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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

  •   宋映真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

      电视上播放着的纪录片,是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因为昨天下午和沈东科的交谈,令她又有一次心律失常发作、不得不进行抢救,因此,能来探望她的人员和探望时间,被医生严格限制了。

      这几天,沈东科被禁止探望,作为兄弟的沈西文也受到牵连,将她的日常用品送来病房之后,沈西文同样被医生赶走了,话也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

      不止如此,为了避免其他消息对她的心情产生影响,医生甚至禁止宋映真使用手机——同明高中这一届高一一班的学生被全体开除的消息一经公布,引起了轩然大波,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各个社交平台上各方混战,对于这种处理方式、对于这种处理方式背后潜藏的意思,所有人议论不休,以宋映真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反应来看,显然,此时的她不适合接触这类新闻。

      于是,宋映真在病房里,不能吃东西,不能随意下床散步,没有人可以聊天,没有手机用,简直像在坐牢。

      宋映真第无数次发出叹气声。

      医生的要求实在严格。

      还好,上午有一小时探望时间、下午也有一小时探望时间,不知谁会来看她?

      养父养母昨天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但今天总该能来了吧?

      宋映真盯着钟表,满心期待。

      九点五十分时,护工果然走进病房,说:“有人来看你了。他说他叫祁日佑,是你在十三班的同学,也是你的好朋友,是老师让他来给你送作业的。你愿意和他见面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让他登记进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说你在休息。——别勉强自己。”

      来的不是养父养母,宋映真有点失望。

      但有人来,总比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要好太多了。

      就算是来给她送作业的...

      宋映真呶起嘴,不情愿的说:“...让他进来吧。”

      祁日佑竟然给她送作业!

      太坏了吧!

      都住院了还要写作业,什么人间疾苦!

      宋映真打算给等下进门的祁日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可是,当探望的人走进来,她努力拗出来的眼神一下子破功了。

      宋映真惊讶地看着那个人。

      来探望她的,确实是一个祁日佑差不多身高、差不多身材的男生,他戴了一顶宽边的黑色渔夫帽,遮住了发色,身上整整齐齐穿着同明高中的校服,规规矩矩背着书包,说他是她的同学,丝毫没有可疑之处。

      他也确实是她的同学。

      只不过,他不是祁日佑。

      他是邵远年。

      邵远年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祁日佑?

      宋映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个问题。

      可邵远年还没听到护工出去的关门声,他不能让护工听到宋映真问出这个问题——他不能让护工发现他身份可疑。

      被护工发现,邵远年肯定会被赶出去。

      邵远年不得不将手指竖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宋映真不要开口。

      宋映真顺从的点了点头。

      毕竟是原主汤小怜最好的朋友,来探望她,再正常不过,至于为什么要冒充别人...

      能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好玩吧。

      宋映真单纯的小脑袋想不出糟糕的可能性。

      她这样一如既往的顺从,给了邵远年一点底气。

      他稍稍挺直了背。

      护工从背后看了他们一会儿,因宋映真表情平静、略带愉快之色,很快,护工离开了病房,坐到外面的会客室里,等待探望结束。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邵远年松了一口气。

      将所谓装着老师让他带来的作业的书包丢到病房里的沙发上,他摘掉帽子,走到病床边。

      这时,宋映真才发现,邵远年脸上有一种强烈的疲色。

      好几天没休息好那样,他的脸色发灰,原本温和的笑脸,也因此显得有些阴沉。

      正在住院的宋映真的脸色都比他好!

      邵远年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散着头发,半靠在床头,姿态舒展而自然,经过一晚的休息和治疗,她的状态已经好转,她的皮肤焕发着淡淡的光泽,医院洁白的被子将她包裹住,像一只蚌包住一颗圆润的珍珠。

      珍珠的光芒,比钻石要温柔许多,可邵远年仍觉得刺眼。

      他一晚没睡而泛着血丝的眼睛,愈发感到干涩。

      压抑住复杂的心情,邵远年努力露出最讨人喜欢的笑脸,用最温和的声音说:“你恢复的不错,是吗?——听说你住院了,大家、我,我们都很担心你。幸好没事。是溺水了吗?”

      邵远年还不知道她住院的原因。

      不确定她是否想让别人知道她曾自杀这种事,沈东科封锁了消息,她住院的原因,对外界来说,仍是一个谜。

      如果沈东科能进来问问宋映真的意见,他会知道,她并不耻于将真正的原因让大家知道。

      做出自杀的选择,又不是她的错。

      那只不过是一道伤口,证明她曾受到过伤害,没什么羞于见人的,如果有人知道真相后,对她产生偏见,那是那些人的问题,不是她的。

      于是,宋映真摇摇头,坦诚的说:“我没溺水,我会游泳的。是心脏问题。”

      “心脏问题?”

      “嗯。我、前几天吃了太多药,把心脏搞坏了。医生说我心肌受损了,不应该剧烈运动,但我去上了游泳课...”

      听完她解释前因后果,邵远年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地,他问:“...你自杀了?”

      这段时间里,第一次有人直白的将这个问题问到宋映真脸上。

      她点点头:“嗯,是呀。”

      邵远年窥探她的脸色。

      她承认了,承认的那么轻快,仿佛痛苦并不存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惭或不安,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那双平静的黑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邵远年自己的惊惧和惶恐。

      他多希望她只是不会游泳而溺水了,那样,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假如她因校园霸凌而尝试了自杀,他还怎么向她祈求原谅?

      要知道,她背后的人,那位沈家的大少爷,有能量到可以将同明高中一整个班级的人说开除就开除,甚至一点缓冲的时间也没有,昨天下午,一班的所有人就在安保的押送下收拾行李离开学校,他们求告无门,邵远年亲眼见到那些一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学生们赖在学校大门口不走,打电话向父母哭闹,得到的却是无能为力的答复,哪怕他们想办法找到医院来,也见不到汤小怜本人,这样强硬的手腕,令人心生畏惧,来之前,邵远年已经做好跪地求饶、哭诉的准备了,可是,好不容易见到她,却听到她承认自杀。

      邵远年意识到,他们——他不可能被原谅了。

      真正关心她的人,没人能忍受曾这样伤害过她的一班学生,继续若无其事的生活。

      尤其是,当她和那些关心她的人,真正有能力做到让这些霸凌者受到制裁时...

      邵远年还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根本做不到!

      结果,他站错了边。

      被开除将是定局,以后,说不定还有更严重的处理。

      邵远年干的那些事,传播的那些流言,真的毫无痕迹吗,真的能够逃脱警察的调查吗?说不定,被开除后,他还会被起诉、拘留、甚至留下案底...

      这些恐怖的念头,像一块冰冷的铁,坠在邵远年腹中,每一秒过去,这铁块都变得愈发沉重,让他几乎无力负担。

      邵远年绞尽脑汁的想出话来说,他努力对她表示关怀,希望能挽回什么:“你、你现在没事就好。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这会对你身体有什么影响吗?要住院多久?要是住院太久了,学校的课程,可能会跟不上。我可以帮你补课...”

      过去,邵远年曾对她展露的恶意,宋映真经验太少、无法分辨,可是说到关心,宋映真就是专家了。

      她太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于是她轻易的看出来,此刻,邵远年给出的,不是真正的关心。

      他的关怀那么的稀薄,像一杯兑了太多水的蜂蜜水,几乎尝不出甜味。

      对汤小怜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甜了,可对宋映真来说,这算什么?

      她皱起眉头,不满的问:“你真的想知道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邵远年一时失语。

      他究竟是关心她,还是关心他自己?

      这问题不必问,答案已太明显。

      宋映真继续说:“我觉得,你就是随便问问。你根本不想知道我怎么了。——你根本不关心我。我说我自杀了!你...”她直视着邵远年,揭开他以为他伪装的很好的画皮,“你连眼睛也没眨。你不在乎。为什么?”

      说着说着,宋映真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疑问,她追问:“而且,你为什么要说你是祁日佑啊?”

      “因为...”

      在宋映真明亮而直接的注视下,邵远年深吸一口气,吐露实情:“因为如果我说我是一班的邵远年,我根本进不来、见不到你。”

      他的这句话,比起刚才浮于表面的关心,要真情实感多了。

      那些不甘心、那些强行压抑的愤怒和焦虑,满的快要溢出来。

      可惜,这些,宋映真就感受不到了,她歪歪头:“嗯?进不来吗?”

      邵远年以为她在假装:“你不知道?”

      他以为,她是在逼他亲口说出他遭到的冷遇和驱赶,以此获得践踏他的快乐。

      像刽子手逼犯人自己砍自己那样,像上次她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班那群霸凌者拖走殴打那样,她就喜欢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痛苦。

      这又是她对他的报复吗?

      邵远年艰难的说:“因为校园霸凌的事,同明高中的学生,都不能进来探望你。有很多一班的同学来找过你,想向你道歉,想让你不要让学校开除他们,他们愿意配合调查了。但是有安保在外面,医生和护士也很重视,他们都被赶走了。我也被赶走了。”

      宋映真一点也不知道有好多人来看她。

      就算是一班的,也可以放他们进来,她很想问清楚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们来!

      心电监护仪突然急促起来的“滴滴”声,令宋映真紧张的看向监护仪的屏幕。

      按照医生教的方法,她规律的吸气、呼气,生怕又心律失常,引来医生,把她拉去抢救,那她恐怕要被管的更严了。

      在她旁边,邵远年继续说:“我们都不被允许进来见你。只有祁日佑...可能因为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吧。——我也是没办法,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只有假装是祁日佑,才能进来见你...”

      “是吗...”

      “是。我也是一班的,我也进不来。想见你,只能...”

      宋映真这才想起来:“对呀,你也是一班的...”

      片刻的停顿后,邵远年又说了一句:“我也被...开除了。”

      “你也被...”宋映真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开除了...”

      这才是邵远年来探望她的目的。

      不想被开除,才是邵远年的真心话。

      他不关心她是否住院、为什么住院,哪怕听说她自杀了,邵远年关心的,也不是她曾自杀的事实,而是,她的自杀会使得她背后的人不愿放过伤害她的人。

      这些人里,也包括,邵远年。

      他想要她的原谅,他想要继续在同明读书,他光明的未来,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这些话,在邵远年胸口沸腾,一时,却说不出口。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对着沈家的大少爷沈东科跪地求饶,要他把头磕破也不在话下,可是,面对汤小怜,总有一丝丝碍事的自尊,使得在她面前弯下腰去,变得那么的痛苦。

      邵远年陷入了挣扎。

      病房里,一时变得沉寂,因为他的话,让宋映真也陷入了思考。

      她努力转动着脑筋,试图判断,邵远年究竟是好是坏。

      他是原主汤小怜最好的朋友,日记里清清楚楚这么写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他应该是好人。

      可是,一班那些被开除了的学生,无疑又是曾霸凌过汤小怜的坏人,这么判断,他应该是坏人。

      她迷茫的看着邵远年。

      他也霸凌过汤小怜吗?

      宋映真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你被开除了。所以,你也霸凌过、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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