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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回 流言四起, ...

  •   兴平二年九月十二日。
      淯水河畔的西凉军大营连绵数十里,黑色的 “张” 字大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数万凉州铁骑日日在城外操练,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上月,西凉军阀张济自弘农引兵南下,攻打穰城时,身中流矢,当场身亡。其侄张绣接管了整个西凉军,带着这支在关中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虎狼之师,兵锋直指南阳郡治宛城。
      西凉军素来以骁勇残暴闻名,董卓乱政时,洛阳、长安两京的惨状犹在眼前,如今数万铁骑兵临城下,整个南阳的世家大族,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家家都在紧闭大门,清点部曲田产,日夜盘算着后路,生怕这乱世的铁蹄踏过来,百年基业一朝倾覆。
      而阴氏,作为南阳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光武朝便已是帝乡勋贵,历经百余年而不衰,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更是首当其冲,被推到了最前面。
      阴氏坞堡的议事堂内,已经连续吵了整整三日。
      阴沉的大厅里,烛火燃了大半天,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凝固成一滩滩暗红的蜡渍,此刻议事堂里剑拔弩张。两侧坐满了阴氏各房的主事,一个个须发皆白,却个个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连平日里最看重的世家体面,都顾不上了。
      “家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老者阴成,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张绣带着数万西凉铁骑就在城外,兵锋之盛,整个南阳无人能挡!我们不依附他,难道要等着他破城之后,屠了我们阴氏满门吗?!”
      “依附?说得轻巧!” 对面的阴肃立刻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地反驳,“张绣是什么人?不过是西凉乱军的贼首!董卓余孽!当年他跟着张济在关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恨之入骨!我们阴氏是什么人家?光武朝传下来的勋贵世家,世食汉禄,忠于汉室!如今去依附一个乱军贼寇,传出去,我们阴氏百年的清誉,就彻底毁了!日后九泉之下,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清誉?清誉能当饭吃?能保住我们阴氏上下上千口人的性命?能保住我们遍布南阳的万亩良田和数千部曲?!” 阴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倒是清高,可等张绣的铁骑踏破宛城,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
      “你!” 阴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主张开城依附张绣,借西凉军的势力保住家族的田产部曲,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另一派则坚持效忠远在长安的汉帝,认为张绣不过是流窜的乱军贼寇,依附他便是自降身价,败坏阴氏门楣,宁死也不肯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吵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主位上的阴桓身上。
      阴桓跪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石青色锦袍皱了大半,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俊朗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连续数日未曾安睡。他指尖捏着眉心,听着族中主事们无休无止的争吵,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的眩晕,心头积压的烦躁与焦虑,早已到了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他执掌阴氏十余年,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进退维谷。
      依附张绣,便是与汉室对立,落得个乱臣贼子同党的骂名,百年世家的清誉毁于一旦;可若是拒不依附,以宛城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数万西凉铁骑的猛攻,一旦城破,阴氏满门上下,都要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边是家族百年的清誉与风骨,一边是全族上下上千口人的性命与基业,无论选哪一条路,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连日来,他泡在议事堂里,与族中主事们日夜商议,唇焦舌敝,却始终定不下最终的章程。城外张绣的兵马日日操练,马蹄声日夜不绝,威慑之意昭然若揭,留给阴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都住口。”
      阴桓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满厅的争吵。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看向主位上的家主,等着他的决断。
      阴桓缓缓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抬眼扫过厅内众人,眼底里满是红血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阴氏全族的生死存亡,不是吵一架就能定下来的。容我再思虑一日,明日一早,给诸位一个最终的答复。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还有人想说什么,可看着阴桓眼底里的戾气,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纷纷起身,躬身行礼,依次退出了议事堂。
      偌大的议事堂,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阴桓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对着满室摇曳的烛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酒壶,对着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心口发疼,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与焦虑。
      他活了三十六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前有西凉大军压境,后有族中人心分裂,内忧外患,四面楚歌,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叔爷阴嵩走了进来。阴嵩是阴氏宗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怒气冲冲的族中老顽固。三人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将一卷竹简狠狠摔在了阴桓面前的案几上。
      “阴桓!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阴嵩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发出 “笃笃” 的闷响,“我们阴氏百年的清誉,就要被你毁在一个妇人手里了!”
      阴桓皱起眉,压下心头的火气,拿起案上的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写的,全是近日宛城市井间流传的流言,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只扫了一眼,阴桓周身的气压,瞬间就降了下来。
      竹简上写的,全是关于他的侍妾刘茜的流言。
      是说阴府里备受家主独宠的刘如君,不守妇道闺训,趁着家主忙于族中事务,无暇顾及后院,竟偷偷女扮男装,溜出府中,与陌生男子在清风楼私会,日夜相伴,行苟且之事。
      市井间有关刘茜的流言阴桓已有所耳闻,只是因为张绣的事情,未曾处理。街头巷尾的流言五花八门,有人说,那陌生男子与刘如君早已暗通款曲,不是一日两日的情分,早在她入府之前,二人便有首尾;更有甚者,说刘如君近日身子不适,频频干呕嗜睡,根本不是染了什么小病,而是怀了身孕,可这腹中的孩子,未必就是阴家主的种,说不定就是那外面野男人的!流言像野火一样,在宛城的市井街巷、世家圈子里疯狂蔓延,添油加醋,越传越真,连二人相会的酒楼、相会的时日、甚至那男子的样貌穿着,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如今整个南阳的世家,都在看阴氏的笑话。说阴氏家主被一个侍妾迷昏了头,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还把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真是丢尽了世家大族的脸面。
      阴桓捏着竹简的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周身的戾气瞬间弥漫开来,像寒冬的冰棱,冻得人骨头都疼。
      他第一反应,是震怒。震怒于有人敢编排阴府的是非,敢玷污刘茜的名节,敢拿阴氏的门楣做文章,在这风口浪尖上,给阴氏捅刀子!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想撕碎这些流言。他不信。
      不信那个看似清冷柔顺、实则骨子里带着一身骄傲的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信那个连他的亲近都带着抗拒与疏离,连嫁给他都是被逼无奈的女子,会背着他,与别的男人私会苟且。
      可架不住流言传得太真,太细。
      九月初九、初十,连续两日,女扮男装,清风楼雅间,与一个布衣中年男子相会,一谈便是大半天,甚至深夜才回府。
      这些细节,分毫不差。
      他想起,初九那日,刘茜回府时,确实已是亥时,深夜才悄悄从侧门进来。他第二天问她去了哪里,她只说跟着晏儿出城登高散心,走得远了些,回来晚了,不肯多说半句。
      初十那日,她又是一早便出了府,直到午后才回来,问起去处,只说去街上逛了逛,买了些东西,依旧是轻描淡写,不肯多说细节。
      他当时正被族中的事搅得焦头烂额,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在府里闷得久了,出去散心,便没再多问。
      可如今想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回答,那些不肯多说的去处,在这些流言的映衬下,竟处处都透着蹊跷。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过往数月里,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自她入府以来,始终对他若即若离,恭顺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成婚之后,同床共枕,她也始终是僵硬的,疏离的,从未真正对他敞开心扉,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他想起,她不止一次地,跟他提出,想要带着刘炫离开阴府,找一处僻静的乡野,独自生活。哪怕他给了她能给的一切,荣华富贵,体面尊荣,她也从未动过心,始终想着要离开他,离开这座阴府。
      他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她确实是嗜睡倦怠,晨起干呕,闻不得油腻,他问起时,她只说是脾胃失和,让厨房熬了些养胃的粥,从未跟他提过半句怀孕的事。
      若是她真的怀了身孕,为何要瞒着他?
      难道…… 难道那些流言,竟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阴桓对刘茜的爱,从来都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与深入骨髓的患得患失。
      从在街上初见她的那一刻起,这个跪在街头、满脸泪痕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姑娘,就撞进了他的心里。他给了她自己能给的一切,护着她和刘炫在这乱世里安稳度日,掏心掏肺地待她,甚至为了她,给了她远超普通侍妾的体面与尊荣。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恭顺的侍妾,而是她的真心,是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是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他逼来的。他用刘炫的性命相胁,逼着她点头,逼着她嫁给自己,逼着她留在这阴府里。她对他,从来只有感激,没有爱意;只有顺从,没有真心。
      所以他一直都在怕,怕她终究不是心甘情愿,怕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怕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珍宝,终究留不住。这份患得患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的心底,从未拔去过。
      而如今,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戳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不安,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城外的兵临城下,族中的分裂争执,世家的虎视眈眈,对刘茜的占有欲,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烦躁、焦虑、压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哐当” 一声巨响。
      阴桓猛地站起身,将案上的酒壶、竹简,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眼底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守在门外的护卫和仆役,听到里面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在家主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家主发这么大的火。
      阴桓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人,猛地推开议事堂的大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他的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沿途遇到的仆妇丫鬟,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将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要去找她。
      他要亲口问她,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要问她,他掏心掏肺地待她,给了她能给的一切,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阴桓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的影壁,刚要往延春坊的方向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影壁前,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茜正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曲裾和浅绿色的襦裙,长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素面朝天,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苍白,看着比往日清瘦了些。她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正是刚从药铺抓来的安胎药,正低头和身边的春信说着什么,语气轻柔,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方才拿着张仲景开的安胎药方,去宛城最大的药铺抓了药,一路上,手都轻轻覆在小腹上,心里又慌又乱,却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
      她想着,回府之后,就去找阴桓,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
      她想看看,这个孩子的父亲,得知自己要做父亲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哪怕他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逼迫,哪怕她始终无法真正爱上这个男人,可这个孩子,是他们血脉相连的牵绊,是无辜的。
      她甚至还在心里想着,阴桓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对这个孩子,像对刘炫一样好?
      可她刚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怒火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从未见过阴桓这个样子。
      平日里的阴桓,哪怕是再生气,也始终维持着世家主君的沉稳与体面,可此刻的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底里的寒意与戾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茜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药包往身后藏了藏,定了定神,刚想屈膝行礼,开口跟他解释这两日的去向,还有自己怀孕的消息。
      可她刚张了张嘴,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阴桓冰冷刺骨的声音,厉声打断了。
      “你还知道回来?”
      阴桓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坚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毒的怒意,直直扎进刘茜的心里。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阴影里,滔天的怒火与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 阴桓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娇小的她,眼底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两日,你偷偷出府,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刘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看着阴桓眼底里的暴怒与不信任,心头泛起了一丝寒意,刚想开口说出张仲景的名字,解释自己是去诊脉、请教医理、抓安胎药的。
      可她刚张了张嘴,阴桓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藏在身后的手上,落在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上。那熟悉的油纸,是宛城药铺里包药常用的样式,一眼就能认出来。
      阴桓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流言里最不堪的那句 ——“刘如君怀了身孕,可这孩子,未必就是阴家主的种”。
      手里的药包,她苍白的脸色,连日来的干呕嗜睡,还有她不肯多说的出府去向,与陌生男子的私会……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完美地对上了。
      阴桓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心口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了进去,搅得稀烂。他捧在手心里,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竟然真的背着他,做出了这样苟且的事情!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爱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怎么?无话可说了?”
      阴桓的声音更冷了,眼底里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俯视着她,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与滔天的怒意。
      “那些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你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私会,暗通款曲,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茜的心上。
      刘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她看着阴桓眼底里翻涌的暴怒与厌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定了她背叛的神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流言?
      私会?
      背叛?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与张仲景探讨医理,诊脉抓药,竟然会传出这样不堪入耳的流言。更让她心寒的是,阴桓竟然先入为主的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她讲,就直接认定了这些流言是真的,认定了她背叛了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颤抖的、难以置信的质问:
      “阴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最信任的人全盘否定的受伤。
      可阴桓此刻,早已被怒火与背叛的痛苦冲昏了头脑,根本看不到她眼中的错愕与受伤,也听不进她任何的解释。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都是她深夜回府的身影,都是她始终若即若离的疏离,都是他掏心掏肺却被狠狠踩在脚下的痛苦。
      他只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而他阴桓,绝不容许这样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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