彩斑斓的画面逐渐消失，变成一片漆黑。
最后一点声音，是陈医生仿佛远在天边的呼唤：“小怜？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宋映真听到了。
可四肢不听使唤，她说不出话，给不出回应，她的意识逐渐飘散...
仅仅下一秒，黑屏的画面，重新显示出来。
宋映真眨眨眼睛，看向四周。
心理医生的诊疗室里，刷成米黄色的墙壁，和精心的布置，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
陈医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正低头看着膝上的笔记本。
医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地、有节奏的敲着，那规律的“哒哒”声，莫名的，让人感到很安心。
宋映真不好意思地冲医生笑了一下：“陈医生。——我好像有点走神了...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呀？”
说着，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悬挂在陈医生背后的钟表。
她为上面显示的时间小小的吃了一惊：“呀，今天过得这么快？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们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宋映真鼓了鼓脸颊：“感觉今天什么还没说呢...”
来之前，她好像想和陈医生讨论一件事来着。
算了！下次吧！
现在，宋映真还有别的事想对陈医生说。
她说：“——对了陈医生，在我之后，下一个病人是我介绍来的，她叫李吉月，是小怜基金的帮助对象。小怜基金的工作人员，和你说过她的情况了，对吧？唉，市立八中的心理老师一点都不负责任！还是要找专业的人士。陈医生，你也帮帮她吧。”
她脸上是纯然的善意，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太阳之所以如此明亮，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燃烧自己。
陈医生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很简单地答应了宋映真：“我会的。李吉月的基本情况，小怜基金已经和我沟通过了，你可以放心。”
诊疗时间到了，宋映真走出了诊室。
注视着宋映真离开的背影，陈医生终于将那一口气叹了出来。
遭受创伤后，过量的使用药物，并出现突然的性格转变，记忆错乱，认知障碍...
比起穿越，医生有一个更合理、更科学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6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