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无份》云竹枝

4、第二章：铲雪·包子

　　明进一中，整个遡冬省最好的公办高中，没有之一。

　　每年从各个市区筛选的学子犹如过江之鲫，最后成功登顶这第一学府的必然是千人中的佼佼者。

　　之所以称之为第一学府，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百年老校，声望名誉和本事摆在那，第二学校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头批被敲定为‘三优’政策的领头羊，不管在哪个方面国家都是高度重视，拥有最先进的教育资源和人际脉络，成为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要踏进一只脚的地方。

　　经过岁月铅华，如今明进一中已然风光更盛，开设了好些个国际部教室，聘请来在国际上有头有脸的外国人当老师，人光明正大的把优秀分子招揽进来为己用，开出的条件其实并没比外国好多少，偏偏这些洋人要留下，说着一口不利索的中文大肆宣扬自己爱中国。

　　所以在明进看到成群肤色不同的人不要惊讶，那只是教书的老师。

　　明进学子表示：学校是有点子厉害在的，牛津大学著名的教授都能被拉过来教物理。
　　有这样的师资力量明进一中的学子怎么可能不成材，每年从明进还没毕业的高三生里10个有8个是保送全国第一大学的尖子生，还有2个是已经被国外大学录取了的高材生，所以明进一中在整个北三省都是赫赫有名不敢丈量的存在。

　　方家小孩子们是最幸运的一批，方奶奶曾是明进一中任教多年的老骨干教师，高龄还在带毕业班，四十年教书生涯带出了无数批为国做贡献的优秀人员，现在任职的校长大叔就是方奶奶曾手把手教的学生，直到方奶奶逝去仍在感恩老师为他规划的一切。

　　于是方家的娃儿们都就读于明进一中。

　　但不代表他们都是裙带关系，方礼是唯一一个直接从初中部保升上明进高中部飞翔班的孩子。

　　其余几个都是打着擦边分进入普通班，不过这对方家来说足以，在明进读高中那不就相当于一脚踏进了大学嘛，三年时间不成仙也会成精呀。

　　今年方礼大二，高考很优异，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了外省读工科，大好青春自然要多出去走走看看，方家对男孩子管的很宽，只要不缺胳膊断腿想去哪都可以。

　　方仁是第二大的孩子，在明进读高三，他跟方礼不同，他是美术特长生，靠着那脑洞大开的艺术准备冲刺央美，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但仁哥表示坚持是会有效果的！

　　方智，这孩子不好说，他有些吊儿郎当，从高一混到了高二，从普通班混到了平行班，这个子是一年比一年高，分数是一次比一次低，气的方二叔好几天没上班专门搁学校门口堵他。

　　方信和方意是同一年的孩子，一起读高一，两个人成绩相当分在了一个班，每天打打闹闹过的很轻松，相比前几位哥哥他们两的生活那叫一个丰富多彩，那叫一个绚丽缤纷！

　　时间为2012年，10月。

　　峪奚市今年的温度比以往降的更快，连着几场大雪降落，把道路都封的不能过路，仅仅一夜，积雪便堆的到小腿处这般深，一大早就有穿工服的大老爷们哼哧哼哧拿着大铁锹在铲雪，如果说平常年跟今年有什么不同，那说不出来，如果一定要讲出些什么，可能今年的雪，更厚，更硬，更冰凉！

　　要不能让他们累得像狗熊似的大喘气嘛···
　　方仁清早被方二叔叫醒，在被窝里磨蹭了许久才睡眼朦胧的走到家门口，有气无力的接过二叔手里的铲子，打着哈欠懒洋洋跟在二叔后面假模假样的铲一些余雪，他跟方智都是方二叔的孩子，所以紧随其后穿着花棉袄的鸡窝少年就是方智，他比方仁显得还困倦不堪，倚靠在大门口阖着双眼欲睡不睡，身子也不住的往左□□斜，丝毫不理会前面方二叔的叫嚷，自顾自的抱着扫把跟周公下棋。

　　方仁眼瞧着方二叔铲着铲着就跟旁边大爷搭话闲扯时，飞速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待他看清数字后两眼一黑，脑子直接短路不想清醒。

　　才5.30！并且今天不上学！

　　平时天不亮去上早课尚且能承受，怎么放假还要当义工···方仁绝望的叹了口气，看了看街边四周的店铺，要不说峪奚人民爱劳动，自个儿家门前的路扫完后不耽误一分一秒拿着家伙就加入大部队中，一伙人扫的那叫一个热闹，全是大老爷们的声音呜呜渣渣的环绕在周围，这个时候早餐店人挤人分外吵闹，蒸箱里冒着热气的大肉包，人手一碗的大碴子粥，再整点老黄豆酱卷点饭包，别提多美了！

　　方仁眼睛都望痴了，阵阵香气直接钻进鼻腔里头，困意是没了，饿意上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去吃上几根热气腾腾的烀玉米，再配上两碗鲜肉馄饨，哎哟喂，牙都给香掉！光是脑海里随便想想他哈喇子就要流一地了，奈何家里已经做好了饭，此时近在咫尺的早餐铺对他来说却是远在天边。

　　一股子寒风簌簌扑面而来，方仁冻的直哆嗦，琢磨着怎么开口跟方二叔说回屋暖暖，乍然发现他爹装备倒是挺齐全，军大衣毛毡帽软乎耳罩，不知道跟一群大爷聊什么笑的声音巨大，而自己，方仁低头看了看，被喊的时候太急促只裹了件棉袄和棉拖，脚上袜子都是一只短一只长，谁家孩子像他们一样大早上出来做劳工啊！

　　先前迷迷糊糊知觉还没恢复没感觉有多冷，现在风一吹把思绪全都吹明白了，微弱的小风都冻的他如坠冰窟，跺着脚在地上瞎蹦跶，不经意扭头，恰好看见倒靠在大门边的方智，哟嘿，这哥们直接睡着了，难怪半天没听见后面有动静，敢情是瞌睡虫附体，方仁撇嘴表示不屑，这哪有蓬勃朝气的样子，回头的瞬间脑子里幽幽钻出一个坏主意，只见他蹑手蹑脚走近睡的香甜的方智身边，把手里的铲子轻轻斜放在门口，然后迅速蹲下双手微合形成一个圆形，忍着寒意在半石阶高的雪里挖出满满一手的冰雪，雪又冰又重，温热的手心急速降温，方仁不多磨蹭，坏笑着拉开方智松垮的毛衣直接将满手雪倒进去，下一秒撒冷迈开双腿跑向路对面，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恶作剧成功后他笑的很疯癫。
　　谁让这家伙穿外套不系扣呢，该。
　　而受罪的方智被冰雪刺激到猛然惊醒，眼睛瞪大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感觉到是自己体内传来的凉意时这才猛的扔掉扫把扯着衣服pushi pushi的将雪倒出来，这股子凉意直冲脑门，冷的他直打冷颤，看到远方捂着肚子的方仁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嘴里怒骂着幸灾乐祸的方仁，快速将衣服里的余雪倒尽后没耽误一秒，拎起旁边的大铲子就向方仁的方向狂奔。

　　一边喊一边高举大铲：“我要杀了你！”

　　方仁笑得特贱，还做鬼脸逗弄他：“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你个鳖犊子玩意儿半天才反应过来”

　　方智怒气更盛！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于是两个人你跑我追，围着街市转了个圈，动静之大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都带着不解看向狂飙的方智和龇牙咧嘴的方仁。

　　自然也被方二叔发现，他嗒吧着嘴里的烟卷，吐出一口白雾沉声道：“这两个欠儿登的玩意”

　　跑出二里开外的方仁和方智累的气喘吁吁，方仁弯腰摆着手表示投降：“不跑了，瞅给我累的”

　　方智抵着大铁锹翻了个大白眼：“叫你整老子，该”

　　听到这话方仁就知道这傻大个没生自己的气，站直走到方智身边笑语：“这波运动不亏，走，回家补觉去”

　　“睡你个锤子，请我吃早饭，先整六个大葱肉馅的烧饼”

　　“······”

　　两人走到大院前一个街口时，正好撞见买好早饭的方意。

　　小姑娘穿得那叫一个厚实，裹得只剩两个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转，就像一个圆呼呼的粽子，看见方仁方智后略显惊讶，又看到两人脑门上出的汗有些不明所以，拉开口罩吸了口香甜的玉米粥边嚼边问：“你们两个晨跑去了？”

　　方仁方智两兄弟的眼神一致，统统落在了小姑娘手上的塑料袋上，方仁咽了咽口水，眼不移动嘴倒是回答的快：“扫雪去了，小妹你这包子好吃吗”

　　方智附和点头，直勾勾望着另一边的煎饼出神，本来一大早就没吃什么，还跑了那么远，这肚子早就饿的出幻觉了，此时看到吃的就跟饿狼一般，想尽一切办法要吃到自己嘴里。

　　这两馋鬼啊啊啊啊！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可惜我们单纯的方小妹没看出来，还特地拎起来给他们瞧：“哝，刚买的肉包，可香了···”

　　方仁方智转头对视一眼，

　　如果问这世上速度最快的三样东西是什么，那大概率是赛车，猎豹，还有虎口夺食的方家两兄弟！！

　　两人在这时候配合的相当默契，一人一边干脆利落的夺走了刚刚还在方意手里的肉包和煎饼。

　　打开塑料袋闻到那热气扑鼻的香味后不禁发出满足的谓叹，也不嫌烫直往嘴里塞，囫囵几口就干完一个喧呼大肉包，吃的满嘴是油的两个人再次对视，几乎是同步感动到热泪盈眶，这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可真爽！

　　这大肉包！真好吃啊！比平时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吃着吃着两个人感觉到不对劲，吞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后，才望着手里的塑料袋打量了一番，两人抬头对视，清澈的眼睛里泛着愚蠢的光芒，有些后知后觉的两个人机械般转头，看到方意原本平静的大眼睛逐渐染上杀意时，方仁这才心惊起来，刚刚饿的太厉害没经过大脑才有胆子抢这丫头的早餐，此时微饱后寒意渐渐攀上后背，比早上的温度还低，还让他发慌。

　　方仁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的笑道：“哈··哈哈，这包子，真好吃哈··”

　　看向方智时悄悄使了个眼色，转身没有片刻犹豫就直朝家的方向撒丫奔跑，边跑边继续啃着包子，他们打量着方意跑步慢追不上来，所以并没有使全劲。

　　隐约听见后面小姑娘咆哮的声音。

　　方仁回头大声喊道：“谢谢小妹！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方智像驴一样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