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离婚申请》杜涂涂

3、第三章 欲言又止

　　陆明川第三次向上滑动屏幕时，顿了顿，紧接着姜满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个微微下滑的动作。

　　看样子是找到了，于是凑过来看手机。

　　陆明川的指尖轻点屏幕中间的位置，姜满定睛一看：“这个‘ 。’是你？”

　　回应她的是低沉的一句：“嗯。”

　　陆明川的头像是连绵的群山，山顶覆着皑皑白雪，头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

　　姜满：“你怎么用标点符号做昵称？”

　　难怪没找到，白白浪费时间在L开头的通讯录里来回翻。

　　“系好安全带，”陆明川把手机丢给她，挂挡后轻踩油门，语气不辨喜怒：“是你改的备注。”

　　不信邪的姜同学点了下他的头像，看到手机屏幕跳转出来的新页面上的昵称——明川，顿时沉默了。

　　几秒钟之后，姜满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锁屏，转头看沿路的风景。

　　五年，足够路边的商铺门头换上好几轮，其实眼前的江州对她而言陌生感更多一些，看着看着，姜满很快就把刚才那段小插曲抛在脑后。

　　李玉约她去一家新开业不久的商场吃午饭，地址发给了陆明川，但他并没有用导航。

　　从中心医院开过去需要经过繁华的市中心，车速顿时慢了下来，沿路的红灯绿灯像串在竹签上的山药豆，密密麻麻一长溜，，冷不丁还会从道旁窜出几个骑车的或是走路的，车子走走停停。

　　这样的夏天，这样的路况，很容易让人心烦气躁。

　　姜满悄然打量陆明川，蜻蜓点水般的一眼，见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印象里他总是这样不争不抢的做派，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不需要主动争取，最终都能得到。

　　她在心底叹口气。

　　十五分钟后，陆明川再度将车停在路边，姜满解开安全带，同他道了声谢。

　　“待会我来接你。”陆明川说道。

　　姜满：“我打车回去就行。”

　　陆明川反问：“知道家在哪吗？”

　　“地址发我微信。”

　　显然陆明川还想说什么，但突然有电话进来打断了他。

　　“我先走了，记得发地址。”姜满合上车门，转身往商场里走去。

　　陆明川抬手捏了捏鼻梁，而后接通电话：“喂，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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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离得近，早早取好了号，看到姜满立马冲她招手：“姜满！这里——”

　　没想到工作日的人流量还这么大，李玉上前迎她：“刚开业的川菜馆，我一直想吃来着，欸，到我们的号了。”

　　服务员走在前面引路，姜满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玉就双手合拢，对着她道：“吃饭之前，我要先坦白一件事。”

　　究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用上“坦白”二字，姜满失笑：“快说。”

　　“那会忘记和你说了，这座商场是陆家的，”李玉解释道：“我知道上学的时候你就讨厌陆明川，但是这几年你都没提起过他，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是不介意了，但是刚刚等你的时候，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没关系我们可以换别的店。”李玉补充说。

　　闻言姜满一愣，听李玉的意思，这几年自己几乎没和李玉说起过陆明川，甚至她好像都不知道陆明川和自己结婚的事。

　　大学时的舍友里有两个是外地人，毕业后都回老家了，只有李玉就在江州。

　　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自己和李玉一直保持联络，姜满想不通，结婚这种事没道理不告诉李玉啊。

　　不过反正都快离婚了，不提也罢。

　　“姜满？”李玉看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她回神，“不用换了，就在这吃吧。而且……我也有一件事要说。”

　　服务员送来两杯水，李玉顺手端起来，问道：“好事坏事？”

　　对姜满来说，当然不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她直奔主题：“我失忆了。”

　　“咳咳——”

　　正在喝水的李玉差点呛到，心想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姜满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放下杯子抬眼却见对面的姜满神色认真，不禁开始犹疑。

　　“你真失忆了？”

　　姜满点头。

　　李玉不解道：“可你明明记得我。”

　　“你还记得毕业典礼前一晚我们出校聚餐吗？”

　　“当然记得，从聚餐那晚到现在都已经五年了，”提起旧事，李玉忽然心生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话锋一转，“但是聚餐和失忆有什么关系？”

　　姜满看着她，目光澄澈，语气平静：“这五年发生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不是吧？”李玉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失忆什么的，完全就是电视剧的情节。从震惊的情绪中平复后，她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有没有去看看医生？”

　　“昨晚被车追尾了，医生说头部没有受伤，目前无法确定失忆的原因。”

　　“从毕业典礼到现在……”李玉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欲言又止。

　　她犹豫片刻终归没说，只隐晦地安抚，“我倒是觉得失忆不一定都是坏事。”

　　服务员过来上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等人走后，姜满面露愁色：“别人知道我却不知道，这么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李玉，给我讲讲你知道的吧。”

　　于是两人边吃边聊，李玉搜肠刮肚，几乎把自己能回忆起来的事都拿出来讲了一遍，帮助姜满填补不少许记忆的空缺。

　　李玉告诉姜满她在众合事务所工作了五年，从税务助理到如今的高级经理，前不久还在李玉面前表露过跳槽的想法。

　　李玉如今在本地一家大型的钢铁公司的财务部工作，有时候觉得工作安逸，但有时候也会萌生出跳槽的念头。

　　想，不代表一定会去做。

　　所以她又替众合说了几句好话，“众合虽然是个本地小所，但是里面有个合伙人是我们老总的女儿，挺有背景的，你们所里平时不缺业务。”

　　“好奇怪，我签了华瑞的三方协议，怎么去众合呆了五年？”

　　华瑞每年最多只给江大两个名额，因此华瑞的offer可以说是炽手可热，正因如此，姜满才想不通。

　　关于这个问题，陆明川没能给出姜满想要的答案，她希望能从李玉这里得到自己毁约离职的原因。

　　李玉眨了眨眼，伸筷子夹起一块毛肚，低头避开了姜满的视线。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真的很难说出口。

　　因为答案必然会伤害到现在的姜满。

　　李玉旁观过当时姜满痛苦崩溃的样子，她也知道，就算不说，姜满迟早也会找到答案。

　　她杵着筷子，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表述方式，最后只说道：“或许家庭和工作总是不易平衡的。”

　　家庭和工作？

　　姜满立马想到了陆明川，难怪早上问他的时候他说不出所以然来，原来跟他有关。

　　李玉怕她继续追问，赶紧转移话题：“现在这种情况你有没有请假休息几天？”

　　“暂时还没有，”姜满摇摇头，“等明天去所里当面再说吧。”

　　吃完饭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李玉的领导发信息过来让她找个留存备查的资料，催得很急，两人只好在商场门口分开。

　　陆明川迟迟没发来地址，不过没关系，姜满本来就没准备联系他，趁着下午空闲，她打算回老家看看外婆。

　　姜满的老家在江州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作文写我的爸爸，别的小朋友用顶天立地形容自己的爸爸。

　　小学生姜满压根记不得爸爸长什么样，就连妈妈她也没印象。

　　她只有外婆。

　　在她看来，外婆就是世界上最顶天立地，最能遮风挡雨的人，最后她写了一篇我的外婆交上去，语文老师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红着眼圈抱了抱她，和她说了句“对不起，是老师考虑不周全。你的作文写得很棒。”

　　当时的姜满只听到最后一句表扬，后来才渐渐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但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她同样是个在爱中长大的小孩。

　　姜满买了最近一班的动车，坐在候车厅里心里充斥着回家的雀跃。

　　外婆的家在县城的乡下，高铁站也有直达的公交车，但是速度肯定不如打车快，为了在家多呆一会，出了高铁站姜满直接打了辆车。

　　可是不凑巧，家里两扇大门锁得紧紧的，姜满临时起意回来一趟，压根就没带钥匙，但是外婆习惯性的把钥匙放在屋旁小菜园里的石头下面。

　　狭长的小菜园夹在两座房子的中间，平日里种点小葱、青菜、辣椒之类的，姜满刚走过去隔壁邻居家的大狗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汪汪汪地吠个不停，很快就把人招来了。

　　听见动静出来的几位婶婶，姜满是认得的，看样子是没事做聚在邻居家闲聊，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其中一个笑眯眯地问：“好久没见你回来了，是想回来看看你外婆？”

　　姜满点点头。

　　边上的另一个婶婶却咦了一声，奇道：“不对呀，是我记错了吗？姜家大娘的墓碑不在村子里啊。”

　　烈日当空，不管是谁，只需在太阳下站一小会，保管热得汗流浃背，而此刻姜满整个人仿佛被冷水当头浇下，整颗心凉透了。

　　没听错的话，刚刚那个婶婶说的是墓……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