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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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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行业炒得风风火火的时候,身为集团董事长的陆震有意试水,干脆搞了块地皮建商场,但进军地产行业的计划后来被陆明川叫停,他艰难但成功地说服了陆震。
时间很好地替陆明川的能力做出证明,陆震放心地将工作交给陆明川,但对于陆震这样纵横商界几十年的人来说,尽管如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天天躺在病床上,也不耽误他操心集团的事务。
今天陆震打给陆明川是想了解计划新建的研发中心的推进程度。
“开个视频会,汇报下目前的进展。”电话里他接连咳嗽好几声,嗓音沙哑粗糙。
陆震脾气怪,宽于律己严于待人,比如他躺在家里的床上开视频会,却始终要求参会的其他人员必须规规矩矩地在集团现场汇报。陆明川大概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每个人对陆氏的敬畏。在陆震的心里,集团的分量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得多,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员工怠慢集团。
挂了电话后陆明川又打给助理,让他召集项目组成员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打完电话,陆明川没有立即发动汽车,细长手指缓缓摩挲着手机的屏幕。
姜满让他把家里的地址发过去,陆明川听到了,但他还没有发。
急什么。
等姜满找他再说。
况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视频会开得时间不会太久。
想到这里,陆明川将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驱车回公司。
组织收入压力大,各省市都有招商引资任务,因而先后推出各项政策,不少地区向陆氏集团投来橄榄枝,正好集团也有在外市新建研发中心的打算,可谓一拍即合。
项目本身的推进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正如陆明川事先想的那样,会议很快结束了。陆明川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时他的助理走上前来。
他有两个助理,现在走过来的这个助理姓徐,徐助理不需要参会,这时间他应该在总经理办公室的外间工作。
陆明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敛眉。
徐助理站定,低声说了几句话。
说完,徐助理抬头看向自己的直属上司——集团最年轻的总经理,只见高大英俊的男子一言不发,只屈指在会议桌上轻轻地叩了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由得在心里叹道,总经理能力强有手腕,偏偏有个不省心的妹妹,隔三差五就要纠集几个董事过来找茬。
徐助理想的出神,冷不丁听到上司的声音响起。
“回办公室。”说完,陆明川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徐助理连忙接过。
陆明川身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徐助理一路小跑追上去,抢先按了电梯,扭头就看见陆明川放慢了步伐,掏出手机边走边发信息。
而同一时间,身处老家的姜满也拿出手机。
她的这通电话本来是准备打给李玉的。对姜满来说,比起从天而降的准前夫陆明川,大学里一起住了四年的李玉显然更值得信赖。
可是就在她点开微信的那一瞬间,陆明川正好发来一条消息:临时开个会,半小时后去接你。
开会是假,打发董事是真。
但姜满毫不知内情,她一心回老家看外婆,便没有问陆明川要地址,她以为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陆明川才会认为还在和朋友吃饭,所以专门告知迟点才能来接她。
姜满背倚着大门,还没从最初的震惊中缓回神来,她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其实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那会隔壁婶婶说外婆去世了,她本能的反应是胡说八道。
这怎么可能呢!
她前几天还和外婆通过电话,签完三方协议后要等到七月中旬才办理入职手续,离正式上班还有点时间。原本姜满打算毕业典礼结束后就收拾行李回家,她已经提前买好了车票,买好车票后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外婆,外婆还说要做桌好菜等她回来。
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没了?
正午日头曝晒,灼灼热浪席卷而来,热情地簇拥在姜满周围,一滴汗珠从额头沿着眉骨向下滚落,却被纤长浓密的眼睫接住。
姜满缓缓地眨了下眼,汗珠自半空坠落至被炙烤得滚烫的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汗珠落地无声,姜满却如同惊弓之鸟,身形猛然一震。
她又忘了,现在的自己不是应届毕业生姜满,而是丢失了五年记忆的姜满。
五年……
姜满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和隔壁婶婶说话的时候,姜满没有说自己出车祸失忆的事,没必要事无巨细地同外人交待,而且她当时并不相信。
于是勉强维持住岌岌可危的镇定,蹲下身在菜园外围的砖块底下翻找出来钥匙。
红绳尚未完全褪色,圈住了三把黄铜钥匙,起身时她的身体晃了晃,到底还是站稳了。
离姜满最近的那人见她脸色苍白,满脑门热汗,当即吊起了嗓门:“哎呦,姜家丫头,你别是中暑了吧!”
“让我瞧瞧,”邻居家的婶子隔着菜园子伸长脖子看过来,吃惊道:“别说,还真是。”
姜满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就连唇色都浅了许多,她攥紧掌心的钥匙,语气平静:“天气太热,婶婶们慢慢聊,我先回家了。”
颤抖的手试了三次才将钥匙塞进锁眼里,钥匙转动时略显滞涩,姜满进门后飞快地把门合拢,她仰起头,背抵着门扇,硬生生地将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逼退。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是回想起中午吃饭时李玉欲言又止的表情,姜满旋即又是眼眶一热,她大口呼吸,如同缺水的鱼,好不容易才平复好心绪。
她不怪李玉的隐瞒,也理解李玉的隐瞒。换位思考,如果是李玉失忆,姜满同样也会报喜不报忧。
但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姜满,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她心里还存有一丝丝侥幸,想打给李玉问个清楚,或许……
就在这时候,陆明川发来消息。
姜满愣了会,还是回复他:不用了,我回老家了。
发完,她便退出与陆明川的聊天界面,还没来得及点开李玉的对话框,对面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不是李玉打来的,是陆明川。
很奇怪的是,姜满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陆明川打过来是要说什么。
他将要说的话极有可能是她准备问李玉的事,也正因为这样,姜满反而迟疑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
陆明川的电话没有因为迟迟无人接听而挂断,相反,他又拨了一次,锲而不舍地等待接通。
姜满最终还是选择接听,接通后她将手机附在耳边,没有说话。
“姜满,”听起来陆明川是边走边说话,语气匆匆,电话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他语速飞快地道,“不要乱跑,等我开完会去接你。”
“我——”
“我这边……不能临时取消,”电话那头陆明川强硬地打断她的话,在电话那头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满。”
“我知道你想去哪,”他语气稍顿,随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带你去。”
说完,他就挂断了微信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满紧紧捏住掌心的手机。
仅仅是提了一句回老家,陆明川就说知道她想去哪……
他是真知道还是随口乱说的?
姜满心乱如麻。
不得不承认陆明川这通电话来得很是时候,亦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姜满没有再联系李玉。
她在院子里随便转了一圈,每间屋子的门窗都锁得严严实实,门锁上落满灰尘,显然许久没人来住了。
最后姜满在院子的荫凉处席地而坐,耐心地等陆明川。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大门外有车轮碾过水泥路的声音,姜满反应极快,立马起身跑去开门。
她拉开院子大门的时候,陆明川刚停好车,正推开车门下车,他半扶着车门,满脸沉静之色,直直地看向姜满。
明暗交界处,两人泾渭分明,陆明川整个人沐浴着刺目的夏日阳光,而姜满的脚步戛然而止,她停在家门口的阴凉处,没有继续向前走。
不知为何,姜满突然觉得嗓子涩得厉害,让人说不出话来,她迎光而立,眼睛微眯,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抠着门边,在来人看不见的地方泄露出少许不安。
如同古时押赴刑场的犯人,姜满焦灼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这么热的天,陆明川还穿着西装外套,会议室和办公室的冷气开得足,打发那几个董事的时候丝毫不觉得热,现在后背被火辣辣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心底便有些躁闷。
他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脱下西装外套,随后将外套搭在右手的小臂,这才再次看向对面。
陆明川的视力很好,也很敏锐。或许连姜满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现在的她眼圈通红,眸中清泪将落未落。
硬撑的倔强何尝不是一种脆弱。
陆明川熟悉姜满现在的眼神,同样的眼神他在五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那日川流不息的人海车流里,姜满是唯一寂静不动的风幡。
属实让人过目难忘。
于是,他将五年前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