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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占我便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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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又往前开几十分钟。
骆烟也渐渐适应了辞野坐在旁边这件事。
至少已经能够认真地阅读行业报告,把身边的人当成空气。
没多久,列车再次进站。
车门打开,过道里陆续有人上下,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骆烟正低头回消息,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
力道不算轻。
她皱了下眉,摘掉一只耳机,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色不太好,说话时也带着几分烦躁:“我今天肠胃不舒服,得经常去洗手间,想坐得近一点,最好还是靠过道,起来方便。”
骆烟没注意到。旁边原本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在男人拍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停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如常。
男人往前方指了指。
“我的座位在那边,也是这一等座,还是靠窗的。我刚才看了一圈,你这个位置离洗手间近,又刚好是走廊位。”
他说到这儿,上下打量了骆烟一眼。
“你年轻,折腾一下应该也没什么。跟我换换?”
这话听起来算不上多客气。
骆烟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几排。
靠窗。
旁边坐着个正在睡觉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安静。
她不太喜欢靠窗的位置,而且这个人还不太礼貌,放在平时她一定会拒绝。
但今天这个位置有了唯一的优点——
离这里挺远。
早就想逃离此处的骆烟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
话音刚落。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换。”
“......”
骆烟转过头。
辞野依旧靠在椅背里。
长腿微曲,手机松松搭在掌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语气也淡。
像是在陈述一件根本没什么商量余地的事情。
男人明显愣了下。
骆烟也停了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辞野:“他问的是我。”
辞野:“听见了。”
“......”
听见了。
然后呢?
骆烟原本因为多年重逢升起来的那点不自在,瞬间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她这人平时算不上脾气差,却很不喜欢别人擅自替自己做决定。
尤其还是一个八年没见、甚至现在很可能连她是谁都没认出来的人。
骆烟看了他两秒,仍维持着客气的语气:“我说了,我可以换。”
这次辞野终于抬起眼。
漆黑的瞳仁落在她脸上。
“不可以。”
“......”
骆烟眉梢轻轻抬了下。
旁边的男人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一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尴尬。
骆烟被气笑了。
笑意很浅。
“为什么?”
辞野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视线往下,落到她座椅扶手边的号码上。
骆烟顺着看过去。
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就听辞野淡声道:“因为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
车厢里人来人往。
她却诡异地觉得周围安静了两秒。
辞野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所以这个靠走廊的位置换不换,我应该有决定权。”
“......”
好。
非常有道理。
骆烟低下头,翻出自己的电子车票。
08A。
她盯了两秒。
又抬头看了眼座位标识。
A靠窗。
C靠走廊。
骆烟:“......”
她从西安北一路坐了这么久。
愣是没有发现自己坐错了。
甚至辞野坐进里面的时候,她还十分自然地认为那个靠窗位本来就是他的。
骆烟开始回忆自己买票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大概是工作交接那几天实在太忙。
点错了。
毕竟她一直习惯坐走廊。
这个习惯能追溯到高中。
那时候学校组织春游、竞赛或者外出活动,只要是坐长途车,她都喜欢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不为别的。
单纯是不喜欢被困在里面。
想起身就能起身,想下车也不用麻烦旁边的人让路。
后来开始自己坐高铁、飞机,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久到刚才上车的时候,她压根没有重新确认座位。
下意识就坐了下来。
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自己的。
骆烟沉默两秒,抬眼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我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他的,你要换的话,只能问他。”
中年男人朝辞野看了一眼。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神情疏淡,似乎压根没有继续参与这场谈话的意思。
偏偏就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人莫名不太想招惹。
男人顿了顿,摆手:“算了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直到人走远。
骆烟才重新看向旁边。
辞野已经再次低头看起手机。
仿佛刚刚开口替她拒绝别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一点威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骆烟盯着他看了两秒。
“既然我坐错了,那我们换回来吧。”
辞野:“不换。”
“......”
骆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辞野这才抬眼。
骆烟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你的位置?”
“嗯。”
“那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
辞野往后靠了靠,姿态松散,甚至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觉得靠窗挺舒服。”
“......”
骆烟没说话。
辞野停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买票的时候没买到靠窗。”
而后重新看向她。
“多亏你了。”
“......”
空气再次安静。
骆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坐错了,却一个字没提。
原因也非常简单。
她阴差阳错把他更喜欢的位置让了出来。
怪不得。
骆烟原本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疑惑,就这么有了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她点点头:“那你这是占我便宜了。”
辞野眉梢轻抬,语气懒倦:“到底谁占谁的便宜?我看你坐的也很舒服。”
“......”
骆烟被噎住。
有一瞬间她好像觉得在跟十年前的辞野说话,张扬又欠揍,三两句就能把人气得牙痒的少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才的语气勾出了胜负欲,骆烟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但是我现在想换回来。”
“行。”
骆烟刚要起身。
下一秒,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了后半句。
“你坐了我的位置三个小时。怎么也得让我坐够三个小时,才算公平吧。”
“......”
骆烟动作停住。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让他坐够三小时,那她不是到站了吗?
骆烟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
反正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喜欢的。
不坐白不坐。
她重新把耳机塞回耳朵里,决定再次把旁边的人当成空气。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骆烟给梁冉发消息,手指快要在屏幕上搓出火星子。
骆烟:【你猜我遇见谁了?】
梁冉:【不会是张远洲吧??千里追妻!!】
骆烟:【......】
骆烟:【比千里追妻还出人意料。】
梁冉:【那范围可太大了。要是张远洲知道你去哪儿了,他千里追妻的概率,跟我会呼吸一样。】
骆烟:【......】
梁冉:【求求你了小烟烟,告诉我呗。】
骆烟也不打算再跟她绕弯子,干脆利落地回了几个字:【我遇见辞野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显然,梁冉还没从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里缓过神,聊天框里便又跳出一条更劲爆的消息。
骆烟:【就坐我旁边。】
当年骆烟和辞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梁冉其实并不清楚。
骆烟在学校一向安静,话少,性子也淡,坐在人群里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她很少在梁冉面前主动提起辞野,更不会拿两个人之间的事出来说。
偶尔聊到,也多半是梁冉先开口问。
毕竟那时候的辞野在学校里是明星人物。
梁冉跟辞野不在一个班,身边有骆烟这个一手人脉,自然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
今天问一句辞野最近在忙什么,明天又打听他跟谁走得近,逮着机会就要从骆烟这里挖点消息出来。
骆烟有时知道,有时不知道。
知道的那些,她也很少主动说,往往是禁不住梁冉追着问,才漏出一两句。
可这一两句到了梁冉那里,转眼就能在班里女生之间传上一圈。
时间久了,梁冉俨然成了她们班的“情报站”。
这会儿听说两人时隔多年再次碰上,她的好奇心理所当然地全落在了辞野本人身上。
梁冉:【怎么样,长残没?】
虽然这人刚刚才把她气得不想搭理他,但骆烟向来实事求是。
沉默两秒,她还是回道:【你可以把剩下的名额正式颁给他了。】
梁冉越想越觉得可惜:【你说你当年都跟他做同桌了,怎么就不知道抓紧机会好好发展一下?那时候多好啊,天天坐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辞野这种人,就情窦初开的时候好下手一点,真等长大了再追,估计难得要命。】
见梁冉半天没动静,骆烟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来这么一大段。
她垂眼扫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骆烟:【难不难追都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打算追他。】
梁冉:【也是。不过也太巧了吧,这都能碰上。他也去西宁?】
骆烟;【我不知道。】
梁冉;【你俩一路上都没聊?我还挺好奇的,他当年怎么突然没去留学。赵怀安现在还在美国呢,听说继续读博了,他俩以前关系那么好。倒是他,这几年好像真没什么消息。】
骆烟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骆烟:【没聊这些。】
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骆烟:【都过去多少年了,没什么好问的。】
梁冉很快回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说临时来了工作,等忙完再来拷问她。
骆烟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也是这样的傍晚。
高三教学楼的连廊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放学铃已经响过很久,楼下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远处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辞野站在她面前。
脸上难得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少年背着光,眉眼压得很低,沉默了很久,才问她:“骆烟。”
“你是不是一直都特别想离我远一点?”
她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又问:“我就这么让你心烦?”
晚风从连廊穿过去,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骆烟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愿意再想,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辞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
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掠去。
骆烟眨了下眼,思绪重新落回眼前。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开口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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