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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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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将军府,沈濯清只字不提,带着温予宁朝一家饭馆走去。
沈濯清点了几个菜,其中两道菜选择了辣口。
瞧着沈濯清又要两份米,温予宁只当沈濯清为了自己没吃饭,十分歉疚:“哥,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四年前,沈濯清带着温予宁离开邺都时,两人骑着马站在东山之巅。望着繁华的都市,那是梦开始的地方,却也是摧毁信仰的炼狱。
当日离开时,温予宁心如死灰:“感谢邺都,给了我一场空欢喜。余生,愿再不踏足此处!大仇已报,此生不再与那人有牵扯。”
两匹马朝着斜阳落下的地方奔跑,经年一梦,所有恩仇一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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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饭菜的空隙,沈濯清招呼温予宁在旁边凳子上歇脚,又倒一杯茶给他:“算不上食言,但是有点莽撞了。下回与我说一声,不许独自冒险。”
温予宁握着茶盏点头。
沈濯清又问:“说说看,为什么不打招呼,忽然来了邺都?”
温予宁抬起眼,眼中隐有泪光:“溪亭说,找到荀墨被害的目击者了。”
荀墨生前处处维护温予宁,他对于温予宁来说是怎样重要的存在已经不言而喻。
外人都在讥笑:荀墨掉进茅坑淹死了。但是温予宁不信,他让人查了四年,时至今日总算有了一点消息,无论如何,他是务必会回来调查清楚的。
正巧回来的路上,碰到云沼。
温予宁:“我没想到他失忆了。”
“云博说是因为老将军战死,云沼受到太重的打击才会如此。”沈濯清面色沉重,“但是我觉得未必。他们对你的名字讳莫如深,这其中,一定与你有关。这件事被压的很紧,你暂时不要查。”
温予宁就着茶杯喝一口热茶暖身子:“好。”
饭菜已经装在了篮子内,沈濯清付了钱带着温予宁回去。
院中,才买回来做点缀的几个盆栽,此时横七竖八的歪躺着,其中两个已经烂掉了,植物和泥土散的到处都是。
“赶紧收拾,别让小叔看见了闹心。”颜遇和晨晓风正手忙脚乱的打扫着。
一瞧就是没干过活的样子。
倒是旁边的黑衣人——常溪亭手脚麻利,很快将几个花盆摆放整齐。
屋门被推开,温予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屋内会有这么多人。
“小叔已经看见了怎么办?要不你把他打晕,我继续收拾?”晨晓风紧张的问。
“我把你打晕算了。”颜遇白了他一眼,直起身子,走向沈濯清,“小叔不会睡了人家姑娘就跑了吧?啧啧,太不负责任了!难怪人家进屋就直接下杀手!”
“别乱说。”沈濯清看向旁边常溪亭,“怎么回事?”
常溪亭接过晨晓风手中的扫把开始打扫花盆碎片:“是无妄阙的人,被颜公子打伤后逃走了。”
“你有没有受伤?”沈濯清关切的问颜遇。
“呵,就凭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想伤本大爷,简直痴心妄想。如果不是担心她是未来婶婶,我早打死……他是谁?”颜遇说话间,注意到沈濯清身后戴面具的男子,不禁警惕的盯着他看。
沈濯清侧开身介绍:“这是我弟谢佑。他是颜遇。”
温予宁摘下面具,点头示意。
颜遇忽然瞪大了双眼:“难怪这么些年,你死活不肯答应我!呵呵,说好的只收我一个人为徒,真没想到,你还能收弟弟、收知己,还是你会玩!”
瞪了温予宁片刻,颜遇朝着身后的晨晓风招手:“我们回去!”
“还没收拾好呢。”晨晓风正拿着扫帚扫泥土,闻言起身,见到月光下的温予宁时看直了眼。
颜遇愤然:“人家屋里有的是人,可不需要我们碍事。”
沈濯清拉住颜遇的胳膊:“回哪去?”
“回家,难不成小叔会舍不得我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目光,沈濯清率先挪开视线,他将一个食盒递到颜遇面前:“你没吃晚饭,吃了再走。”顿了顿,还是加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颜遇盯着食盒轻蔑一笑:“多谢小叔还记着我没吃晚饭。你还是留给心上人吃吧。”
说罢,撞开沈濯清的胳膊,与晨晓风一同离开。
走出一段路,颜遇不住的回头:果然没有追过来,果真是有了新欢忘记旧爱!不对,我连旧爱都算不上!
颜遇气恼的踢开路上的一块儿石头。
晨晓风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抓耳挠腮想不通他生哪门子气:“颜哥,你在生小叔的气,还是他旁边那男子的气?”
“我没生气!”
晨晓风:“……”你就是生气了!狗都看的出来!
晨晓风更加迷糊:“可我记得,小叔刚说那人是他弟来着……”
“一个姓沈,一个姓谢,算哪门子弟弟?”
“那倒也是,你还是他侄子呢!”
颜遇一记眼刀甩过去,晨晓风讪讪闭了嘴。跟着又跑了好长一段路,颜遇终于不再有意无意的回头时,晨晓风忍不住又问:“我们真要回家吗?”
“他让我走我就走吗?他又不是我什么人!”颜遇抬眼转向旁边的客栈:“我偏要在这碍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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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宁打开饭盒,取出里面仅有的一份饭,推给沈濯清:“哥你吃吧,我不饿!”
沈濯清仍旧盯着屋外,心不在焉的说:“你吃吧,我吃过晚饭了。”
也就是说,让常溪亭拿走的那份饭菜,真的是给颜遇准备的。
温予宁早饿的饥肠辘辘,夹起菜就着白米就吃下去一大口。
胃里舒服许多。
沈濯清仍旧在愣神。
温予宁随着瞄了一眼外面,昏暗的院子安静了下来,大门也早已紧闭。他说:“我记得溪亭一吃辣就上火流鼻血。哥,其实,你那份饭菜是给那位颜公子带的吧?”
沈濯清回神:“给溪亭给错了。那份是给你的。”
“我喜甜不喜辣啊!哥,你该不会也忘记了吧?”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温予宁按住他收拾盘子的手,说:“我这份不辣。哥,你有点心不在焉了,是不是与那位颜公子有关?”
沈濯清也意识到自己状态极差,他抚了抚额:“大概是累了,休息休息便好。”
温予宁不信他的话:“特地给人带饭,还记着人家喜欢吃辣,关心人有没有受伤……你们的关系不简单吧?”
“没有,你想多了。”沈濯清难得露出局促的一面,仅仅解释了两句,他又淡定下来:“嗯,我是他小叔。”
温予宁了然地点头:“方才我瞧颜公子误会咱俩的关系了,我去找他说清楚。”
“别去!”沈濯清作势去拉人,发现温予宁正安稳的坐在凳子上,双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又失态了。
沈濯清嗔了温予宁一眼,重新坐回凳子上:“连哥哥都敢开玩笑了?”
温予宁继续吃饭,笑的随性:“可我觉得不是玩笑。我瞧天色还早,反正也睡不着,不如,你说说你们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
“行吧。”温予宁加快吃饭的速度,很快吃饱搁下筷子。他伸了伸懒腰:“刚吃完饭,我出去走两步消食,指不定还能碰到没出城的小颜公子。正巧,我去找他聊两句。”
“你这孩子……”沈濯清拿他无法,只能喟叹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
温予宁立马端来杯盏倒出两杯热茶,准备好好听故事。
沈濯清握着茶杯,手指在杯子上摩挲着纹路,说:“这件事还要从我十三岁说起。那年星宿阁还未出事,师父见我学艺有成,让我下山历练。第一次下山便遇到强盗,不过幸好被还是先锋的云博所救。与他告别之后,我才发现,竟是忘了带钱。当时的处境十分难堪,年少之人又抹不开面子,我只能找点事情做来换钱。”
“当时见一艘大船还在招水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便去报了名,如此结识了朔州第一世家公子颜世逸,也就是船主——颜遇的父亲。我随着他一路回到朔州。因为聊的投缘,我们便结了兄弟。”
“不久,星宿阁内乱,我回去带着你逃出。结果不仅救不了师父师娘,连你也一并弄丢了。我有愧于师父,一度想追随师父而去……”
那年,沈濯清几乎失去所有的亲人,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沈濯清声音哽咽住,温予宁握住他的手。
见终于找回了温予宁,沈濯清的心好像才落到实处。
“找你的前几年,我几乎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后来大病一场,辗转到了朔州,那个时候,颜遇已经五岁了。”
“我本意是收他为徒,以后如果我寻不到你,至少有人能继承我的遗愿。”
可是,小小年纪的颜遇见到沈濯清就喜欢的不行,总觉得“师傅”是对工匠的称呼,非要开口喊他爹爹。
考虑到沈濯清还没成家,突然多出个儿子会惹人闲话,最终还是决定让颜遇喊他“小叔。”
——“小叔,你这辈子只能收我一个徒弟,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