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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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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沈家大宅里,足以招待二十人的长餐桌上,并排摆放着三副餐具。
仅仅三副餐具,这寒酸的场面,和上周接宋映真出院时,沈家人都在的盛况,显然不能相提并论。
上周末,一旦到了吃饭的时间,场面就很热闹。
宋映真一定要挤在两个哥哥中间坐,又安排沈父沈母坐在对面,一家人听她说说笑笑,她闹着要沈母给她夹菜,或者从旁边沈西文的盘子偷走一点东西吃,小动作不断。
那有点吵闹,也有点温馨。
纵然老汤焦急地在餐厅外走来走去,沈凝辉也没说让她回厨房岛台上吃饭的事。
沈家人的态度很明确,因此,这周六的晚上,佣人们摆放餐具时,自然而然的又将三副餐具摆在同一边。
汤小怜已经不必再躲在厨房的岛台上吃饭了。
周末放假这两天,沈东科和沈西文甚至都赶回家来,陪她吃晚饭,相当高规格的待遇。
当宋映真结束了和李吉月的见面,回到家里,来到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被放在一起的餐具。
她又可以坐在哥哥们中间吃饭了。
宋映真动了动嘴角,终于没能笑出来。
她想,要勇敢面对。
原主汤小怜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孩子,即使遇到校园霸凌,也没有向家人求助,以她的性格,是不会黏在哥哥们身边的,那是宋映真会做的事,只因为宋映真太习惯以往的一切...
宋映真垂着头,站在餐桌前。
半晌,她端起中间属于自己的那套餐具,移到了桌子对面。
沈西文来到餐厅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坐下来,隔着桌子、中间摆放的鲜花与悬垂在桌子上方的灯,几乎是遥远的,他听到她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哥哥你来啦。”
“嗯。”
她的声音还是很甜,和沈西文分享最新新闻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我去见李吉月了,宏德记的菠萝油蛮好吃的。——我们还碰见祁日佑了,他给我们拍了一张合照,我发在社交软件上了。你看了吗?”
沈西文当然看到了。
她的账户,已经被沈西文设成了特别关注,手机响起提示音的第一时间,他就看到了。
她和李吉月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裙子,站在试衣镜前。
她笑的很漂亮,肢体舒展,李吉月则略带畏缩的,半藏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头。
镜子里,还映出了为她们拍照的人的身影。
一看就是个男生——因为李吉月要求单独见面,沈西文并没有安排为小怜基金工作的摄影师跟拍取材,那会是谁?
现在沈西文知道那个人是祁日佑了。
宋映真坦诚的态度,令沈西文嘴边有一丝愉悦的笑。
他很矜持的点点头,假装自己没有放大过照片,仔细研究过拍照的人是谁,问:“你怎么跟李吉月穿一样的衣服?”
“李吉月说,其实一开始在学校里挺正常的,就是校庆的那天,她穿了一条类似的裙子去学校,结果被骂了,说她故意想要...反正就是很不好的一些话。他们让她把裙子脱了,她不愿意,他们就撕她的裙子,还给她拍了照片。——那是很正常的裙子呀!校庆之后,那条裙子被她扔了,之后她都不敢穿裙子了。我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裙子的问题...”
沈西文所想的,却和她不同:“当时李吉月被拍的照片还有吗?”
那可以成为校园霸凌曾经发生过的证据。
想要立案起诉,过程中,最难的,永远是收集证据。
“嗯,照片还有的,那些人专门把照片发给李吉月了,说,让她好好看看她的样子。——就是,她父母不想让她拿出来...”
宋映真撑着脸,叹了口气。
帮助受害者,是一件比她想象中难的多的事。
要得到她们的信任,要鼓励她们开口诉说,还要面对其他问题。
大多受害者,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最后一步,才会选择向小怜基金求助,因此,他们面对的,往往不单单是校园霸凌。
老师的无视,家人的冷漠,更注重面子而不想将事情闹大,之类之类,问题数不胜数...
宋映真和沈西文讨论应该如何应对。
或许可以让律师去和李吉月的父母见面,说明情况...
他们交谈时,气氛非常融洽,宋映真是有这种社交技巧的,说着说着,沈西文已经忘记在意,她为什么坐到了餐桌对面。
之后,沈东科来了。
注意到宋映真的座位,他的脚步在餐桌旁边稍稍停顿。
随即,沈东科又像什么都没注意到那样,看了看沈西文旁边的空位,相当浮夸地对沈西文说:“西文今天想和哥哥一起吃饭啊?我很感动...”
沈西文被恶心的一滞:“...你滚吧。少自恋。”
“那你这个位置,不是给我留的?”
听到这句话,沈西文才明白沈东科的目的。
他瞪着沈东科。
承认了,要和沈东科坐一起吃饭,肯定会被沈东科恶心一整顿饭;不承认,沈东科又会...
在沈西文的怒视中,沈东科捂着胸口,表演出一种根本不像那么回事的伤心:“好吧,好吧,不是给我留的。西文还是不想和我坐一起。唉。那我坐对面吧。”
很自然的,沈东科走到宋映真身边。
他在宋映真旁边坐下,让人又拿了一套餐具。
宋映真低下头。
很快,她面前的餐盘里,伸过来一双筷子。
一块炸的酥脆、又淋上可口酱汁的石斑鱼,被沈东科放进她盘子里。
不用她指使,他也会主动给她夹菜。
沈东科说:“没有刺。”
“...嗯...”
宋映真慢吞吞地吃掉了那块鱼肉,一边吃,一边悄悄偷看沈东科。
沈西文坐在对面,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饭后,沈西文说:“小怜,过半个小时,我去给你补课。你准备一下。”
她住院时落下了两周的课程,当时,因为其他人不能探望,只能由沈西文给她补习,出院后,这个习惯也继续了下去。
宋映真答应了。
沈西文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稍稍减弱了一些。
可是,接下来,宋映真又说了一句:“——那、我在厨房等你。”
“嗯?”沈西文皱起眉,“不去你房间了?”
他们交谈时,沈东科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宋映真身上。
她躲开了他们的注视,低着头,说:“嗯、正好、老汤说要给我们洗点水果吃,就在厨房,比较方便,省得再端到我房间里了...”
他不喜欢她低着头的样子,更不想听这种无比拙劣的借口。
事实就是,她不想让他进她的房间了。
沈西文不知道为什么。
前几年,总是躲在角落里、悄悄看他的,是汤小怜;这段时间,补课时大胆地趴在他肩头的,也是她。
这些过后,她又想躲起来,为什么?
不过,她提到了老汤,沈西文无话可说。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或许,这是老汤要求的,因为老汤觉得,沈西文单独在她房间里,给她补课,有点可疑。
上个周末,老汤也以送水果、送饮料的借口,频频走到她房间里,像是观察、像是打探。
沈西文点点头:“行。知道了。”
半小时后,沈西文果然在厨房的岛台上看到两盘水果。
和晚饭时一样,这两个果盘,被摆在中岛台的两侧。
她又想分开坐。
不像之前在医院里时,不像上周,她会和他坐在同一边,紧挨着他。
她明明是个很不老实的女孩子,会故意将椅子放在离他太近的地方,她的肩膀于是贴在他手臂上,遇到不会的地方,她就亲昵地挤挤他,以此吸引他的注意力。
学的时间久了,她觉得无聊了,就会趴到他肩头,偷看他在干什么。
他在看的书,她往往看不懂,但她会含糊的将他正在看的那一页内容读出来,呼气声就在他耳边。
她发间略带甜意的清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可是,现在,沈西文到的时候,宋映真已经在对面提前坐好了。
她曾落在沈西文肩头的浓密长发扎了起来,嘴里咬着一支笔,对着辅导书苦思冥想,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沈西文找不出什么借口打扰她。
他只得在她对面坐下。
将提前准备好的教案递给她一份,沈西文沉声说:“这是你住院第二周落下的课程。”
教案是沈西文自己准备的。
他考虑的很周全,他整理了大纲,为她准备了合适的习题,他甚至想过,如果这次她又不好好听,要怎么办。
他是否可以捏捏她的脸颊,或者在她额头上敲一记,让她好好听他的话?
但微妙的,沈西文意识到,她变了。
他于是不再能将那些想象付诸行动。
一切来的很突然,离开的也很突然。
太过短暂的拥有,甚至沈西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
可是,接过教案时,她毕竟会仰起脸,冲他甜甜的笑着,说:“谢谢哥哥。麻烦你啦。”
“...没事。”
沈西文开始给她讲题。
期间,老汤又在他们周围徘徊。
像一只盘旋的秃鹫,老汤一会儿端来两杯水,一会儿添点水果。
碍于汤小怜,沈西文不好开口驱赶老汤,只能忍耐。
补课的一小时到了之后,老汤站在岛台旁边,一副憨厚的笑脸,关怀地催促宋映真:“学了这么久,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快九点了,洗完澡,你头发又得吹半天...”
老汤比宋映真还急着下课。
沈西文,他是不敢催促的,他只对宋映真说话。
宋映真将课本合上。
她没看老汤,对沈西文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哥哥,我先回去了。”
她将课本与沈西文给她的教案抱在怀里,走回自己的房间。
老汤跟在她身后。
沈西文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回房的脚步,越走越快,不知道是想快点离开沈西文,还是将老汤甩在身后。
——她应该不会想要将自己的父亲甩在背后。
沈西文收回了视线。
远远地,他听到走廊里传来她关门的声音。
因为距离遥远,那巨大的响声,变得平淡起来。
宋映真在老汤面前用力合上房门的声音,没能引起沈西文的注意。
也没能吓到老汤。
在她关门的下一秒,老汤轻易地拧开房门,走进来:“用我给你吹头发吗?”
他说着,视线落在她床上那套崭新的豆绿色床单和枕套上。
因沈东科交代过,她的日常用品,已经不用老汤来洗了——但老汤还可以为她买新的,亲手为她铺上,理所应当,无人能指摘。
宋映真冷淡地说:“不用。你出去。”
老汤惯于被她这样驱赶似的,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头发这么多,自己吹得吹到什么时候,肯定又是不吹干就睡觉。——感冒了怎么办,你现在的身体,可不能感冒...”
他的语气,似乎充满关怀。
可是,越是如此,宋映真越觉得不舒服。
她不喜欢老汤。
他总是闯进她的房间,和她很熟的样子。
他和汤小怜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装出这副样子?
宋映真能认出来,什么是真的关心,什么不是。
老汤的表情,并不是、从来都不是...
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被他怪异的神情,吓得逃跑了。
如果是在以前,宋映真早就告诉妈咪,让妈咪把老汤开除了。
现在,她也可以告诉沈阿姨...
她当然可以告诉沈阿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