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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回 江东易主, ...


  •   建安五年九月初四夜。
      吴郡将军府,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悲戚笼罩。
      白幡从屋顶垂落,素缟铺满了地面,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帐跪倒的人影,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绝望与恸哭。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气,还有化不开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一天前,年仅二十六岁的江东小霸王孙策,终究还是没能抵过箭上的乌头剧毒,在丹徒大营的床榻上,溘然长逝。
      弥留之际,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江东讨逆将军、吴侯的印绶,目光落在跪在床边,早已哭得浑身颤抖、几乎晕厥的弟弟孙权身上。
      孙权才十九岁,平日里虽有兄长护着,也常跟着参与军政议事,可终究还是个少年。骤然面对兄长的离去,他早已失了所有方寸,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素白的孝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咬着唇,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过一夜之间,孙策去世的消息就传遍了传遍了吴郡,传遍了江东六郡的各个郡县。
      整个江东,瞬间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孙策平定江东,本就时日尚短,前后不过五年时间,根基未稳。江东本土的顾、陆、朱、张四大世家,本就对孙策这个外来的淮泗集团心怀不满,只是慑于孙策的威名与雷霆手段,才不得不表面归顺,暗地里一直阳奉阴违,蠢蠢欲动。如今孙策骤然离世,新继位的孙权只有十九岁,毫无军功与威望,根本镇不住场子,这些世家大族瞬间就动了心思,纷纷暗中派人联络北方的曹操,准备献城投降,换取家族的荣华富贵。
      而盘踞在江东深山之中的山越部族,本就屡屡叛乱,不服孙氏管辖,听闻孙策已死,更是立刻起兵,攻打周边郡县,劫掠粮草,屠戮官吏,短短数日,就有三个县城被山越攻破,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往丹徒大营。
      就连孙氏宗族内部,也有人心怀异心。孙权的堂兄,孙贲、孙辅等人,手握兵权,驻守在外,觉得孙权年幼无能,根本守不住江东,暗中联络曹操,准备举郡投降;就连驻守在乌程的孙策幼弟孙翊,也被部下撺掇,想要趁机夺取兵权,取而代之。
      内有宗族叛乱、世家投敌、山越起兵,外有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着江东内乱,挥师南下。整个江东,风雨飘摇,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分崩离析、土崩瓦解的可能。
      可面对这危如累卵的局势,本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新主孙权,却彻底垮了。
      兄长的骤然离世,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他把自己关在孙策的灵堂里,穿着孝服,整日整夜地跪在兄长的灵位前,抱着孙策的灵牌痛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告急文书堆成了山,郡县的使者来了一批又一批,江东的文武百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他却一概不见,一概不理,完全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灵堂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酒坛与竹简,烛泪淌了一地,白幡在风里飘着,孙权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孝服上沾满了泪痕与尘土,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嗓子早已哭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了一具失了魂的躯壳,除了哭,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张昭和周瑜,几乎要急白了头。
      他们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是江东的两根定海神针。可如今主君沉溺悲痛,不理政务,号令不出大营,下面的郡县各自为政,叛军四起,人心惶惶,就算他们二人有通天的本事,也独木难支。
      他们一次次地走进灵堂,苦口婆心地劝说。
      张昭跪在孙权面前,老泪纵横,苦劝道:“君侯!如今江东危在旦夕,山越叛乱,世家投敌,曹操虎视眈眈,百万生民的性命,都系在您的身上!您不能再这样沉溺悲痛了!先君把江东六郡交给您,不是让您在这里哭的啊!您若是再不振作起来,江东就完了!先公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安息的!”
      可孙权只是抱着灵牌,头也不抬,依旧失声痛哭,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周瑜也红着眼,按住孙权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劝道:“仲谋!醒醒!你看看外面!看看这江东!你兄长用命打下来的江山,就要毁了!你是江东的新主,你要扛起这份责任!你要是垮了,江东就真的完了!你对得起你兄长吗?!”
      可无论他们怎么劝,怎么说,甚至是厉声斥责,孙权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依旧终日痛哭,不理政务。
      眼看着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告急的文书一封比一封紧急,甚至有郡县已经准备开城投降了曹操,张昭和周瑜,彻底束手无策了。
      二人站在灵堂外,看着紧闭的帐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满脸的焦急与绝望。
      “子布先生,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瑜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仲谋这个样子,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江东就要分崩离析了!”
      张昭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抖了抖,眼中满是愁绪,沉默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公瑾!还有一个人!或许只有她的话,仲谋能听得进去!”
      周瑜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你是说…… 刘先生?!”
      “正是!” 张昭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先君弥留之际,最信任的人就是她,更是亲口叮嘱仲谋,要待她如师如长,遇事多向她请教。仲谋对先公的话,奉若圭臬,定然不会不听她的话。更何况,刘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看事通透,或许只有她,能点醒仲谋!”
      周瑜瞬间下定了决心,没有半分犹豫:“走!我们去求刘先生!”
      二人转身,快步朝着刘茜暂住的厢房走去。
      此时的刘茜,正靠在床榻上,闭着眼休息。春苔正用温热的布巾,给她敷着浮肿的双腿,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担忧。
      九个多月的身孕,本就行动不便,再加上这几日连轴转地救治孙策,不眠不休地守在灵堂,心力交瘁,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腿肿得像灌了铅一样,连走路都困难,小腹更是时不时就传来阵阵坠痛,夜里常常因为胎动和腹痛,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春苔看着她惨白的脸,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遍遍劝她:“姐姐,您歇一歇吧!您都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再这样下去,孩子会受不了的!站在已经足月,随时都可能生产不能再折腾了,不然您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刘茜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帐外就传来了亲兵的禀报声:“先生,周都督与张长史求见。”
      刘茜心里了然,猜到了他们二人的来意。她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周瑜和张昭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身形沉重的刘茜,二人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
      他们都知道,刘茜怀着九个多月的身孕,临盆在即,本该好好静养,可却因为孙策的事,连日操劳,熬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他们此刻来求她,实在是强人所难。
      可江东危在旦夕,他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对着刘茜,深深躬身,一揖到地。
      “先生,我二人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求先生救救江东,救救君侯!” 周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恳求,“仲谋他沉溺悲痛,终日守在灵堂痛哭,不理政务,不听劝谏。如今江东内忧外患,危在旦夕,再这样下去,先君毕生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了。”
      张昭也跟着躬身,老泪纵横:“先生,先主公临终前,叮嘱君侯待您如师如长,整个江东,也只有您的话,君侯或许能听得进去。求先生出面,劝一劝吧,让他振作起来,主持大局!我二人代江东百万生民,谢过先生了!”
      二人说着,就要对着刘茜跪下去。
      “二位快快请起。” 刘茜连忙抬手,拦住了他们,扶着春苔的手,慢慢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小腹的坠痛瞬间袭来,她踉跄了一下,春苔连忙扶住了她,春苔急得连忙上前:“姐姐!您身子不便,不能起身啊!”
      刘茜摆了摆手,稳住了身形,看着周瑜和张昭,眼底满是坚定。
      她答应过孙策,要护着孙权,护着江东的基业。如今江东风雨飘摇,孙权沉溺悲痛,她不能坐视不理。
      哪怕她身子再不便,哪怕她临盆在即,她也必须去。
      “二位不必多言。” 刘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伯符临终前,将仲谋和江东托付给了我,我既然答应了他,就绝不会食言。带路吧,我去见仲谋。”
      周瑜和张昭看着她挺着沉重的身子,毫不犹豫地应下,眼中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敬佩与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先生!先生大恩,江东上下,没齿难忘!”
      春苔急得都快哭了,连忙上前扶住刘茜:“姐姐!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去啊?我们还是别去了!”
      “无妨。” 刘茜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我心里有数。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扶着我吧,不会有事的。”
      春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含着泪,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跟着周瑜和张昭,往孙策的灵堂走去。
      从厢房到灵堂,不过几百步的路,刘茜却走得异常艰难。沉重的身子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腰腹坠得厉害,脚下虚浮,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没有半分退缩。
      沿途的江东将士,看到挺着大肚子、脸色惨白的刘茜,在周瑜和张昭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灵堂,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她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重。他们都知道,是这位女医,拼尽全力救过他们的主公,也是这位女医,在江东最危难的时刻,站了出来。
      终于,走到了灵堂门口。
      帐门紧闭,里面传来孙权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瑜和张昭停下脚步,对着刘茜躬身道:“先生,我们就在外面候着。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刘茜点了点头,对着春苔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她推开帐门,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去。
      灵堂里一片昏暗,烛火摇曳,白幡飘荡,浓重的香烛与纸钱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反应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压下了那股恶心感,扶着身侧的柱子,稳住了沉重的身子,一步步朝着灵位前的那个身影走去。
      孙权跪在灵位前,背对着她,穿着宽大的孝服,身形单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对身后的动静,浑然不觉。
      刘茜走到他的身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劝他节哀顺变,也没有像周瑜和张昭那样,苦口婆心地讲大道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孙仲谋,你兄长把江东六郡,百万生民,交到了你的手里,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灵堂里。
      孙权的哭声,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茜。眼前的女子,挺着九个多月的大肚子,脸色惨白,身形沉重,却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清亮锐利,直直地看着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厉色,让他瞬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沙哑,哽咽着道:“先生…… 我…… 我兄长他……”
      “你兄长已经走了。” 刘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半分缓和,依旧字字诛心,“可江东还在,百万生民还在,他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基业还在。你以为,你在这里抱着他的灵牌,不吃不喝,终日痛哭,就是对他的告慰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内有世家大族勾连曹操,准备举郡投敌;外有山越部族起兵叛乱,屠戮郡县,城池接连失守;北方的曹操,刚刚打赢了官渡之战,士气正盛,随时都可能挥师南下,吞并江东。江东风雨飘摇,危如累卵,郡县的告急文书堆成了山,百万生民惶惶不安,所有人都看着你,等着你这个江东新主拿主意,可你呢?”
      刘茜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厉色,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孙权的心上:
      “你在这里哭,能哭退叛乱的山越吗?能哭走虎视眈眈的曹操吗?能让那些投敌的世家回心转意吗?能让你的兄长活过来吗?”
      孙权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灵牌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看着刘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兄长把江东交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沉溺悲痛、因私废公的!” 刘茜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千钧,“他临终前说,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他不如你。可在我看来,你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你以为,江东之主的印绶,是那么好拿的吗?那不是荣耀,是责任!是江东六郡的土地,是百万生民的性命,是你兄长一生的心血!你若是再不振作起来,再不理政务,任由局势崩坏下去,用不了多久,江东就会分崩离析,落入曹操之手。到时候,你不仅守不住你兄长的基业,连你孙氏宗族的性命,都保不住!”
      “等到了九泉之下,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兄长?去见为孙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这一番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孙权。
      他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兄长的灵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刘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剖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危局,看清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想起了兄长临终前,看着他的眼神,想起了那句 “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的嘱托,想起了帐外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想起了周瑜和张昭焦急的脸,想起了江东百万惶惶不安的百姓。
      是啊,他哭有什么用?
      兄长已经走了,他是江东的新主,他要是垮了,江东就真的完了。
      他怎么能,怎么敢,辜负兄长用一生心血,换来的江东基业?
      孙权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他用袖子,狠狠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又抹掉了眼角的泪痕,那双原本满是迷茫与悲痛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光,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的坚定与果决。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虽然身形依旧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对着刘茜,深深躬身,长揖到地,声音依旧沙哑,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怯懦与迷茫,只剩下了斩钉截铁的坚定:
      “先生教训的是。仲谋,知错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对着守在门口的亲兵,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属于江东之主的威严:
      “传我命令!召集江东所有文武,即刻到将军府议事!不得有误!”
      “诺!”
      帐外的亲兵,听到这声命令,瞬间精神一振,高声应诺,转身快步去传令。
      守在门外的周瑜和张昭,听到孙权的命令,瞬间红了眼眶,悬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刘茜的深深敬佩。
      灵堂内,孙权再次对着刘茜,深深一揖,郑重道:“先生大恩,仲谋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先生便是仲谋的师长,江东的事,仲谋定当事事请教先生,绝不负先兄所托,绝不负先生今日的教诲。”
      刘茜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了稚气、扛起了责任的少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小腹的坠痛再次袭来,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侧的灵案,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你能明白就好。” 刘茜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欣慰,“伯符没有看错你,江东的未来,就靠你了。”
      将军府议事堂中甲胄鲜明。
      十九岁的孙权,换上了一身玄色戎装,腰悬佩剑,在周瑜、张昭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主位,端坐于帅案之后。他目光锐利,扫过堂下肃立的江东文武,再没有了半分昨日的迷茫与悲痛,只剩下了沉稳与果决。
      孙权接见百官,安抚郡县,调兵遣将,平定山越叛乱,整肃内部异心,安抚世家大族。
      一道道命令,从议事堂发出去,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原本惶惶不安的人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原本风雨飘摇的江东局势,一点点稳住了阵脚。
      江东的权力,在经历了骤然的动荡之后,终于顺利完成了交接。
      十九岁的孙权,正式接过了兄长孙策留下的江东六郡,成为了新的江东之主。
      而刘茜,站在大堂侧帘之后,看着主位上那个渐渐沉稳下来的少年,看着堂下肃然听命的江东文武,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兑现了对孙策的承诺。
      在江东最风雨飘摇的时刻,她拉了孙权一把,稳住了这即将倾覆的江东基业。
      只是小腹传来的阵阵坠痛,让她扶着柱子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也快要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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