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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皮娃子·蛇锅 ...

  •   这是2010年的夏天,烈日当头,酷暑难耐。

      北方遡冬省靠左中心,有一座名叫峪奚的繁华都市。

      峪奚的最南边就是卜海,居民长期靠捕鱼打捞为生,常年赋予这巨大资源让生活富裕的,就是眼前这片碧海蓝天海浪逐腾的大海。

      卜海还有个浪漫的名字,是一位十八世纪英国的旅行家取的。

      “银月湾”

      因为每当海水涨潮时,卜海的水浪不是翻腾的大浪,而是如同月亮一般的弯弯绕,滚起的海花就像弯弯的月牙,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化为一处,又回归于平静,回归于大海。

      卜海很少有涨潮的时候,每次涨潮都是很短暂很美丽的画面,如同它的名字,银色的月湾。

      尤其是在月光下,那犹如海仙子推动着的波浪就会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风呼啸,实在是很美。

      这么美的景色自然被开发到了极致,每年的4-6月份是游客最旺盛的季节,不仅温度合适,就连这花,都只在这个时候开放,放眼望去一大片粉色汪洋,数不清的种类齐齐栽种于银月湾的周围,将这片独属于天空的风景增加了更多的美观。

      慕名前来的游客大多都是南方人,吴侬软语听着格外舒坦,仿佛耳朵都净化了一般。

      银月湾所在地其实在一个比较小众的小镇里,靠着宣传带动了经济,今年的峪奚比往年增长了好几十个GDP,成功登顶遡冬一线城市。

      方家也靠着水产业致富了一把,住上了小洋房,开上了小汽车。

      方家大院还是那个大院,只不过曾经吵吵闹闹的小娃儿们如今都长大了,你看,那颗青樟树仍旧那么郁葱,多少年岁月变迁都不曾影响它扎根结果,一到夏天便蓬勃得如此茂盛,树冠伸长的足以遮挡半坪太阳。

      风掠过,撩起几波沙沙声,枝叶与树枝相依相偎,彼此紧紧相依,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从不曾分离,也不会分离。

      即便会落入泥土,也是化作另一种方式陪伴在身边,毕竟它们,是彼此最亲近的部分啊·····

      春天,一家人坐在树下吃当季时鲜的野菜炸好的面团,说着捧腹大笑的有趣事。

      夏天,临近傍晚喊上邻居来石凳上搓两把象棋,旁边放着蒲扇与冰镇西瓜,听着老旧收音机里的新闻,看着孩童们在院里打闹撒欢。

      秋天,看着落叶抚地铺满脚下,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脆声,捡起一片嫩黄且柔软的枝叶放进书本,让它代替书签,守护着昏黄的字眼。

      冬天嘛,等第一场初雪降临的时候几个人来到树下一起打雪仗,爬上树枝悄悄摇晃树丫,晃动着银叶上面的雪花让它簌簌抖落进站在树下人的脖颈里,惹出一阵尖叫,然后嬉笑着奔跑于大街小巷。

      这是最好的时代吗,答案是!

      至少现在是!这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小院,哪怕所有人都在变,它也不会变。

      它总是这么安静,这么沉默,这么任劳任怨守护着孩子们的成长。

      不管这个院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过多少人,它都始终予以温暖呵护,始终欢迎着他们的到来,像阿公许多年前酿的桂花酒,浓郁醇香,久久不能忘。

      或许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会被人们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渐变为透明,逐渐不再清晰。

      但现在,它美好得不可方物,这是哪里,是方家大院,我们生长的地方。

      ·····

      2010年,夏。

      今年的夏天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来得晚,不知道是不是地理问题,峪奚好像没有春夏,只有秋冬。

      已经快7月,这天气还是不冷不热,偶尔在家还得开暖气,不怪人南方孩子来这读书说不适应,经常在夏天大雪纷飞也是常有的事,对此峪奚人民基本很少购买短袖,两件换洗足够,出门压根穿不了。

      还得外套加长袖。

      这不,好不容易捱到夏天到来准备穿上新衣服去玩的方意方同学正看着手里的白色短裙出神,不是说今天气温会上升的吗!怎么现在外面在刮大风啊!难道大家不是在同一个国家吗!为什么南方的朋友可以穿上短袖短裤在泳池狂欢,而自己只能看着短裙无力狂喊·····

      倒也不是不能穿,只是这天气穿短裙的话很容易感冒,至少方意是这么个体质。

      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好享受过烈日的自由,即使有,也是稍纵即逝。

      峪奚的夏天从7月末到9月底,两个月,是开始也是结尾,速度很快,生怕把我们峪奚人民给热到,很自觉地跟老天爷只要了两个月的假期,然后恢复本职工作。

      变为冬天。

      大雪纷飞。

      可现在是夏天啊!现在又不会大雪纷飞!为什么不能好好的统一一下季节划分呢!为什么不能该是什么季节就什么温度呢!老天爷你下来咱们聊聊天!这对一个从小生活在北方的姑娘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内心无能狂怒中,方意面带不爽,将短裙重新挂回衣柜,最后泄愤似的猛得一头扎进软乎被窝里,呜哇呜啊乱喊着,仿佛这样就能解决她浓郁的忧愁。

      今年,她14岁,读初二。

      正是爱美攀比的年纪,眼见着班里的姑娘们都穿着美美的小裙子在外面开心玩着,心里那滋味,贼拉难受!

      如果说季节没有错,天气也没有错,那唯一不符条件的,只有方意的身体。

      她体质特弱,小时候一个月要进四五趟医院,光是家中常备的药就已经装满了三个药箱,好在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期,现在的她基本上没有大问题,偶尔的感冒也能吃药治好,就是得很注意,不能冷了不能热了,得像温室花朵一样呵护着。

      可她不甘屈服,她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调皮女娃,怎么甘心一天到晚就守在家里玩过家家,从小到大跟着那几个哥哥上山下水,什么危险玩什么,上树掏鸟窝简直是小case,虽说没个乖巧样,但好在过得自由快乐。

      几年前有一次和方礼两个人抓了条蛇回来,吓得方妈妈当场尖叫,最后怒揍两人一顿。

      一大一小哭唧唧的拎着一条长达3米的肥蛇出了家门,在外面罚站直到方爸爸下班回家。

      蛇是死的,人是活的,两个人像给蛇哭丧似的,尤其是方意,边哭边给蛇道歉,说不该带它回来,说对不起它。

      具体怎么抓到这条蛇又把它拖回来的,我们无从得知,方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蛇是怎么来的,反正没有敲门·····

      直到方爸回来才把两个家伙带进家门,哈哈大笑着夸奖两个家伙胆子大,敢徒手抓这种大蛇,好在是无毒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后面方爸喊来方二叔三叔,三人合作把蛇剥皮洗净切块,油锅烧热,将蛇肉用八角桂皮辣椒蚝油酱醋各种佐料拌匀,一个一蛇三吃,来了个不一样的晚餐。

      这条蛇足有20斤重,肥嫩多汁,味道鲜美,蛇肉劲道。

      方二叔是个厨子,做野味一绝,他掌厨就没有难吃的菜,即便知道是可怕的蛇,几个小家伙也吃得不亦乐乎,一人一大块分分钟解决掉一盘,大人们围坐一块吃着蛇肉火锅,觥筹交错,一轮酒过,方二叔脸有些殷红,夹了一大块蛇肉就往嘴里送,虽然烫,但味极鲜,不愧是野生蛇,就是比家养蛇味道独特·····等等,野生!刚刚大哥好像说了这蛇的由来吧·····

      想到什么的方二叔转头将目光看向沉默吃饭的方礼,又看了看跟方智抢排骨的方意,眼珠轱辘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方礼身上。

      “小礼,这蛇是你捡的还是你打的啊?”

      二叔声音不大,却也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带着不解看向年仅12岁的方礼。

      刚刚都忙着做饭喊吃饭,压根没想这蛇是怎么来的。

      也没细想这蛇是谁带回来的,还以为是方爸自己弄回来的喊他们来吃,直到方母唠嗑说这条蛇吓得她心脏病都差点犯了才知道是方礼跟方意带回来的。

      突然被这么多人目光汇集在一起,方礼有些局促不安,仍旧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眸低垂看不清表情,就这么俯着脑袋,也不回话。

      他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焦点的感觉,让人心慌得难受。

      不知怎的,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

      方二叔有些狐疑地看着方礼,虽然这孩子平时也闷,但对自己一向是很有礼貌的,怎么今天问话一个字也不回答。

      对桌的方爸看得一阵恼火,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紧,眉头紧皱着。

      就在大家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一个俏皮灵动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朵里,像解围一般。替方礼回答他不愿意讲述的话。

      “我知道!”

      还在跟排骨做斗争的方意像回答问题一般举着小胖手,差点戳到站着夹菜的方二婶脸上,小家伙脸庞坚定,眼神坚毅,颇胸有成竹。

      方二婶看着小姑娘的样子觉得有趣,笑着夹鸡翅往粉色小瓷碗里放,温柔的配合道:“那我们小意说说看?”

      得到允许的方意眼睛都闪着光,连最爱的排骨都能放在一旁先讲事情的过程,那样子,特可爱。

      “是哥哥抓的!哥哥好厉害的!他说蛇喜欢吃小动物,我们就抓了一只鸟,给它灌了好多好多泻药!然后扔在草里等蛇来吃,我们等了好久喔,那只大蛇才慢悠悠爬过来,一开始它根本没死,是哥哥拿石头砸了它然后·····唔·····”

      还没说完事情的经过,方意油嘟嘟的嘴巴就被一只手给捂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显然,小姑娘讲的正欢被阻断了,呜哇呜哇的就是在说后面没说完的话。

      泻药·····

      !!!!一时间大人的眼光都极为统一地看向沸腾冒泡的火锅,红油一片,蛇肉葱白,隐约看见卷边的皮,在油锅里咕咚咕咚,色泽诱人·····

      这下不止方意被捂嘴,几位女士已经控制不住的捂着嘴要yue,这话杀伤力太大,整得在场的人嘴里心里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方二叔,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肥美的蛇肉,这下,吃还是不吃?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里充满无奈。

      方三叔默默沾着辣碟,像没听到一样的继续大口嚼着,捕捉到方二叔的神情毫不在乎说道:“泻药而已,吃不死人!又不是老鼠药,该吃吃,不吃我都吃了·····”

      此话一出随即就被方三婶打了下肩膀,我们三叔什么人啊,一等一的好汉,吐个唾沫就是钉,才不管身后三婶的劝告,自顾自的吃了好几块。

      方爸也不管这么多,都煮了这么久,什么泻药都煮成灰了,怕什么,难得吃一次野货还怕这怕那,不是爷们儿干的事。

      方妈赶紧把小孩这桌的清淡蛇肉给撤下来,皱眉看向方意的眼神很严肃,吓的方意都不敢说话,只抱着鸡翅开啃。

      方礼刚刚谨记捂她嘴也是怕她继续往下说,因为那鸟嘛·····是二叔养的。

      所以他不敢回二叔的话,心虚呢。

      好在大人们没有继续追问。

      饭桌上依旧热闹,酒过三巡大家吃的都差不多,本来就吃了有一会,所以就算出问题也避免不了,索性放开胆子吃,起码吃个舒坦不是?又不是毒药,这点子免疫力还是有滴。

      不拘小节,是峪奚人的风格。

      就算遇到再大事也不慌,坦坦荡荡面对一切问题,就如这吃了泻药的鸟,吃了鸟的蛇,再后面吃了蛇的他们,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去管后面的事情,顺其自然,毕竟为这蛇肉火锅大家伙忙活好一阵呢,如果直接倒进下水道才叫辜负辛苦。

      可以辛苦,不能白辛苦,也是峪奚人的个性。

      ————

      饭后三兄弟坐在院里下象棋,女人们在客厅里看电视闲聊,小孩子最好玩,守着院里的虫抓,飞着的,土里窝着的,地上爬着的,通通变成他们眼里最有趣的玩具。

      不怕一个小孩皮,就怕一群孩子皮。

      聚在一起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似的,吵得人耳朵生茧。

      客厅里正播放着中央台的新闻广播,二婶三婶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讨论邻里八卦,几句话语间已是哗笑不断,压根止不住这欢乐劲儿。

      方母特地去诊所刘医生那要了几瓶止泻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蛇是她家孩子抓的,饭是在她家吃的,这个责任她不想担也得担,知道这几个大老爷们爱逞强,就算肚子不舒服也不会说,索性先备着,真有问题也好解决。

      方三婶看着放到桌上的药水,不在意道:“大嫂你别操心,几个大老爷们拉不死的,来唠嗑!”

      方二婶觉着这话真够损的,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今天这么开心不准备热热身啊?前几天吃的鲍鱼羊肉白吃了?”

      方母抿着嘴巴轻笑,仰脖关注着外头的孩子会不会听到,这几个不害臊的,哪都能开黄腔·····

      方三婶深深叹了口气,嗑瓜子都比先前要用力,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别提了,屁用没有,吃的那个肚子倒是庞圆,天天守着那破鱼你侬我侬的,我看啊那鱼才是他媳妇,干脆变成人跟他过得了”

      这话惹得两个女人顿时哈哈大笑,笑意根本止不住,外面不知道聊什么,也笑得正盛。

      欢声笑语,烛火明媚。

      方家大院,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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