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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一条手链 ...

  •   邵远年霸凌过汤小怜吗?

      他可以否认,说一句‘我没有’的谎话,他很擅长说谎,但是,她会相信吗?

      宋映真看起来很好骗。

      她圆圆的黑眼睛注视着他,那纯粹的目光,像一只从没被伤害过的、柔软的小动物。

      她仿佛会相信他。

      邵远年多想说一句‘我没有’!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她眼睁睁看着他被霸凌者们拖走、暴揍,显然,她不止对邵远年做过什么心知肚明,还已经展开对他的报复,这时装模作样的问一句‘你也霸凌过我吗’,在邵远年耳朵里听起来,讽刺的意味,大于询问。

      邵远年无法回答。

      他回避了她的问题,转而说:“可能、可能我做的不够多。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我没能站出来为你说话。这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宋映真问:“...你没有为我说话吗?”

      她是真的在问。

      邵远年却以为她又在讽刺。

      “——我、”邵远年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我不能。——你知道为什么的。你是知道的。我们是一种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考进同明!你也一样,不是吗?学费一年要四十五万,全家供我一个人,才勉强供得起。我不是不想为你说话,我是、我不能为了你跟他们翻脸啊,我还想继续在这儿上学,我得罪不起!你明白的,所有人里你应该最明白。”

      宋映真认真的听他说。

      等他说完,宋映真总结说:“所以,你没有为我说话。”

      她盯着他看,等待他反驳。

      他应该反驳的,因为他们是朋友,他理应站在她这边,不是吗?

      可是,在她澄澈的眼神中,邵远年退缩了。

      他沉默地将视线移到窗外。

      宋映真所在的,是风景最好的一间特护病房,窗外,是带有一个小池塘的花园,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在上午十点钟的阳光里,翡翠那样碧绿美丽。

      不久前,邵远年曾躺在灌木后的草丛里过夜,仅仅为了寻找一只被她丢掉的发卡,而她却无忧无虑的住在病房里,看着这样的风景——这病房还配有独立卫浴和会客室,比邵远年在家里的房间还大...

      非常困难地,邵远年咽下堵在喉咙口的那些情绪,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说:“...我可能是没有帮你说话。但,我们还是朋友啊。上学期,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去图书馆,是我、是我陪着你!——这些不是假的。”

      “嗯,这些不是假的,我知道。”

      宋映真相信他,因为他的话和汤小怜日记里写的一样。

      但他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宋映真又问了一遍:“所以,你霸凌过我吗?你还没回答呢。”

      她是一个简单的人,只想要简单的答案,有或者没有,应该没有那么难回答。

      只要邵远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只要邵远年拿出证据,宋映真愿意为他说话。

      可邵远年怎么能将实话说出?

      再一次的,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就算我没帮你,可我也没有把你放着不管啊。一班那些人不理你、孤立你的时候,我还是一样和你说话;他们把你推进泳池之后,是我送你回宿舍换衣服的。”

      随着他的话,汤小怜曾经的遭遇在宋映真面前展开。

      邵远年说:“是我给你买了消肿化瘀的的药膏,是我给你买了可以擦掉桌板背面油漆的清洁剂。可能我没能力阻止那些人在你桌子上乱写乱画,可是,下了晚自习,你偷偷跑回班级擦桌子的时候,是我找班主任要的钥匙,帮你开的门。——你不记得了吗?这些,难道不算什么吗?”

      他是在为自己分辩,可他越解释,越清晰的勾勒出汤小怜曾经地狱般的处境。

      汤小怜曾被孤立,曾被殴打,曾被推进泳池,曾在夜色中跑回班级,默默擦掉桌板后那些让她退学、让她去死的涂鸦,结果,只是再一次被写上更过分的话。

      最后,她放弃了,宋映真才会来到这里。

      宋映真努力的呼吸着,希望自己受损的心脏能坚持的再久一点。

      但是眼泪涌了上来。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明明在房间里,她却感觉像又一次的坠入那个泳池,微咸的水将她团团包围。

      那是汤小怜曾流过的眼泪。

      现在,宋映真终于知道一班的同学都做过些什么了。

      她想,他们全部被开除,一点也不冤枉!

      邵远年也这么说:“那些人被开除,他们活该,他们早该被开除了,我一直这么觉得。——别哭了。你都让他们滚了,还有什么好哭的?你了不起,我为你高兴。但是,连我也要被开除吗?”

      说着,他弯下腰,向宋映真凑近了。

      他本就站在病床边,凑近后,他投下的阴影,将宋映真的上半身完全笼罩,他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映在宋映真充满泪水的眼睛里,显得有些扭曲。

      用一种无比动人的声音,邵远年叫她的名字,说:“小怜,你也要把我开除吗?我和他们不一样啊,你知道的。一班的那些同学欺负你了,是我陪着你的。我明白,可能我做的一些事让你误解了,你生我的气,你恨我,无论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为什么恨我,我向你道歉,好吗,对不起。只是,开除我之前,你能不能想想,我为你做过的那些事。难道我没有为你做一件好事吗?”

      当然,邵远年也为汤小怜做过好事,他也关心过她,但,如果列举他做过的好事,最好也将坏事一并说出。

      是邵远年想要她的奖学金和学杂费全免的特殊待遇,才暗中传播和她有关的流言;看到她被孤立,邵远年更加变本加厉的在背后挑拨其他同学和她的关系;他还翻过她的日记,把她暗恋祁日佑的心事,传的人尽皆知...

      这些坏事,邵远年巧妙的略了过去,他凑的更近了,几乎在宋映真耳旁,他说:“在没人理你的时候,是我一直陪着你。我不应该被和他们一样开除,对吧,小怜?”

      他的语气,既不是恶意,也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引诱。

      为了不被开除,邵远年不惜用出一切手段。

      这陌生的引诱,让宋映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的眼泪还未干,胸口还残余着难以消散的痛苦,邵远年的呼气声,已经近在耳边。

      像一条蛇,他嘶嘶的吐着信子,快要碰到宋映真的耳垂。

      她说不出话。

      她的沉默,在邵远年眼中,是一种拒绝。

      焦虑与恐惧像火一样烤炙着他,他只能继续弯下腰去,既是诱哄,也是祈求:“放过我吧,好吗,小怜,你开除其他人,我没话说,但是我——看在上个学期我一直陪着你的份上,不至于连我也开除啊。你知道同明高中对我有多重要!真的,算我求你了,别开除我。”

      宋映真终于明白了。

      她说:“...你不想被开除。”

      “对!我不想、”

      宋映真打断了他:“你不是来看我的。你只是不想被开除。是吗?”

      “我...”邵远年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猝不及防的,他慌张的补救,“我当然也是来看你的。我当然是来看你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手链,托在手心,呈到宋映真脸前。

      这是一条纯金的麻花手链,纤细、轻盈,链尾加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吊坠,邵远年特意将吊坠翻过来,给宋映真看。

      吊坠是一只吐舌头的小狗。

      吐着舌头的小狗,看起来像在微笑,有点像萨摩耶、有点像柴犬,非常可爱。

      纯金的小狗吊坠是实心的,重量超过十克,再加上纯金的手链,结结实实花了邵远年不少钱。

      来探病当然是要带礼物的,可是这条手链,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这是一份用来收买汤小怜原谅的贿赂。

      以己度人的,邵远年觉得她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们来自差不多的家庭,同样的为钱的事情发愁,那么,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金子更好。

      邵远年问:“你喜欢吗?纯金的。——是纯金的。”

      他再三强调,好像这很了不起似的。

      之后,他还献宝那样说:“你知道,我肯定买不起这种东西,不过,你还记得黄粒粒那个发卡吗?她送给你、你又扔掉的那个?这两天我一直在找那个发卡,被开除之前,我还在那个草坪上找。正好,接到学校老师电话、通知我被开除了的时候,我找到了。但是没想到,钻石卖二手竟然不值钱。”说到这里,邵远年遗憾地摇摇头,“还好发卡其他部分是白金的,按重量,卖了六千多。——六千多!我就想,给你买一个礼物。不是钻石的。我觉得还是纯金的好,对吧?”

      宋映真有点听呆了。

      她本来想把他赶走,因为他不肯正面回答他是否霸凌她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真正关心她,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说,他捡回了她随手扔到窗外的发卡,卖掉了,又买成礼物送给她。

      邵远年好像觉得这个礼物很珍贵。

      像一条野狗,努力在垃圾箱里扒出来骨头,去小水塘里涮干净,才跑来送给她。

      踢他一脚、让他叼着她不想要的骨头走开,似乎是一件残忍的事。

      他到底是好、是坏,她该如何和他相处?

      原主汤小怜是怎么处理的?

      她会憎恨他、选择不原谅他,还是像日记里写的那样,和他做最好的朋友?

      宋映真搞不明白。

      她凝视那条金手链,努力思考着。

      她单纯的、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第一次遇到邵远年这样灰色的人,他当然不是全然的好,可他也不是全然的坏...

      宋映真思考时,邵远年问:“喜欢吗?我帮你戴上。”

      他扣住她的手腕。

      触感细腻而微凉的皮肤,使得邵远年有一瞬的晃神。

      他的拇指,情不自禁在她手腕上摩挲了两下。

      这只手腕,细的仿佛他稍稍用力就可以折断,而他的未来,就被握在这样一只手里。

      一种温暖而粘稠的恶心感,涌上邵远年的喉咙。

      他忍耐着,更加的低下头,将那根手链系在她腕上。

      耳边,他听到她慌张地说:“等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收下呢。松开我。——邵远年!松开我!”

      邵远年没有理她。

      宋映真不得不用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说...”

      她的话被病房外一阵突然的骚动打断了。

      邵远年回过头,和她一样看向外面。

      “嘭”的一声巨响,外面会客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安保踉跄着跌进来,仍尽职的张开双手,试图拦住闯进来的人。

      闯进来的那个人,肩膀上还挂着两个安保,后面也跟着一串,但他们都没能把他拦住。

      是祁日佑。

      祁日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来之前,邵远年专门确认过祁日佑正在学校上课,不会把他冒充的行为撞破,怎么会...

      下一秒,病房的门也被推开了。

      祁日佑脸上是沸腾的愤怒和凶意,他先看向宋映真,问:“你没事吧?”

      随即,祁日佑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细细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还被邵远年握在手里,而她另一只手,正按在邵远年肩膀上,像一种被迫的拒绝。

      祁日佑眼睛因充血而发红,他甩开拦着他的安保,在他们‘哎哎哎’的阻止声里,一把揪住了邵远年的衣领:“冒充我,啊?冒充我混进来,你想干什么?”

      祁日佑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他攥紧的拳头,狠狠落在了邵远年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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