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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回 心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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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七月初一日。
接连几日的大太阳,把整座城池烤得像个蒸笼,唯有潩水河畔的风带着几分水汽,能稍稍驱散些暑气。武平侯府的庭院里,栽满了桑树与槐树,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浓荫,蝉鸣藏在枝叶间,一声接着一声,从清晨到日暮,缠缠绵绵地绕着庭院,倒也给这闷热的暑日,添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环翠居里,更是比府里别处多了几分清凉与热闹。
廊下摆着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盆,丝丝缕缕的寒气散出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三岁的曹冲正盘腿坐在凉席上,手里拿着曹丕前几日亲手给他削的木剑,一下一下地比划着,小眉头皱着,学得有模有样。一岁半的曹据,已经能扶着围栏蹒跚走几步了,咿咿呀呀地喊着阿娘,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哥哥的身影,乳母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他摔了碰了。
廊下的软榻上,刘茜斜倚着,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只是温柔地看着嬉闹的两个孩子,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距离六月里曹冲那场凶险的急病,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小家伙大病初愈,身子骨稍稍弱了些,性子却依旧活泼好动,半点没改往日的灵动,只是比之前更黏刘茜了,也更黏曹丕了。
从前曹丕来环翠居,曹冲虽也亲近他,却总还带着几分对嫡兄的敬畏。可自那夜曹丕疯了一样跑遍许昌城、连夜奔袭几十里山路,请回神医救了他的性命之后,小家伙像是彻底把曹丕划进了自己人的圈子里,半点生分都没了。
每日里天刚亮,曹冲就会扒着院门口的石狮子,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等着曹丕过来。只要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就会立刻迈着小短腿扑上去,死死抱住曹丕的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着 “哥哥”,黏得不得了。
而曹丕,也永远对这个弟弟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他会放下嫡兄的身段,陪着曹冲在院子里疯跑,教他怎么握木剑,怎么骑马的基础姿势;会熬上一整夜,亲手给曹冲削制能飞起来的木鸢,看着孩子举着木鸢在院子里欢呼,他比自己得了父亲的夸赞还要开心;会耐着性子,坐在廊下,一笔一划地教曹冲写字,给他讲史书里的故事,哪怕孩子问的问题再幼稚,他也会认认真真地解答,从无半分不耐烦。
就连刚一岁多的曹据,也格外喜欢这个嫡兄。只要曹丕一抱他,小家伙就会咯咯地笑,小手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撒手。
看着两个孩子和曹丕这般亲近,刘茜的心里,也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而她对曹丕的态度,也在那场生死相托的急病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冷言冷语,刻意避如蛇蝎,用尽所有办法把他往外推。虽然她依旧恪守着庶母与嫡子的本分,从不在旁人面前与他多说半句话,从不与他在僻静处单独相处太久,更不会回应他那份直白滚烫的告白,却也不再把他拒之门外,不再冷硬地斩断所有的交集。
她会允许他来环翠居,陪着两个孩子玩耍,会在他进门的时候,让侍女给他倒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知道他不爱甜腻,特意吩咐了茶里不放蜜;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近日读的诗书,说先生教的策论,说骑射场上又赢了哪位将军家的子弟,偶尔还会笑着点评几句,夸他一句长进了。
他读书遇到难解的典故,皱着眉来问她时,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冷着脸说 “我不通文墨,指点不了你”,而是会借着自己前世的知识储备,给他拆解其中的深意,甚至会给他讲史书背后的权谋逻辑,教他怎么把策论写得更贴合曹操的心意。她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见过王朝更迭,读过无数典籍,寥寥数语,总能点透他苦思许久的症结,让他茅塞顿开。
他去校场练骑射,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胳膊擦出了伤口,怕卞夫人知道了担心,不敢回主院,只能躲到环翠居来。她会板着脸,数落他几句 “行事莽撞,不爱惜自己”,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用烈酒给他的伤口消毒,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细细地缠上纱布,一遍遍叮嘱他近期不许再练骑射,不许让伤口碰水,语气里的责备,藏不住的全是心疼。
她依旧守着最后的那道底线,守着礼教与身份的鸿沟,不肯往前踏出半步,却也不再吝啬于给他温柔与暖意,不再把他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
而曹丕,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态度的转变。
他能看到,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抗拒与冰冷,多了温柔,多了暖意,甚至有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与柔软。
他欣喜若狂,却也愈发小心翼翼。
他不再说那些让她为难的、直白的告白,不再做那些让她生气的逾矩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像个忠诚的骑士,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喜甜腻,只爱酸甜口的酸梅,记得她夜里睡不好,偏爱清冽的安神香,记得她看医书时,喜欢在窗边的软榻上,便会提前让侍女把那里收拾干净,摆好靠垫;会在她因为两个孩子调皮而心烦的时候,默默把孩子带出去玩,让她能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会在府里有人私下议论她出身低微、狐媚惑主的时候,第一时间查出来是谁说的,狠狠处置,让那些人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他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沉稳锐利、不怒自威的曹家嫡长子,是曹操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身上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锋芒。可只有在刘茜面前,他才会褪去所有的棱角与防备,只剩下最温柔、最真诚、最纯粹的一面,把自己所有的柔软与真心,都捧到她的面前。
日子就在这样的温柔与默契里,一天天过去。环翠居的庭院里,总是能听到孩子的嬉笑声,少年温柔的说话声,还有女子浅浅的笑意,成了这波谲云诡的侯府里,最难得的一片安稳天地。
可这份安稳与温柔,终究还是会被府里的暗流与嫉妒打破。
按照侯府的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府里所有的姬妾,都必须前往主院,给主母卞夫人请安,晨昏定省,是内宅里最基本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天刚蒙蒙亮,暑气还未升起来,刘茜就起身梳洗了。她依旧选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襦裙,外搭一件月白色的纱衣,长发挽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戴任何多余的珠翠首饰,妆容也只淡淡扫了一层,素净温婉,不与旁人争艳,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色。
曹冲和曹据还在熟睡,她吩咐好乳母和侍女照看好孩子,便带着春苔,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主院的正厅里,早已坐满了府里的姬妾。卞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身着正红色的锦裙,头戴赤金珠冠,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主母的威仪与从容。看到刘茜进来,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对着她招了招手:“环妹妹来了,快坐吧。”
“谢女君。” 刘茜规规矩矩地对着卞夫人敛衽行礼,态度恭谨,不卑不亢,随即走到了自己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不与旁人搭话,也不出半点风头。
可就算她再低调,再安分,也依旧是满厅姬妾目光的焦点。
谁都知道,这位环如君,如今是君侯最受宠的人。接连生下了两位公子,尤其是七郎君曹冲,聪慧绝顶,三岁就能识文断字,被君侯视若珍宝,宠得跟什么一样。再加上前阵子七郎君染了急病,二郎君曹丕为了救七弟,跑遍了许昌城,连夜出城请神医,更是让府里上下都看明白了,这位环如君,在二郎君心里,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
一个受主公盛宠,又被二郎君另眼相看的妾室,在这后院里,本就是众矢之的。
满厅的姬妾,看着刘茜的目光里,有羡慕,有敬畏,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嫉妒与怨毒。
她们之中,有不少人入府比刘茜早,家世比刘茜好,容貌也未必比她差,可却始终不得曹操的青睐,有的甚至连曹操的面都见不到几次,更别说生下一儿半女了。看着刘茜住着府里最好的院子,用着最好的东西,得了曹操全部的宠爱,连带着孩子都比旁人金贵,她们心里的嫉妒,早已积了满满一肚子,只是平日里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请安的过程,不过是卞夫人问了问府里的日常事宜,叮嘱了几句夏日里照看好孩子,注意防暑之类的话,半个时辰不到,便散了。
众姬妾纷纷起身,对着卞夫人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了主院。
刘茜不想与她们多纠缠,便带着春苔,刻意走慢了几步,落在了最后,想等旁人都走了,再独自回环翠居。
可她不想惹事,事却偏偏找上了门。
刚走出主院,拐过西花园的月亮门,前面的路上,忽然站了三个姬妾,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李姬,入府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素来嫉妒刘茜得宠,平日里就没少在背后说她的闲话。她身边跟着的,是同样不得宠的王姬和赵姬,三人并肩站着,挡住了刘茜的去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刻薄与讥讽。
刘茜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清楚,她们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她不想与她们纠缠,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三位姐妹,劳烦让一让。”
“哟,这不是环如君吗?” 李姬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妹妹如今可是咱们府里的大红人,走路都带着风呢,眼里哪里还看得见我们这些人啊?”
“就是,” 王姬立刻接话,尖着嗓子道,“妹妹仗着生了两个儿子,又得了君侯的盛宠,如今可是连主母都不放在眼里了。方才请安的时候,女君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刘茜的脸色冷了下来,淡淡开口:“三位姐姐说笑了。我对女君向来恭谨,请安之时礼数周全,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姐姐们若是无事,还请让开,我还要回环翠居照看孩子。”
“急着走什么?” 赵姬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恶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怕我们戳破你的好事?”
“环如君,你可真是好本事啊。不光把君侯哄得团团转,连咱们的嫡郎君,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为了你,跑遍许昌城,连夜出城请神医,甚至为了你,跟府里的人翻脸,真是厉害啊。”
她这话一出,李姬和王姬立刻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龌龊与讥讽。
“就是,一个庶母,跟嫡子走得那么近,日夜来往,成何体统?”“我看啊,有些人就是不守妇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三搭四,连自己名义上的儿子都不放过,真是败坏我们侯府的门风!”“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边让的破鞋,被君侯掳来的贱婢,也敢肖想不该想的人,真是不知廉耻!”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朝着刘茜扎过来。她们怎么敢拿她和曹丕的关系做文章,用最龌龊的心思,恶意揣测他们之间的往来,就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在府里再也抬不起头。
刘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若是放在以前,她只会忍下这口气,转身离开,不与她们纠缠,免得落人口实。可这一次,听着她们用这般龌龊的言语,不仅侮辱她,还玷污曹丕那份纯粹的真心,她心里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三人,刚要开口,厉声怼回去,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冰冷锐利的少年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骤然响起:
“你们在说什么?!”
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三个姬妾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脸色煞白地转过身,就看到曹丕站在月亮门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锐气,那双酷似曹操的眼睛里,满是刺骨的寒意,死死地盯着她们,像盯着死物一样。
他早就从校场回来了,刚走到花园附近,就听到了这几个姬妾围堵刘茜,用这般龌龊不堪的言语,恶意中伤她。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烧到了顶点。
李姬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开口:“二……二郎君……”
“方才的话,你们再说一遍?” 曹丕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压得三个姬妾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冷得像冰,“我倒是想听听,你们嘴里,都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陪着幼弟玩耍,照拂庶母,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龌龊不堪的腌臜事?”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议论如君,议论曹家的嫡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带着嫡长子的威严与狠戾,“我看你们是在府里待得太安逸了,忘了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李姬三人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哪里还敢说半句话,只能连连躬身道歉:“二郎君恕罪!妾身…… 妾身是一时口误,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口误?” 曹丕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寒意更甚,“背后议论嫡郎君,构陷庶母,搬弄是非,败坏门风,按侯府的规矩,该怎么处置,你们心里清楚。”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把这三个以下犯上、搬弄是非的贱婢,拖下去,各杖责二十,罚禁足三个月!往后再敢多嘴多舌,嚼舌根,直接发卖出府,永不许入许昌城半步!”
“诺!” 护卫们立刻应声上前,架起了瘫软在地的三个姬妾,就往外拖。
李姬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饶,可曹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着脸看着她们被拖了下去,连半分怜悯都没有。
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荷塘的声音,还有树上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赶走了那几个姬妾,花园里就只剩下了刘茜和曹丕两个人。
夏日的风,吹过不远处的荷花池,带来淡淡的荷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拂过二人的发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暖融融的,却又带着几分暧昧的静谧。
曹丕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刘茜,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紧张与担忧。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急切地开口:“你没事吧?她们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疯言疯语,当不得真。以后谁敢再说你的闲话,再敢对你不敬,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他怕她受了委屈,怕她因为那些恶毒的话难过,怕她又因此疏远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身量又长了不少,肩背已经渐渐宽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渐渐有了几分沉稳与锐利,站在那里,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可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满是温柔与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生怕惹她不快。
这近一年来,从重阳菊花园的初遇,到家宴上的挺身而出,到元宵灯会的护持,再到曹冲病重时,他拼尽了全力的奔走相求,再到今日,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她挡住所有的恶意与风雨。
这个少年,一次次地,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替她扛下了所有的风雨,把她护在了身后。他的心意,纯粹、执拗、滚烫,不计后果,不问前程,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鸿沟,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两世为人,她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凉薄算计,从未有人,像他这样,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前程、比自己的名声还要重要。
刘茜沉默了许久,心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句轻声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温柔地喊了他的字:
“子桓,你何必为了我,得罪这么多人?”
“你是君侯的嫡子,未来的路还长,不该为了我,落人口实,影响你的前程。”
一句 “子桓”,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曹丕的耳边。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听过无数人喊他的字,先生,父亲,宗室的长辈,都喊过他子桓。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从她的嘴里,温柔地喊出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的动容与担忧,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开口:
“我不在乎什么前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在乎落什么口实。”
“我只在乎你。阿环,我只在乎你。”
“只要能护着你,只要能让你不受委屈,别说得罪几个姬妾,就算是与全府的人为敌,就算是被父亲责罚,我也什么都不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孤勇与执拗,滚烫得像火,直直地烧进了刘茜的心里。
夏日的风,再次吹过荷塘,卷起几片粉色的荷花瓣,悠悠扬扬地落在了二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桥,跨过了身份与辈分的鸿沟。
刘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与执拗,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沉溺在他的目光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道:“你该知道,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这世间的礼教规矩,人言可畏,也容不下我们。”
她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顾虑。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感动,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庶母与嫡子的身份,曹操的雷霆之怒,世俗的礼教规矩,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们二人,还有两个孩子,万劫不复。
“我知道。”
曹丕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他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顾虑,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冲动,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我知道前路有多难,我知道父亲知道了会有多震怒,我知道世人会怎么骂我大逆不道,罔顾人伦。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不在乎。”
“阿环,我可以等。我可以等,等我长大,等我能手握大权,等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护着你,给你一个未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多久我都等得起。只要你心里,能有我一点点的位置,只要你肯等我,我什么都不怕。”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刘茜早已松动的心田里。
夏日的蝉鸣声声,荷香阵阵,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与执拗,也映出了他眼里,满满的、只装着她的爱意。
刘茜看着他,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她别过头,看着满池盛放的荷花,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份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情愫,是禁忌的,是不被世俗所容的,是前路坎坷、万劫不复的。可她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对这个一次次奔赴她、守护她的少年,生出了真实的、无法抑制的心动。
心意难平,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