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无份》云竹枝

9、第七章：温情·心事

　　等他们到二叔家时已是傍晚5点。
　　冬季的天空落幕匆匆，趁着夕阳还迂回半边城市，街巷的人们赶在炊烟袅袅中褪去疲倦跨入熟悉的院门。
　　二叔家是三层小洋房，院落气派又精致。
　　二婶爱养花草，整个庭院内皆是花果树叶，各类植被都被打理的繁茂郁葱，连极难适应北方气候的间承花此时也开的鲜艳，火红花瓣细嗅能闻到一股淡香。
　　大人们在客厅闲聊，欢愉笑声透过敞开的门户散播出来，引得身边人不自觉跟着放松心情。
　　一行人不急不慢晃悠在青石板路上，方意双手握着一袋冒热乎气的糖炒栗子，清甜浓郁栗子香从鼻端呼入心腔，温度透过包装袋将手掌烘得温热。
　　方礼左肩挂着她的书包，于她身侧不疾不徐。
　　偶尔偏头看看她满足的模样，一包糖炒栗子就让这姑娘开心半天，她高兴了，方礼也高兴。
　　“礼哥见到小意就这么开心吗？那嘴都要咧巴开了”
　　“你见到谢懿时不也笑得像个傻缺”
　　“那能一样吗！你啥也不懂可别瞎说了”
　　·····
　　进门后的场面分外热闹。
　　客厅里妈妈们神色飞扬扯着家常，看见他们进来笑呵呵招手。
　　都懂事的跟长辈们问好。
　　方意走到方母身边挨着她坐下，方母看了一圈没发现方礼，扭头问：“你哥呢？”
　　方意：“他刚刚接了个电话，现在还在外面呢”
　　方二婶把洗好的水果放置小姑娘面前，要她尝尝鲜。
　　陶瓷盘里是硕大通红的草莓，光是瞧着口水都泛滥。
　　方仁把手里拎着的礼品盒往电视柜旁一放，猴急猴急领着方智方信上三楼打游戏，嘱咐二婶吃饭记得喊他们。
　　气得二婶直吐露芬芳。
　　看到乖巧坐在沙发上的方意时，心里那个翻滚呀，感叹还是女儿好，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今天虽是二叔生日，却仍免不了要掌厨。
　　厨房里站着好几个带围裙洗菜做菜的大老爷们，声音嘎嘎洪亮，开着油烟机都能听见他们粗旷笑声。
　　空气中漂浮的都是菜香味，都是拿手菜！
　　方礼站在屋外，指尖夹着一抹猩红。
　　不知电话对面在说什么，他眉头微皱，抬手吸入一口烟，缓缓呼出后喉端轻发出一个嗯。
　　俊俏面容逐渐沾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意，听筒里的女声在柔声细语向他分享近况，即使方礼半天才会支应一句。
　　脚边是二婶种的笼树，在零下温度依然葱绿，健康得像是仿真植物。
　　方礼没心情观赏这满园景色，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他脑仁麻，拉开手机一看，将近20分钟了。
　　视线开始飘忽，不经意瞥到一个圆脑袋。
　　方意站在客厅落地窗旁，抬起手掌食指中指并拢放到嘴边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似是在告诉他该进来吃饭。
　　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也因她呆呆得模样烟消云散。
　　甚至好心情得闷笑开来。
　　把手机重新拉回耳边速度极快的说声挂了，放口袋后快步朝客厅走去。
　　席面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方三叔不知从哪拎来两瓶茅台一打冰啤，往饭桌上一咚，大嗓门嚷嚷着让二叔拿起子喝个不醉不归。
　　二叔拿锅铲翻滚着大锅里的芸豆炖排骨，听到外面三弟的话摇头笑了笑，大声回：“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二两肚等会醉了别赖我家不走”
　　说完跟一旁炒菜的方父对视，而后一齐大笑。
　　毕竟方三叔的绰号就是他们取的——方两口
　　喝两口白的脸就红得像猴屁股，脚打颤还强撑说自己没醉。
　　妈妈们负责盛饭，几个亲戚和孩子们都已落座，只待最后一道菜出锅！
　　方礼坐在方意身边，撑着脸低头，滑动着手机页面，单手打字速度极快，聊天框的白色方块一直在分享着什么，正打着字呢，眼角飘来一个毛茸茸脑袋。
　　许是有点无聊，方意有些好奇凑过来想看看方礼在干什么。
　　方礼也不遮掩，大方递给她瞧。
　　本来悄摸瞧着还有点探索欲，一旦爽快给她反倒不敢大胆看，挥摆着手表示拒绝。
　　她没那么好奇方礼的私生活。
　　恰好此时方父端着一锅酸菜鱼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放在桌上立刻吸引大家的味蕾。
　　12道菜，全是硬菜，样样让人无法拒绝。
　　“开饭啦！”
　　大家伙齐聚一堂，举杯欢乐，共祝二叔生日快乐。
　　如此日常，如此温暖。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方仁最先站起来，手中举着橙汁，声情并茂
　　：“祝爹生日快乐，寿比南山！赚大钱！！”
　　听的二叔老褶炸开花，举杯轻碰了一下。
　　长辈嘛，最喜欢喜庆和热闹，图得就是一个欢乐，听到小辈们祝福简直像打翻了糖罐子，心里透着甜～
　　轮番送祝福后轮到方礼。
　　刚站起来端着杯子就听到三叔响亮的声音。
　　“欸方礼！你是大人了，得敬酒！喝饮料可不成···”
　　方礼轻笑，看向三叔。
　　“三叔，今天还要开车，以橙汁代酒，下次陪您好好喝两盅，成吗？”
　　周围大人们纷纷叫他不要听三叔的，还是小孩子不准喝酒，喝饮料就好。
　　三叔更是被三婶结实打了好几下，骂他撺掇小孩学坏。
　　三叔嘿嘿笑了笑，被三婶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泛着火辣，嘟囔道：“我就那么一说，不过小礼你答应了啊，下次跟叔····啊！！！”
　　这下是大腿膀子，纵使三叔穿着厚实的棉裤，也抵抗不住三婶的‘九阴白骨爪’一掐一个准。
　　听到三叔狼嚎似的大叫，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都埋汰他活该。
　　整个房间流动着饭菜的香味与欢快的交谈声。
　　其乐融融，笑声连连。
　　最简单的生活，最美好的时光。
　　·······
　　饭后各回各家，除去二叔几个交好老友扯着他去唱k，其余亲戚都离开了二叔家。
　　天如墨，路灯倒皎洁，照得路上人影纤长。
　　不过几百米，几个人选择散步回去。
　　经过一处庭院，挥手作别。
　　方信收回打闹的手摸了摸方意脑袋，插兜走进大门。
　　三叔还惦记着方礼要跟他喝酒的事，不断确认下次方礼回来的时间，边说边捂着手臂，在三婶扬起手那一刻迈着胖胖腿飞快溜进家门，那模样看得人发笑。
　　三婶跟方母简单说了两句也紧随其后，叮嘱方意下次来家吃当归煮蛋。
　　方母与方意手挽手亲密走在前方，随后跟着方礼方父。
　　影子重叠，月光清明。
　　四个人缓慢而稳重，朝家走去。
　　一家四口，稀松平常，温暖至极。
　　此时方意全身上下都透发着开心因子，也绝对想不到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年后，会成为她最遥不可及的念想。
　　·····
　　方家。
　　彼时已是晚上十一点，方家父母已入房休息。
　　客厅内只剩看综艺傻乐的方意。
　　浴室里水流声阵阵，炽白灯光打在光着膀子的男人身上，健康肤色被照耀的偏冷色调。
　　方礼头发湿漉，水滴顺着发尖流往肌肤。
　　他站在花洒下仰着头，感受滚热水流冲刷身体，常年坚持锻炼的他，身体肌肉矫健，却不吓人。
　　是强健且均匀的健壮。
　　一呼一吸之间，腹部肌肉跟随浮动。
　　有时候不仅女人的身材令人着迷，男人的也一样。
　　例如方礼，如此高大的身躯着实会让人想入非非。
　　待他洗完出来后方意早已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即使电视声音如此嘈杂纷扰，倒不影响她打瞌睡的劲儿···
　　方礼甚至能猜测出接下来的画面，只要他伸手去拿遥控器，这丫头绝对会立马清醒然后咬牙否认自己犯迷糊。
　　这与方父，如出一辙。
　　方礼头发半干，手里毛巾擦拭几圈后被他围搭在脖颈处，看了看墙上时钟，正好，时针停留在新一天的节点，十二点，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启篇章。
　　喉头莫名干涩，有丝丝发麻。
　　踱步至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汽水。
　　三两下灌进几大口，任由冰冷刺喉的液体缓缓流入胸腔，被暖气烘热的身躯因冰可乐的吸入刺激得毛孔都在叫嚣着惬意。
　　方礼没睡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瞥头看看方意。
　　方意整个人七歪八扭斜倒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薯片。
　　模样憨傻可爱，看得方礼喜不自禁。
　　收起手机，俯身凑近些，他目光灼灼，熟睡中的女孩毫无察觉。
　　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楚她白净脸上细小的绒毛，轻轻缓缓的呼吸，沾着薯片碎的粉唇，这个年纪方意没有爆痘的烦恼，皮肤光滑细腻，甚至能细嗅到一股浅牛奶味。
　　夜深人静时情绪最容易冒头。
　　想来也有一年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她，她又是个热闹的主，想安安静静瞧瞧她都没有机会。
　　方意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清秀干净的面容。
　　不过才一年，怎么好似相隔几轮春秋，方礼有些难捱，一种欢愉夹杂着惆怅，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堆积于心口处。
　　不自觉伸出的手也停留在她脸边，克制再三才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软顺的乌发。
　　只一下。
　　他心跳如雷，无法控制。
　　亦无法自抑。
　　他上半身前倾着，手搭在膝盖上，明明是一副极慵懒随意的姿势，偏叫他看起来格外深沉。
　　就这么默默注视，好像要把她的模样烙印于眼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发尖上的水滴形成一个小圆球，趁不注意滴落在睡姑娘额头上时，他才略微惊慌偏移视线，快速恢复坐姿，装作若无其事。
　　方意眼皮动了动，极不情愿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囔了些什么，然后仍睡得香甜。
　　一旁的方礼神经绷紧，手握空心放置嘴边轻咳了几声，似是在掩盖刚刚的失态。
　　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那颗本晃动的心逐渐平稳，渗出丝丝放松。
　　他的妹妹，真可爱。
　　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笑的温情，笑的抒意。
　　客厅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柔色调光亮抚在他肩上，衬得他比平时温柔好几分。
　　看向方意背影的他，眼里暖情满溢。
　　屋外安静似水，天空中悬挂的弯月隐藏在云层半边。
　　那份不该拥有的悸动，那不能放弃的执着。
　　只有星光知道，只有明月知晓。
　　他的心事，无法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