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海燕与渡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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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学校里的某些教授发觉，洛娜和西奥多特意找了一间偏僻的空教室用来练习咒语。进来时他们只点亮了前排天花板上的照明，半边空间都藏在安谧的夜色里，些许昏暗的光线让她觉得西奥多的轮廓有些朦胧，连同他的声音也是。
这句话过后，西奥多仿佛凝住了吐息，他过了相当漫长——对她平时的交流节奏来说——的一段时间过后，才犹疑地开口：
“你记得……？”
这话让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也变得试探起来，“这个，这个也能忘……？”
她可能有点低估西奥多的开放程度了，“很不值得记住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起来，好消息是他们终于意识到彼此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信息差，坏消息是不知道怎么戳破那层不和谐的隔膜。
一个对她来说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浮现在了洛娜的脑海里，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向西奥多确认，“你当时那句‘一忘皆空’……是真的在施咒？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西奥多的虹膜看上去都比以往小了一圈，他无意识地提着一口气，直到她出声提醒他要呼吸才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有成功？”他轻声问，“你一直……都记得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那么尴尬吗？”
“……不会。”
“那我只能承认了，”她看向他躲闪的双眼，“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一秒钟都没有。”
西奥多不说话了。
“你居然也有咒语失效的时候，西奥。”大概想让气氛轻松些，她刻意笑了笑，“可能因为你用的是我的魔杖？对我用这种魔咒不太好使。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其实不想让我忘掉，所以没发挥好。如果是第一种，可以趁现在用你的魔杖再来一次。”
西奥多的脸色愈发苍白，甚至她怀疑在他脸上读到了一种破败的神色。
“我不能。”他说，“我不会了，对你做这种事情，是最后一次。”
“谢谢？”她追问道，“但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想让我忘记这件事的原因。”
他几次张口，却又自己把自己堵了回去，可她一直耐心地等着。最后他才肯作出回答，“因为你不喜欢。”
他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她只是单纯的疑惑：“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
如果是在平常，按照他缜密的逻辑，应该立刻就能推理出来，这句话更直白的解释就是“我喜欢”。但此刻西奥多掉进了他自己的怪圈里，他只是顺着这句话说下去，“因为亲你的时候，你哭了。”
有这回事吗？？
洛娜使劲回想了半天，都不觉得这种细节是真实存在过的，难道他的咒语也成了，不过只让她忘记了这一段？
可是看他的表情，又真真切切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于是思考又思考，终于挖掘到一种可能的洛娜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背过身去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的时间才转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侧，“是这样吗？”
西奥多顺着她指尖的位置望去，一行眼泪正顺着她晶莹的眼眶缓缓流下，擦过她白皙的脸颊。
他点了点头。
然后随着额上传来的奇怪的感觉，本能地捂住了头。
他足足过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啊，原来他是挨打了。她像对待德拉科那样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来了一下。很新奇的感觉，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但是这代表着什么呢？西奥多迷迷糊糊地想，她是生气了吗？
“你，看着我。”她的语调变得强硬起来，“你知道这眼泪是怎么来的吗？”
见他不答，她只觉得更气结，“这是我打哈欠打的，困得流眼泪，是一种生理反应。”
嗯？
“西奥多·诺特，”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你见过人类吗？”
这一年来困在她心头怎么也解不开的疑惑的原委竟然是这样。洛娜感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了，所以西奥多是以为她跟他接吻难过得都哭了，所以才“施以援手”让她忘掉这个吻？那她应该夸他一句乐于助人吗？……有时候真想把西奥多的脑袋撬开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算了，留他一命吧。还是直接问他好了。
“你喜欢我吗？”
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够猝不及防的，但西奥多几乎一点没迟疑地回复她，“我爱你。”
等等等等，这这这这这和她想象中的答案可稍微有一点不一样啊，虽然她有那么一丝丝自信觉得西奥多是抱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在和她相处，但是爱……？
“吓到你了？”西奥多好像又开始不喘气了，他的喉结一直在动，睫毛下垂的频率也在变快。
“我先问一下，你对‘吓’是怎么理解的？这个字在你的词典里的同义词是什么？”
“惊恐。”他说。
如果不是他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洛娜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则很好的冷笑话。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她抬起头，打量着他的五官，“被你告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吗？”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就是。”
他的声音分明没有起伏，可她却能听出其中微微的颤抖。
“你这个人也太极端了，”她不赞成地向后退了半步，“即使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因为你……”
这个字的音节还是有些太难说出口了，她顿了顿，才能完整地说下去，“因为你爱我，就感到‘惊恐’。我会感谢你，谢谢你喜欢我。”
她是想跟他讲讲道理的，但西奥多身体发抖得更明显了，他好像又会错了意。
“那你会离开我吗？”他思索了许久，才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会。”她干脆地摇了摇头，意识到也许现在的西奥多根本就听不懂人话，稍微需要语境的表述他都理解不了。“你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亲吻。”
西奥多怔住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把你当成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满足于和你停留在这种关系了。”她认真说道，“我很喜欢你，西奥，我想和你交往。”
这句话应该不难吧？她静静等了一会儿，今天晚上她是第一次意识到，西奥多比她想象的要更脆弱，更不善与人往来。
他好像靠近了一点，却从嘴里说出和她的预想截然相反的话来。
“我很抱歉。”他说。
“什么？”她迅速睁大了眼睛，“你不可以拒绝我！除非你再用一次一忘皆空，可你不是说你不会那么干了吗？那好吧你现在拿出魔杖来，马上教我用这个咒语，否则我再也不要理……”
他的动作打断了她一连串冒出来的话语。他伸手把她拉到了怀里，将她的脑袋轻柔地按在他的心口。隔着贴身毛衣和外套的厚度，她听见他那分不清是沉稳还是急促，总之很有穿透力的心跳。
“我很抱歉，”他重复道，一只手抚过她颈后顺滑的头发，“抱歉让你来说这种话。我该早点告诉你，我从很久以前就想……”
“和你永远在一起，娜娜。”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刚刚提起喜欢时，西奥多要花那么长时间来回应她了。即使早有预感，在直面一颗真实的，温暖的，热烈地跳动着的心时，她也会慌乱。
“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垂下头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是的。”她无处安放的手臂终于环上了他的腰际，抬起头露出她浅色的，透亮的眼睛。“你是我最特别的人。”
“最？”
他喃喃道，像是在回味，也好似在求问。
“意思是，你是无与伦比的。”啊，这个词好像更难理解了一点，西奥多这个不正常的家伙能听懂吗？“没有人可以在我心里比得上你，这样，你放心了吗？”
好狡猾。
西奥多他搂着她笑了起来。
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点发烫的洛娜松开了手，从他的胸前撤出了几寸距离。
“现在……你能用呼神护卫了吗？”
她迫切地需要找一个新的话题。
“不能。”他摇摇头，“我忘记了。”
“忘记什么？挥杖的动作？”她很不解。
“那个吻。”他说，“我对我自己用了一忘皆空。”
“……”
她现在完全离开了他怀抱的范围，“咱们两个到底谁更不喜欢这个……那个，呃，就那个。而且不是你先亲过来的吗！”
“因为我对你用了那个咒语。”他解释道，“这很过分，我知道。而且我回去后一整夜都在想你，和那个吻。所以我抹掉了画面。”
“……我该说点什么？哇噻你太厉害了，能熟练运用这么高深的咒语甚至删掉自己的记忆？我毕业前有机会上你的魔咒课吗，诺特教授？”
被她的揶揄逗笑，西奥多又围住了她的腰，用恳求地语气说道，“帮帮我吧。”
她蹙起了眉，“帮你什么？做掉弗立维教授？不行不行，他是一位好老师，要不我去干掉乌姆里奇，你教黑魔法防御术也行？”
“好，”他的嘴角勾起，“帮我见到我的守护神吧。”
在洛娜分析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表现时，鼻尖上覆上的一层阴影提醒她，西奥多低头将脸凑了过来，亲上了她的唇角，并一点点向里蹭去，直至那种冰凉却又炙热的触感席卷她的唇腔。
他——
让自己完全不能呼吸。
难怪他刚才总是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氧气不足时，她也像溺水一般，头脑一片空白，只能仰起脖子配合他的动作。太过细密的亲吻，让她的肢体跟他一起发颤，腿上逐渐没了力气，平白无故地发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充斥着她的身体，像舌间发甜的薄荷糖味一样过于有存在感，让人贪恋。
西奥多用的力气太大，她连连退步。直到后背在他手臂的搀护下贴到坚硬的墙壁，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她眼底迷蒙的水雾，这让他陡然清醒，无措地停下了动作。
“你……”
“闭嘴！我没有哭！”
她恨恨地咬牙，不满他的不解风情。
“我是让你别说话，不是要你……算了，张嘴啊！”
嗯，还算听话，没有太笨。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别开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间换气。“……差不多行了吧！你最好立刻召唤出来你的守护神。”
西奥多收敛了几分，从腰侧摸出自己的魔杖，对着头顶用并不如她标准的动作念出了那句“呼神护卫”。一只眼熟的，同样灵巧的鸟从杖尖的白光中化出实体，拍动翅膀围着四周飞了一圈，回来停在他的肩膀上，这次她比他先认出来这只鸟的种类。
“诶，这是渡鸦。”
他感受不到守护神压在身上的重量，却可以体会到，原来她和他的灵魂，是这样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海燕与渡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