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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明日之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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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今晚的灯彻夜通明,外廊坐着一群人,屋里的门上被灯光映出两个忽明忽暗的影子。
“鲤检测不到你,只是偶尔能通过同为神明的神力感知到,所以为了及时掌握你的能力,派神使来刺激你记录下来。”
“政府的意向很明显了,培养你代替鲤来供给灵力。”
江子御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要注意的是你的弱点过于明显。”
“能闻到腐尸味是因为你们属于同类,低阶生物察觉不到。”
“抱歉信息量对我来说有些大,虽然我现在都听进去了但还没消化接受。”江子御一拳轰穿拉门,“好多了。”
白石织鹤看着一瞬间破裂的门,深觉为什么对面的人被称作不确定因素。
“......目前说完了,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石织鹤松松领口。
“......”江子御沉默一会儿,“说不上来,脑子很乱。有些问题......自然灵力是什么,和灵力不是一个东西吗?”
白石织鹤提到过自然灵力,是江子御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不是同一种。”白石织鹤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入职时与您对接的狐之助没有对您做过培训吗?”
“呃,做过......”
但是那个时候团团能带她把新手任务做完就谢天谢地了,两个毛都不会的野孩子纯属被政府放养培训也都是看别人做什么现学的。
如果是审神者资质培训那倒是有。
白石织鹤脸上写着不信任:“自然灵力是天地之初古老的能掌控世间各种元素的灵力,诞生于混沌的最纯净的灵力,随着世界的发展其也在不断发展,早在几千年前就没人能够感知并运用,只能从自然界直接或间接获取。”
“哦哦这个我知道,风火雷电?”
“没错,现所知的生物无法掌控运用,只有具备神格的神明才可以。古籍中传说中记载能够使用自然之力的神大多是使用了一些媒介让他们看起来能掌握。现如今全部能使用自然元素的审神者究其根本都是在向自然借用而已,不是有自身产生。”
江子御感叹:“能量守恒定律的完美解释。”
白石织鹤点头:“真正拥有自然灵力和借用自然元素的人不好区分,这几千年来对人类来说没有研究的意义,所以逐渐没人知道......但是你似乎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江子御从兜里捏出一张符纸,“我学的,通过符来召唤什么风火水土电之类的,没啥不同的吧。”
白石织鹤张嘴又咽了回去,思索后说道:“别人耗蓝你不耗,你用完灵力没有消耗身体也不会因为长时间使用而崩溃。”
“芜湖,真牛。可是我,嗯,之前的身体好像已经没了。”
“和这无关。”白石织鹤展开符纸,“没猜错的话这只是普通的墨,正常像别人要符纸起效需要用特制的颜料。”
“我还以为自己有天赋呢,当时还跟他们炫耀来着。”
江子御摇头:“如果我真的有那什么你说的自然灵力,最开始资质检测就应该查出来了啊。”
“......”
白石织鹤觉得自己今天一天说的话比前半年说的话都多。
“可能是一开始你没有,后天习得。”
江子御眼角一抽,这玩意后天学会的她咋不知道,除了看书学了一段时间别的她敢肯定根本没接触过,但看了看电量快耗没了的白石织鹤想了想还是决定放人家回去休息吧。
白石织鹤松了口气,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可以随时找她,只要她有空看见了都会回复。
“那么,在告退之前我想再次提醒您,您的弱点太过明显,鲤或许不会放在眼里,但请记住敌人永远没有你看见的少。”
江子御抿起一个微笑。
“白石小姐,我想知道您做出今天这一切的真正目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考虑您是否可以被称作同伴。”
“今天那些神使他们会如实上报,对你没有好处。”白石织鹤轻轻叹了口气妥协,“我只是不想他轻易死掉。”
如果他死掉了,那她的生活又将变得像从前那样。
“我也暂时不想回京都,为了我计划好的人生,有必要做出点牺牲。”
江子御心头不由放下警惕:“我多少也在长谷川那里听到过一些您的事,向往自由的人不会剥夺别人的自由,你不会因此阻碍他的选择。
白石织鹤岔开话题:“政府也不过是借着你的手除掉他们,不会追责。作为政府对神使的监控,所以我、你,今天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被时空乱流压缩了。”
江子御感激地看向她。
天已经蒙蒙亮了,风中带来了些初秋的味道,空气也不那么黏腻。
几乎一夜未眠,难免有些困意,可没人能安下心来休息。
似乎是海上正在酝酿的风暴,爽快的微风也吹不走心头的不安。
江子御焦躁地用牙齿一点点撕咬口腔内壁的黏膜。
虽说是审神者,统领整个本丸,职责是守护历史,力量不弱......但终归是个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和平年代的年轻人,面对多个势力的威胁很难不无力。
情报、线索、人际关系!比他妈的尸体还难处理!
总是有什么关键剧情没出发导致主线进行不下去的感觉。
烦躁不安的小动作越来越多,连清光喊她也没听见。
“我说——”清光皱着鼻子拍她的后背,“镇定点!”
“啊!嘶......哦。”江子御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我知道我知道,作为主君得表现出稳重镇定才能让大家安心。”
“其实是你把手指掐破了,另外不用装的很镇定这种时候了你越注意自己言行举止大家就越不安,你就这样把情绪表现出来就好,我们反而更放心。”
说的也对,自己什么脾性大家一清二楚,刻意装成什么样子反倒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清光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还能睡几个小时。”
江子御烦恼地撇嘴,她可睡不踏实。
不只是她,没人睡得踏实。比较疲倦的付丧神只是倚着什么小憩,身上的出阵服也没来得及褪下。
唉。
江子御轻轻叹了口气:“你去睡一会儿吧,折腾这么久也累了,我出去散散心。”
其实是想找个没人地方破口大骂发泄一下,没那么忧郁。
“要是不让你去你会怎样?”
江子御没料到清光会这么说,有点没回过神。
“会......呃、会算了。”
清光被逗得噗嗤一笑,捂着嘴强按下嘴角:“咳,那很好。听着,现在没时间我们也没心情等你散心回来。”
“......好冷漠。”
“神使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越过政府、不把政府放在眼里了,鲤肯定要做出什么动作来。即使这次没有如他们所愿,但这么多疑点想必不止是各方势力抗衡的结果吧。”
加州清光思路清晰,把各种线索整合得出结论。
“鲤在....变弱?”江子御话出口立刻感到不可置信,但似乎有且只有这一个猜想。
如果不是在变弱,为何那次暴雪没有一口作气带走她;如果不是在忌惮什么,为什么明明不必在意政府的却还是选择“放养”自己?
“......协议?协议!”
江子御倒吸一口气撒腿就跑,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不顾形象地冲向天守阁,一路上撞到好几个刀剑,被拌了好几跤,从来没觉得茶室里天守阁居然这么远。
“借过借过!”
反应过来后刀剑只看到乱飞的长发消失在不远处,随即又是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借过借过!”
红色的围巾也消失在拐角处。
“啥啊,”和泉守坐在廊下摸着自己刚被踩的头发,“火急火燎干啥去了?”
被撞的一个踉蹡的次郎跟过来:“阿鲁基嘴里喊着什么协议协议的就冲出去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她突然一个爆冲,”御手杵正要去修复室保养一下就看到江子御夺门而出,“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其实加州清光一头雾水,自己只是想让她脑子别乱了套头疼,去掉那些不是至关重要的点把信息整理一下而已。
近侍的工作,他做了很久也很擅长。他真的不知道江子御一下子爆冲是为何。
江子御一路上大脑一刻没有停止思考,生怕模糊的真相一闪而过。
她签了协议,一个真名一个假名,协议确认本人灵力才生效,而......
“名字是最短的咒。”她想起三日月某次月光下为她披上羽织,“如果感到无助,请默念我的名字。”
已知灵力可以确认身份,身份约等于名字,名字是赋予此轮回□□的......那么?
鲤的手臂,大概可以反推出他的名字!
即便力量无法抗衡达不到神隐,但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牵制住他!
桌面上的物品散落,协议被拍在上面,江子御把盒子放在旁边。
即便十分微弱,她也感受到了二者间存在联系。她的力量部分来自于鲤,洗涤后脱离了鲤,归根到底也还是鲤的力量。
协议能牵制住她,那鲤如果也签了协议是否也会受制约。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
江子御趴到窗口大喊:“药研!仓库里的箱子!从档案室偷的那个!”
箱子没有放在现世,她骗人的,还是放在眼前更安心一些。
上来的清光身后跟着几个担心需要帮忙的,江子御等着眼睛指指桌子指指自己。
“大师我悟了!”
不等疑惑的表情在脸上落稳,江子御解释道:“鲤也签了协议!”
协议是双方均无法违抗的,政府如今对江子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是想借着她的手毁掉协议。
“我们要搞清楚协议上写了什么能制约住鲤,好好利用这一点!”
江子御神态十分亢奋:“我的协议上写不能接触危险因素,危险因素是什么,聪明的长谷川推算是过去知情但没有力量的自己!只要一接触就会反噬!”
他们很了解江子御,很快就说了出来:“条约上只写了你不能接触,没说我们不行。”
江子御大笑着拍手。
“政府就是在引导我们这个!”
为什么溯行军只有在这个时代对审神者出手?他们有点脑子一开始就会想到。而现在审神者能守护自己的历史就是政府在放出信息。
溯行军存在开始就在对审神者的历史进行攻击!如今政府是故意在让审神者自我保护!虽有严厉声明不允许接触过去的自己,但据审神者论坛讨论接触过的审神者并未因此产生影响,暗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纠正偏移的轨迹。
那么不允许接触危险因素、就是接触过去自己的协议,八成是政府被鲤胁迫的。
“那就确定了曾经的我预料到现在所发生的......”江子御转过身去咬着指关节,眼神变得晦暗。
这就说明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十有八九是曾经真实发生的,既然如此......江子御看向清光。
模糊坠落时看到楼顶的人,是清光吗?
药研夹着箱子上来时江子御亢奋劲儿已经少了很多,此刻正胳膊搭着椅子背坐那低着头。
“大将,拿来了。”药研越过他们捧到江子御面前。
江子御嗯了一声接过,站在桌子前一时没有动作。
“阿鲁基?”
鬼使神差地,江子御将手覆盖在两个箱子上,力量试探着寻找。
喀嚓——
两个箱子同时碎成碎木,噼啪掉在四周。
所有人都惊诧着瞪大了眼睛,江子御也是。
腐臭的气味弥散开,江子御皱眉,伸手拿起那一节堪称枯木的断臂。
从骨骼来看怎样都不像是成人,多说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江子御另一只手拽来旁边的围巾堵住口鼻试图减少气味对她的刺激,药研看了看表示是八九岁孩子的骨骼,骨肉受了不少刀伤。
加州清光轻搂着江子御帮她捂着,江子御指指桌子上的泛黄发皱的协议示意让人来读。
“我来吧。”宗三小心拿起,“......公元796年,于时之政府总部,双方达成协议,务必遵守条款......接下来的和阿鲁基的一样。”
“下面是协议条款。一,鲤无论何种情况下均为时之政府提供支撑其独立于时空的力量。二,时之政府需全权负责解决拥有部分自主意识的洗涤失败品......”
“洗涤......失败品?”
“检非违使。”江子御闷在围巾里,“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上周咱们讨论后我跟长谷川她们对了一下。”
江子御招招手示意继续。
“三,时之政府定期提供试验品,不得参与洗涤环节。”
政府精明的很,第三条规定说不允许参加洗涤环节,那么她已经过洗涤就脱离了环节政府再干预就不算违反协议。
至于违反协议的代价是什么她不想亲身知道。
和泉守心直口快:“在想什么坏事?表情很诡异你知不知道?”
江子御努力板下表情:“在想有什么坏点子能让鲤违反协议,好看看有什么惩罚。”
“是挺坏的。”
“和那个人倒是很像,在某些时候。”
“织田信长吗,就当在夸奖我了。”江子御耸肩。
加州清光看着江子御手里一直拿着那一节手臂,忍不住提醒:“要不要放下啊,看着怪恶心的。”
江子御把手臂丢在密封袋里,嫌弃地抽了张消毒湿巾反复擦手。
好晦气的东西,像是那种给它丢掉会自己跑回来的诅咒。等鹤丸远征回来让他挖个坑埋上,有用的时候再刨出来。
“有用的有用的,没死过那个我肯定知道有什么用,先放着。”
江子御向门口张望:“三日月呢?还在自我放逐呢?”
自打那次回来后三日月很明显地尽量减少和大家接触,被问到后更是罕见地认真回答,说自己目前需要些时间和自己体内那振达成共识,尽力帮上点什么。
说是这样不假,其实大家心里也清楚,虽然那时他的做法有他的理由,但三日月心里还是有这一些愧疚,何况即便那样“叛主”江子御也没有责罚。
药研询问:“要叫三日月殿上来吗?”江子御摇头,表示不是什么急事,自己下去就行。
下楼时江子御突然觉得本丸今天哪里怪怪的了,走路总是滑滑的重心不稳,难道是太累了走路直飘?
小狐丸和石切丸说几分钟前看见三日月在刀装室,可以去附近找一找。
江子御点头,任由他们跟着一起去。
“刀装居室已经满了,搓那么多也呃啊啊啊啊啊啊————”
正念叨着是时候扩充刀装居室的时候,袜子突然和某一块地板的摩擦力突然消失,滑的江子御那叫一个措手不及形象尽失,原地打滑,嘴里还爆出东北人受击音效。
没等身后的几个接住这条仿佛在地板上berber乱蹦的灵活的鱼的时候,江子御另一只脚同样滑了出去。
也不知怎的这块区域的地板确实很光滑,江子御一边挣扎着滑远一边尽力不让自己摔倒时,后面想上前帮忙的几个也是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倒地,只能小心地行走眼看着江子御慢慢滑远。
“昨天谁擦的地啊?!”
江子御尽量稳住身型。
失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后站起来像滑轮滑一样蹭着滑向刀装室。
时机总是那么好,正大到门口时门被拉开,三日月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捧着个金球球。
“嗯?主君怎咳——!!”
江子御刚想说话,一个分神忘记稳定重心,一下向后仰去,脚趾踢到了坚硬的木制门。
在屁股着地前好像还听见一声闷哼。
二人摔做一团。三日月委屈地侧躺缩在地上缩成一个球,双腿蜷缩,看起来非常痛。江子御也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没三日月那么疼,但也没好到哪去,抱着膝盖手指扭曲护着自己的右脚。
在刀装室里做记录的证狐狐之助团团说是审神者突然冲进来脚趾撞到了门边摔倒膝盖痛击了三日月。
具体是什么部位没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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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擦地的是谁。”江子御抱着手臂,身边是刚用完加速符的三日月。
“我。”大包平挺着胸脯。
“好,以后你不许擦地。”
“哈?凭什么!”
“怕你受累宝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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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鲤的手臂做什么来着?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了。”
“是想能推出鲤的真名来着,太臭了我受不了了......等我缓过来了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