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槲寄生下 ...

  •   圣诞节这天就连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也会挂上红金交织的拉花和冬青花环。这个时间点休息室里难得没什么人,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寝室里为晚会的造型做着准备。洛娜一眼就发现了在窗边盯着湖水看的布雷斯,神奇的是在她打招呼之前,他就心有所感般回过头,对着她愉快地招了招手。
      “抱歉,”她坐到他旁边的位置,“拆礼物和收拾房间花了点时间。”
      “我猜你一定还没拆我的。”他对她挑了挑眉。
      “确实没有,等我晚上回去看看。”她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没提起,我不觉得我的礼物有这么无趣。”
      好闪。
      洛娜盯着布雷斯的脸这样想道,他的笑容看上去简直比洛哈特还自信。
      布雷斯对她勾勾手指,让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虽然洛娜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再坚持要替她编发,明明她自己也能做,但自从和西奥多约好一起去舞会,她就对布雷斯有种莫名的亏欠感,也就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好吧,我想知道都有谁的礼物夺走了我女朋友的全部注意力。是西奥多吗?”
      他冰凉的指尖穿过发丝,擦碰到她的脖子时,洛娜打了个冷颤,赶快摇了摇头。
      “不,他的我也没看,没时间了。”
      “保持这个姿势,亲爱的。”布雷斯对着自己的掌心哈了两口气,摩擦生热过后才重新为她分发,他表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好奇了。
      “是德拉科,他送了我三百多本书!所以我和潘西才打扫了半天,出门的路都被堵上了。”
      “像德拉科干出来的事。”布雷斯这样评价道。
      在他打理她那些发丝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洛娜说她还看了潘西的礼物,毕竟她就在一旁监督。其实她还拆了一份,可她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完全没想到伍德学长还会照常给她寄来会跑会唱歌的姜饼人,甚至还有一副追球手的护具。
      “好了,”布雷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吗?”
      “手艺不错嘛,小雷。”洛娜对着反光的玻璃照了照,不得不感叹布雷斯是真的会做造型,细长精巧的辫子像花冠一样戴在了她的头上。
      “喜欢就好。作为回报,今晚的第二支舞你得陪我跳。”
      “你的舞伴不会生气吗?”她好奇道,说起来她还没问布雷斯到底答应了哪个姑娘的邀请,他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他见她表情几次微变,得意地伏在她耳边轻笑,“终于想起来吃醋了?”
      “你想多了!”洛娜一下子站了起来,却挣不开他的手。
      “真的没有吗,娜娜?我的舞伴可是和我非常,非常亲密的哦?”
      她的嘴角抽了抽,果然就像潘西所说的,纯血家族这些人都没什么道德底线啊!她昂起了头,一字一句地说:“随、便、你。”
      刚说完布雷斯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他本想去揉她的脑袋,可今天不行,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可不像你,小没良心的。我带了卢西娅一起,你知道的,她现在假期也没有地方可去,我母亲已经搬回来和我外祖父一起住了。”
      想到暑假里刚失去父亲的卢西娅,洛娜的神色一下变得柔和许多。“你说得对,让小朋友在寝室里度过这个夜晚太残忍了。你……”
      她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真是个好哥哥,布雷斯。”
      紧接着看到他餍足的神情,洛娜心里就大叫不妙,果然他还是把手放到她头上来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乱动,他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唇角勾起一个竟看起来有几分稳重的笑容。“你真可爱,小妹妹。回去换衣服吧,好哥哥等着晚上见你。”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扮演play啊!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快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恶心的称呼!”
      布雷斯耸耸肩,“那好吧。顺便,谢谢你的圣诞礼物,娜娜,我很喜欢。”
      洛娜感觉自己又开始对他过敏了,她的双颊忽然升温起来。因为她知道布雷斯一旦露出这种戏谑的表情,就非得调戏她几句不可。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送我,一套睡衣?尺寸还刚刚好,等有机会穿给你看——”
      “不用了!”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布雷斯仰在沙发上足足自己乐了半分钟。

      为了不再提前碰到布雷斯,洛娜回寝室后一直挨到了舞会开始前和西奥多约见的时间才出门。她估摸着这个点他该去赫奇帕奇接卢西娅了,在迈入跟一年级万圣晚宴那天一样热闹的休息室前还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半天,确认安全后才提着裙子走进去——等等,为什么要提着裙子?她今天穿的分明是及膝裙。好吧,可能是有点紧张的缘故,毕竟这是入校以来霍格沃茨规模最大的一次盛会。
      形单影只的西奥多在成双成对或成群结队的斯莱特林中间很好找,她对他招招手,步伐轻快地走到他身边。难以想象,西奥多居然也会为了这个舞会特意打扮一番。虽然洛娜说不上来他有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西奥多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似乎连五官都精致了一些——这不可能吧?大概是她的错觉。
      西奥多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礼服,而她的礼裙是水蓝色的。洛娜有些自作多情地想,刚好是他们彼此虹膜的颜色,真是默契啊。
      “你很漂亮。”他率先说道。
      不经意间,她的语速变得更快了些。“衣服?发型?妆容?还是首饰?”
      “你。”西奥多抿了抿嘴,“洛娜·桑维士,你很漂亮。”
      “谢谢,你也一样。”她吐了吐舌头,“西奥多·诺特,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不严谨,换成布雷斯早就大喊大叫说什么难道我昨天就不好看吗之类的,还好这是西奥多。他只是抬起了手臂,对她示意:
      “挽着我?”
      “我的荣幸。”她学电影里的绅士一样装腔作势起来。

      洛娜本来以为舞伴之间都是这样的,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德拉科——老天,他换上了一件黑天鹅绒的高领礼袍,配上他的金发实在是养眼——他就没有让阿斯托利亚挽住他,明显他在俯下身子跟个子还不算高的利亚说些什么。
      西奥多感到她突然将视线转向自己,盯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又转回去看德拉科了。
      真是奇怪,洛娜怀疑今天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她居然先后在布雷斯和德拉科身上都看到一种大哥哥般的年上光环。她赶快看向身边的西奥多,接着又想起来不论什么时候西奥多都挺像她的哥哥,遂觉得没有纠结这些错觉的必要了。
      德拉科见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打量了她一眼,称赞了一句真漂亮。
      漂亮,都漂亮。心情很好的洛娜笑嘻嘻地道谢,说德拉科你也漂亮,利亚更漂亮。
      “你从哪里学的英语?”德拉科忍不住咂咂嘴,“形容我应该用帅气好吗——”
      “夸你就不错了,大少爷,知足吧。”她和阿斯托利亚拥抱了一下,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正常音量说,跟德拉科去舞会记得保护好耳朵,他吵死了。

      本想叫德拉科过来借一步说话的,可洛娜发现西奥多似乎很介意她松开他这件事,只好作罢,想着一会儿舞会开始了有机会再找他谈也不迟。
      德拉科倒是看上去也有话想和她单独说,不过到了该去礼堂的时间,他被几个级长簇拥着塞到了斯莱特林队伍的最前面。洛娜见他很快适应并主动承担起了学院门面的角色,捂嘴笑了半天。西奥多问她在笑什么,她说她在想德拉科的守护神会不会是只花孔雀。
      在她以为西奥多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兴趣时,他突然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是白孔雀。”
      就说西奥多是冷笑话之王吧!她笑得更厉害了。

      等穿过让人头晕眼花的旋转楼梯,来到地上之后,洛娜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她挎着西奥多的小臂收紧,贴在了身前,不住地哈着热气。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舞会不允许四年级以下的人来了,”她说,“不是因为担心克鲁姆那种高个子跳着跳着舞踩死了一对小萝卜头还没发现,而是低年级的人不会用保暖咒将把自己冻成冰雕。”
      西奥多忍住了想笑的冲动,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裸露的肩膀上。
      “不要不要,你拿回去!”她甩了甩肩头,同时缩起了脖子,“你才刚康复不久,多穿点比较好。”
      “我不冷。”他否认道,“发烧也不是因为感冒。”
      “那是因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说辞不太可靠,也许只是想证明他身体素质很好。
      西奥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并不作为,洛娜只好亲自动手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了回去。“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好不好,我是担心你,小甜甜先生。为何不给我施两个高超的保暖咒呢,请?”
      西奥多伸到腰侧的手摸了个空,他僵了一下。“……魔杖落在寝室了。”
      “真有你的,伟大男巫先生,如果今晚学校被恐怖袭击怎么办?”她开心地揶揄了两句,“很遗憾,你只能跟紧我了。”
      在他惊异的注视下,洛娜掀开一角裙摆,露出了她大腿下方的冰蓝色绑带,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放进他手里。“我的手冻僵了,你快帮帮我。”
      念完两个保暖咒后,他微微颤抖着把魔杖重新插回了绑带的绳扣里。“你……”
      “干嘛?你没看过麻瓜电影吗,里面的特工都是这样放枪的,虽然身上没口袋是主要原因,但我早就想试试这样做了!”
      西奥多摇了摇头,洛娜表示以后有机会她会请他去看,他只好轻轻颔首。
      “以后……不要这样……给别人看。”西奥多艰难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
      西奥多想了想,觉得实在难以启齿,只好顺着她的话编了一个借口:“因为魔杖位置被看到,你的特工身份就暴露了。”
      洛娜被他这个冷笑话逗得直不起腰,一度只能挂在他身上狂笑。

      跟着人群来到礼堂门口,橡木前门打开后装饰得气象一新的礼堂展现在众人面前:天花板上是繁星闪烁的夜空,墙壁上布满亮晶晶的银霜,好似洒满碎钻的雪幕,由蔓延着的常春藤与槲寄生勾勒出墙线,甚至还有坐落在玫瑰花丛里的圣诞老人与驯鹿雕像,周围是几百个比巴掌还小的山林仙女,扑扇着她们半透明的网状翅膀。
      “比起圣诞,这里更像是冬季雪球舞会。”
      洛娜听见身后传来潘西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向她挥挥手,潘西抬了抬眼,但表情却波澜不惊。好吧,她明白了,因为罗齐尔在场,潘西正在维持她的淑女形象。
      比起其他人,现在大家的焦点都落在了勇士们身上,洛娜也踮起脚凑了个热闹。戴维斯居然能邀请到德拉库尔,实在是祖坟烧了高香,话说菲利克斯想邀请的舞伴到底是谁啊?她觉得菲利可比戴维斯帅多了。西奥多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需要接收回应,但还是轻轻摇摇头。迪戈里和张简直是俊男靓女,天生一对。洛娜在心底替哈利捏了把汗,看来他想追到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要等下辈子了。哦对了,哈利身边那个是格兰芬多的帕瓦蒂吗?不仅人耀眼,她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金手镯更是夺目。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只手从左边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的天啊,我没看错吧?克鲁姆旁边的是……?”
      “德拉科,你别跟我说你羡慕嫉妒格兰杰啊。人家今晚的美貌的确跟你不相上下。”洛娜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抽离。
      德拉科不爽地“啧”了一声,嘟囔着说这就是魔法的好处。他还要说些“波特现在应该感激斯基特把格兰杰写成他的女友”之类的垃圾话,可惜被洛娜提前预知,她轻拍了他后脑一巴掌,说安静些,小白,把嘴留着一会儿吃饭用。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阿斯托利亚疑惑再三,还是拉了拉他的衣角,问他为什么洛娜要叫你小白?德拉科说不知道,气得脸又白了几分。

      进门之后,勇士们跟三位校长和魔法部的人坐到了主宾席,洛娜就和她的朋友们随便找了张圆桌坐下。“天啊,我要饿死了,再不吃饭我就要见到梅林本人了。”
      “中午我怎么没在礼堂见到你?”德拉科问了一句,西奥多也看过来。
      “因为……”
      “因为她在躲我。嗨亲爱的,又见面了。”
      熟悉的腔调。他们三个抬头,果然见到布雷斯懒洋洋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卢西娅对她笑了笑,很高兴地和阿斯托利亚坐到一起去。
      “你有什么好躲的?”德拉科一副恕难赞同的表情。
      “很明显,德拉科。”布雷斯对他们所有人抛了个媚眼,“娜娜怕一见到这样的我,会立马甩掉她现在的舞伴。”
      “自恋狂。”洛娜翻了半个白眼,视线却变得躲躲闪闪起来。
      好闪。
      好耀眼。
      好帅的脸!
      从布雷斯出现在视野里那一刻,她就撇开了头,可余光还是能看到他那让人无法忽视的外表。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斯莱特林院草扎比尼同志那双桃花眼和高挑的鼻梁实在太过优越,配上他束在颈后的一绺和她同款编制样式的发辫,恐怕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住此等色诱。
      “她怎么会喜欢这——”话音未落,德拉科就捕捉到了她的反常。他眼中的不屑在见到她染上绯色的脸颊之后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你说呢,西奥多?”布雷斯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叩了叩,对她的舞伴展露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西奥多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布雷斯却得逞般轻笑了一声,举起了空着的高脚杯,“无聊的法子最有用。来吧朋友们,庆祝一下西奥多时隔一个半月又开始和我说话。”
      卢西娅非常好心地中止了和阿斯托利亚的悄声畅谈,也举起杯子支持她以前的继兄。
      洛娜感觉有些头大,用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眼神瞟了一眼布雷斯,也扔下一句“无聊”。
      “无聊!”德拉科跟着附和道。

      “你们斯莱特林真没耐心,等会开餐就不无聊了。”
      洛娜惊诧地回头,牵着达芙妮的马克在她头顶拍了一拍,引得阿斯托利亚很兴奋地开始叫姐姐。他一个格兰芬多就这样大剌剌地坐到了一群斯莱特林的桌子上,还非常自然地问起他们刚刚在谈论什么。洛娜面不改色地说他们在议论她室友的男朋友,并且说这个人简直是灾难。
      “你说罗齐尔?我刚刚碰到他和帕金森了,确实,他这个人高傲得要死。”
      不,其实我说的是你。洛娜在心底吐槽道。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虽然从兄妹的角度来看,她希望马克找个还不错的女友——
      但不能是达芙妮这么好的!
      她悲痛的表情很快获得了达芙妮的关心,更难受了。洛娜默默质问梅林,她是想过如果能有达芙妮这么一个姐姐就好了,但你不能实现愿望就别乱点鸳鸯谱行吗!姐姐和嫂子能一样吗!
      好在邓布利多校长已经宣布晚宴开始了,她可以把悲愤化作食欲,决不辜负这个夜晚。在她仍走神时,西奥多已经拿起随叫随到的菜单放进了她手里,她很感动,随即也想起来一件事,以后还是别再幻想西奥多如果是她的哥哥了,说不定哪天他也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加入她的家庭。

      吃下一整份苹果烤猪排和栗子布朗尼,再加一盅奶油龙虾浓汤之后,洛娜觉得自己重新找回了活力。校长魔杖一挥,近百张点着灯笼的餐桌就整齐地飞到墙边,一个蓝紫色为主调的舞台在礼堂前端升了起来,巫师界的明星乐队古怪姐妹涌上舞台,城堡里瞬间爆发了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洛娜下意识往乔妮那里看去,刚巧和激动的她碰上眼神,作为古怪姐妹的粉丝她一定很幸福。
      序曲缓缓响起,大家都和舞伴站到了一起,在勇士们旋转起来后不久也纷纷步入舞池。
      在西奥多有所表示之前,洛娜先一步向他伸出一只手,得意地讲出了那句她私下练习了好几遍才顺嘴的话:”Würdest du mit mir tanzen?”
      西奥多勾起了唇角,反握住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际,”Natürlich.”
      露陷了。
      她扶上他的肩膀,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听不懂。”
      “但我想我根本不用听懂,肯定是‘当然了’‘太好了’‘我愿意’‘不胜荣幸之至’中的一种。”她开朗地看向西奥多,“如果不是的话你就完了。”

      “西奥,你觉得祈祷这种东西灵吗?”
      被他拉近时,洛娜突然说道。
      “你有什么愿望?”他俯在她脸侧问。
      “祈祷她们多演奏几首这种——”她花了几秒钟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舒缓的曲子。”
      “为什么?”
      “这可是古怪姐妹诶!”她叫道,“你对摇滚和朋克过敏吧?我想和你……多跳几首。”
      “好。”
      交织的舞步总是让人容易跑神。洛娜从西奥多身侧的间隙观察着四周,马克这笨家伙果然跳不好交谊舞,他连着踩了达芙妮两次,可对方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到后面他干脆演都不演了,像美国的青少年麻鸡一样只是单纯抱着达芙妮左右晃动而已。德拉科因为身高差,和阿斯托利亚跳舞显得颇为费劲,真是稀奇,之前他在潘西家跳得可算高手。弗雷德·韦斯莱——这次她能辨认出来,是因为知道他的舞伴是安吉丽娜,他们两个实在是奔放得让人叹为观止,感觉安吉丽娜快被他当飞饼甩了。米里森没在和谁跳舞,但她正举着可可摇摆。洛娜记得几天前潘西在寝室里问米里森找了谁做舞伴时,她说自己不会在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因为霍格沃茨里每个男生不论年龄家世外貌,全都是蠢蛋,至多他们之间有个诺特、扎比尼、马尔福和高尔的智商分别罢了。饭前她还听到米里森和一位级长的争执,对方说宠物不太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米里森淡然丢下一句“这不是猫是我舞伴的阿尼马格斯”就把可可抱进了礼堂。
      这就是态度啊。洛娜有时觉得她该向她这位表妹学习一些品质。
      连着转了几步后,洛娜又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本想看看派对王子是怎么在舞池里表现的,找了半天都不见人影,还在纳闷呢,结果注意力一偏,她发现布雷斯正翘着腿坐在大厅边缘的椅子上,一手捏着高脚杯,一手用荧光绿色的长吸管搅动着里面粉白渐变的液体,目光追随着她的舞步,对视上后立刻笑着给了她一个飞吻。
      洛娜有一瞬的恍神,不确定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自己。但很快,她被西奥多略微不满的动作带回了背朝布雷斯的方向,现在倒是能确认,西奥一直在看着她了。
      “专心些。”

      她连声抱歉,说着说着又睁大了眼睛,失声道,“菲利的舞伴居然是……!”
      西奥多对她表哥的舞伴姓甚名谁丝毫不感兴趣,但洛娜直接拽着他转了半圈,“看我身后,一点钟方向。”
      他只好扫了一眼,和菲利克斯在一起的是伊莱拉。西奥多又默不作声地把她的朝向换了回来。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那可是你表姑!”
      有。西奥多想,可以先不要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吗?
      但洛娜对这个发现的反应要比他大太多,她开始专注地小声分析起来这到底是师生旧友异国重逢临时上演的温情一幕,还是菲利克斯处心积虑谋划多年的不可告人之秘密。她想得越多,冷汗就越多,对着西奥多毫不见外地把柏斯德的家事吐了个干净,“难怪他一直不恋爱,难怪他之前说他喜欢的人优秀到‘遥不可及’,难怪……所以我表哥看起来最听家里的话,其实是最叛逆的那个!你说安格斯知道这事吗?肯定不吧,这太恐怖了,西奥,我们最好别告诉他……”
      西奥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是不太可能了,他只好配合她说下去,“为什么?”
      “你想想,”洛娜已经全身心沉浸在这则八卦秘闻中,“安格斯从小就欣赏菲利,他以为菲利接近他是想做他兄弟,结果是想当他姑父!——你怎么没反应啊,西奥。假设你把我当朋友,但我实则想做你的……”
      她突然想到诺特家好像没什么亲戚可举例,只好反过来说,“嗯,算了,就像你对我好是为了跟我哥,不,我舅舅结婚一样,有目的的、还要差辈份的那种,你懂吧!”
      “没有这种可能。”西奥多听着听着脸就黑了。
      他欣赏不来她这么形象的比喻,洛娜对此非常遗憾。曲子进入尾声时,西奥多用上的力气重了些,由于惯性,她在被搂住之后撞进了他的怀里。奇怪,这个舞是该这样跳的吗?算了算了,反正除了婚礼那次受过培训,她也和马克一样基本都是几个动作来回做,随便跳的。西奥多肯定比她更懂双人舞吧。

      “精彩。”身后传来一个人敷衍的掌声,布雷斯走上前来,“配合不错,不愧是挚友。不过你就不能和别人的女朋友稍微保持点距离吗,西奥多?”
      西奥多难得也有了想翻白眼的欲望,他松开了有些尴尬的洛娜,冷着脸瞟了一眼布雷斯,“管好你自己。”
      “好好,知道了。”他打了个响指,“轮到我了吧,娜娜?”
      果真如她所说,古怪姐妹演奏起她们爱不释手的曲风了。西奥多开始感到头疼了,恼人的音乐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他无视了布雷斯的举动,转身前往休息区。
      他走后,洛娜也扶住了自己的额角,“大过节的,你就不能别去挑衅他吗?”
      “嗯?”布雷斯好似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酸溜溜地说,“你有些太偏心了吧,娜娜。他挑衅我还差不多。不过谁叫我更在意你的感受,不和他计较就是了。尝尝这个——”
      他把手中的杯子递到她跟前,见她突然进入了警觉状态,笑得很欢快:“无酒精,特意为你调的。”
      “谢谢?”她捏着吸管浅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饮料的味道像是桃子汽水,甜甜的,很清爽。
      布雷斯和她跳完了第二支舞,今天他跳得比以往都要认真,洛娜问他为什么经常要低头,他回答说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对我脚下留情。她耸耸肩,那确实是,可惜你今天躲得太好了,我还没找到机会踩你。
      直到一曲结束,他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留下一个吻,她才对准他的鞋尖碾了下去。

      德拉科来邀请她一起跳下一曲时,布雷斯直接托着她的手放到了德拉科跟前,心有余悸地嘱咐他,“小心点德拉科,今天她穿的可是高跟鞋。”
      “又来?”德拉科也防备地挺直了脊背。
      “放轻松,德拉科。”洛娜用安抚的口气说,“他是在诋毁我的舞技。”
      德拉科对她的技术不敢过多置喙,他轻轻拉过她的手臂,带她到了更靠近舞池中央的位置,低声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一样,”她挑了挑眉,“不过马尔福优先,你先请。”
      她答应得轻松,因为德拉科看上去并不像要告白的样子,没让她多想。但不管和她说什么,德拉科总有办法把自己闹得脸红,还好借着大厅里偏蓝的彩灯,此刻的升温没有平时那么明显。
      “我和阿斯托利亚……只是为了让达芙妮专心去和你哥哥约会,得有人帮她看好妹妹。而且跳完一首,她就和埃弗里玩去了。”
      嗯嗯。她点头,差点绊倒德拉科,实在是无心之失。她说了句不好意思,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结果德拉科只是和她大眼瞪小眼,“你不说点什么吗?”
      她懵了,“我在等你说事啊。”
      “说完了。”德拉科咳了一声。
      她震惊,这有什么好特意跟她说一声的?于是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待会要我帮你,不是,帮达芙妮带孩子?为了我哥的幸福?”
      “当然不。”他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里来的,“我是在跟你解释,为什么我的舞伴是阿斯托利亚!”
      哦!她想起潘西那套纯血家族的理论,懂了。德拉科是在告诉她阿斯托利亚不是他以后的未婚妻啊。她抽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怎么会把你和马克·柏斯德那种恋〇癖划上等号呢。谁规定舞伴就必须有一腿了?我和西奥多也不是情侣。”
      德拉科忽地松了口气,然后就被她慢半拍的鞋跟扎了一下,禁不住龇牙咧嘴起来,在她一连串的“对不起”中问她想和他聊什么。
      “啊,我是想说,你怎么又花那么多钱,给我买那么多本漫画干什么!”
      “这才几个钱。”德拉科不太认同她对消费的价值观,“再说了是给你买礼物,谁叫你不让我给你买三百条毯子?书总行了吧。”
      “以后去霍格莫德别用没钱包当理由喊我。”
      “我身上真的一枚加隆也没有。”德拉科腾出一只手来插了插口袋,“那是我爸爸付的钱。”
      她捂住了心口,更震撼了,“你让马尔福先生去给我买麻瓜漫画?我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我只把账单寄给他签名而已,没那么严重。——话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由于送不出等价的礼物而被迫臣服于马尔福家的钱财,有种灵魂被出卖的感觉,匍匐于资本主义强权之下,呜呼哀哉。”
      “什么乱七八糟的。”德拉科哭笑不得。
      “翻译成人话,就是少爷你的礼物太贵重,让我一介平民感到良心不安。”她恭敬地说。
      德拉科终于放下心来,自己也踏错了一步,差点踩到她银缎似的鞋面。“你要是真觉得受之有愧,下周腾一天时间给我怎么样?”
      德拉科以前喜欢舞会,是因为他像卢修斯一样天生就享受这种被众人围捧的场合,毕竟马尔福永远都是人群的中心,纯血的先驱。但他现在喜爱舞会的理由,变成了悠扬的音乐,柔和的灯光,浪漫的氛围——总之这一切促使他找回自信的要素,让他能顺畅地在她面前把这种话说出来。
      德拉科的金发在光下折射出绚丽而璀璨的光芒,让洛娜有些看花了眼。腾出一天,是要干什么呢?德拉科的话,无外乎是霍格莫德、魔法史辅导、巫师棋牌、漫画或魁地奇,和他一起玩也不错。于是她很快就答应下来。

      连着跳了三首,她觉得晚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刚好碰上了同样一脸虚脱的潘西,她正有气无力地挽着罗齐尔的胳膊。洛娜给德拉科使了个眼色,他很上道地过去把潘西从罗齐尔身边请走了。
      “你们俩千万别松开我,”潘西轻轻喘着气,“掩护我去取点吃的,现在!”
      洛娜和德拉科无奈地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走路都费劲的潘西。
      “你就不能多吃点饭吗?”德拉科说。
      “我倒是想,”潘西扶着自己勒紧的束腰,“晚宴的时候罗齐尔一直在看我——”
      淑女潘西即使到了餐桌旁,也只是优雅地用夹子取了一小块苹果派。洛娜看不下去了,拿了个金色的碟子,将粉蓝色的马卡龙、草莓果酱甜甜圈、巧克力司康等十几种甜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堆叠角度垒成了一座将近一英尺的塔,端着回到了西奥多他们在的休息区放下。顺便安慰潘西,“没事儿,有人问起,就说是帮高尔克拉布拿的。”
      “这能行吗?”潘西深深怀疑。
      “趁着罗齐尔在勾引布斯巴顿的学生,你快吃点吧。”洛娜站到她身前,替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哎,你们纯血人士,真是〇乱啊。”
      此话一出,西奥多和德拉科都无语地看了过来。
      “这是歧视。”德拉科的反驳十分苍白。

      本想在绝无仅有的圣诞舞会上和他们三个开一把紧张刺激的噼啪爆炸牌的,可德里安满腹心事地走过来,邀请嘴上还残留着奶油的潘西去跳舞。洛娜正对她比着手势示意,跟德里安一起来的迈尔斯一把将她拽走了,“走吧小三明治,咱们也去跳一个!”
      等她回来时,又只有西奥多一个人坐在场下。她问起潘西的去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和普赛黏黏糊糊靠在一起的那个身影。她站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太好了,看上去潘西看明白了我的比划,擦掉她嘴角的东西了。西奥多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在她询问时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之后她想和西奥多两个人来一局高手之间的巫师棋对弈,结果安格斯又来邀请她跳舞。“你不想补上咱们的开场舞吗,表……”
      “有话好好说别叫!”她猛地站起来,又看向西奥多,他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去吧。”

      结果这一被拉走她就没再闲下来。和安格斯跳完,安东尼和乔妮排着队找她分别跳了一曲,还拉她到摇滚同好会的聚集地近距离观赏古怪姐妹的风姿。接着和人群里的米里森撞到一起,两人虽然话不大投机,但一起去打了两份冰激凌。之后遇见了和赫敏相谈甚欢的克鲁姆,她上前询问能不能给她签个名,最后因没带纸笔作罢。不过克鲁姆听说她是赫敏的朋友且还是菲利克斯的表妹之后答应改天单独给她签一张。和他们分别不久,听到韦斯莱在和哈利说克鲁姆的坏话,很感兴趣地围上去,问是不是他要合影被拒绝了,被骂了之后理直气壮地和罗恩吵架。为了甩开他,强硬地拉走了哈利说要和勇士跳舞,因为哈利表现得太畏手畏脚又被罗恩嘲笑,遂二次开吵。
      吵着吵着见到斯内普教授阴沉着脸往门厅走去,连忙消音,躲到角落里生怕引起他的注意。教授消失后,莫名其妙地和哈利相视而笑,在他的劝说下心平气和地和罗恩相处了十分钟。
      期间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当起了谜语人,罗恩对一闪而过的菲利克斯指指点点,说哈利你看,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伤风?哈利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连忙问伤风是谁,两人支支吾吾,由罗恩撒谎说是韦斯莱家一个亲戚。
      “你的亲戚不该是红头发吗?”她质疑道。
      “我指的是长相!脸!”
      “好吧,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我想看看他和我表哥有多像。”
      “那个人是你表哥?”哈利吃了一惊,打量了她一眼,说难怪,你们俩也挺像的。
      “你表哥为什么和伊莱拉一起跳舞?”罗恩也惊。
      洛娜更惊,收回了打了一半的哈欠,“你为什么对教授直呼其名?而且你们不是没选古代魔文吗。”
      救世主和他的朋友又开始打哈哈,她读出了逐客的意思,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走了两步,已经感到疲乏的她又碰上了之前邀请过她的那个拉文克劳,在对方真诚的语气中腼腆地又去跳了一曲。路过的乔治·韦斯莱问她这条小蛇要不要去跳舞,她说不行,我这一晚跳完你的跳你的,跳了你的还要跳你的,我真不行了。乔治说好吧,谢谢你给我和弗雷德的圣诞礼物,作为交换收下这个吧。他坏笑着在她手心里放了两块太妃糖就走了。洛娜四下寻觅了一圈,没找到西奥多,德拉科也正忙着,只好把布雷斯叫到跟前,亲自看着他吃下之后舌头变长了两英尺,怨念地去找韦斯莱索命才满意地离开。她就知道韦斯莱兄弟不会干好事,这么说也有点过分,毕竟是她先给他们寄伪装成泡泡糖的粪蛋的。
      但其实她应该道歉的人是隆巴顿,因为她刚知道,韦斯莱们也很提防她,直接把礼物转送给了纳威。

      呼——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半,她这一晚真是充实,同时也累坏了。为了避免安东尼安格斯这些高精力人再来邀请她去跳第四轮舞,洛娜掀开了墙边厚厚的、花纹繁杂又精美的帷幔,钻了进去。这里和窗台之间留有两三个人的空间,她本想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帘子后已经有人了。
      “打扰了,我没看到——教授?”
      正在倚窗眺望夜景的不是别人,是今晚一直被她关注着的格兰茨教授。她穿了一袭黑色的长裙,闻声震了一下,伸手抹了抹眼角,过了一会儿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冲她笑笑,“晚上好,洛娜。今晚玩得开心吗?”
      她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被一个显然哭红过眼睛的师长询问“开心吗”是一件很割裂、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在她刚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教授先一步掀开沉重的帘幕走了出去。
      真是尴尬的场面啊。她撑着窗台跳了起来,坐到了大理石的台面上。窗外照耀着雪地的月光洒进来,让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圣诞夜,菲利克斯和格兰茨教授站在一起说话那一幕。她突然发现,教授胸前那枚总在发光的特别的吊坠,似乎从这个学期开始就不见了。
      哎。大人的世界,错综复杂的关系。
      一阵困倦席卷了她的大脑,迫使她放下了这些思绪。听说要到午夜时分,舞会才能结束。洛娜靠着冰凉的墙体,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也许她需要先打个盹——

      不知道是刚跌入梦境,还是已经深度睡眠过几分钟,听到帘子被掀开,有人进来的声音时,她还不愿意睁眼。正常人见到这里已经有人了,都会自觉退出的,对吧?迷糊之中她听见那人轻微的叹息声,熟悉的感觉让她转醒,“西奥?”
      西奥多离她已经很近了,似乎不是因为本就不宽敞的空间,他的动作看上去像是正打算把她叫醒,或是,更接近准备……抱她下来?
      “在这里睡会着凉的,回去吧。”
      一句话的功夫,他就把之前的动作收了个没影,干干净净。
      洛娜从墙边撑起身体,伸手打了个哈欠,眼眶湿润了不少。她觉得此刻西奥多的眼睛雾蒙蒙的,还是说她的眼前是模糊一片?总而言之,未褪尽的困意让她有些轻飘飘的,她开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亲爱的舞伴。你去哪里了?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是吗。西奥多弯了弯嘴角,并没有多少笑意。“找我做什么?”
      这还用问。“你是我的舞伴,我们今晚不该待在一起吗?”
      啊,是这样。西奥多总觉得他浪费了这个夜晚。
      “你是不是,”她犹疑着问出了口,“有些不太高兴?其实我该说对不起,找我的人确实有点太多了……”
      而她从来没见过西奥多跟别的人跳舞,从前也是,今天也是。婚礼上也是,学校里也是。
      “没有。”他否认道。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洛娜觉得这逼仄的帘幕后,属于他们两个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头了。

      “明天,”西奥多突然出声,“你也会找我,也会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当然。”她甚至觉得这不能算个问题。
      这是既定事实。一旦被提问确认,就会显得有些怪怪的。有人会质疑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吗?哦不,这个时候想到三角形真是太不合适了。
      “那后天呢?大后天,下周,下个月,春天,还有以后,你也这样想吗?”西奥多轻声问道。
      明天见吗?
      听上去像一句问候。
      但明年呢?
      意义上似乎更接近一个承诺。
      那以后?“以后”已经无限接近于“永远”。
      不知道她的理解是否有些过度,现在正是她思维最散漫的时间点。洛娜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会这样想。”

      西奥多好像笑了一下,闪得太快她没能成功定格下来他的表情。
      “下雪了。”他说。
      洛娜回头的瞬间,肩膀也因为放松向后一坠,她本以为会贴上结满寒霜的窗子,可西奥多已经先一步将手垫在了她和玻璃中间。
      “谢谢。”她不知该说什么了,转过视线,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无言地欣赏了一会儿雪景,然后不合时宜地随便拉了一个新话题,“为什么没人用魔法维持树木的生长状态呢?连今天,外面的林子也光秃秃的,多不好看。”
      “因为冬天也有自然生长的植物。”西奥多答道。
      这有些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麻瓜研究课上还没学到生态这方面,她对植物的粗浅了解只停留在草药课本里那些在温室培育的品类。
      她在等待他的进一步讲解时,头顶传来了一阵簌簌的声响。循声望去,洛娜很快认出,正在他们上面开出淡色花朵的,是槲寄生。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西奥多,他明明没带魔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施法——
      打断她猜测的是西奥多愈发靠近的双眼。氤氲着水雾的,他那像海面一样深邃的蓝色眼睛。

      从布雷斯身上,洛娜几乎没学到什么正经东西,两人相处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强制辅导他功课。可有一句话,却在这个时刻从记忆里钻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变得更灵敏的感官很轻易就捕捉到西奥多温热的鼻息。
      下一秒,陌生的触感贴到了她的唇上。洛娜听见自己的心脏激烈地跳了一拍,扩张又收缩。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小时候有父母和哥哥会在她的额头留下晚安吻,后来布雷斯亲吻过她的眼睛,很轻,很痒,再就是蹭过她的脸颊,哪怕只是这样都会让她害羞。可当嘴边真正传来相碰的感觉时,她只觉得无法思考。
      再然后,他轻轻含住了她的上唇,一点一点掠入她柔软的口腔。滑滑的,她想,很快他的动作就不容她再抽离思绪,西奥多扣住了她的后颈,加深了,或者说是又一次开始了他的亲吻。她的发丝间染上了薄荷气息与雪松木的冷香,可舌尖却是清甜的果味,像青涩却甘美的脆桃。
      成丛的槲寄生在窗沿的顶端开放、缠绕,叶片凑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可西奥多的世界万籁俱寂。声音,颜色,知觉,一切都在这个绵长而克制的吻中褪色,和窗外纷飞的落雪一样被封存在了他的记忆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槲寄生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