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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感情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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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大臣的反对声中,七皇子宋忻登上了帝位。
就在大家以为新皇仍旧贪图享乐、国家迟早要完,不禁暗暗发出一声声惋惜时,宋忻一改往日作风,不仅励精图治,更是虚心听取老臣意见。就连先皇的葬礼也操办的井井有条。
甚至,在所有人以为那个只有空皮囊的江郁离将会登上后位时,宋忻像是忽然不喜欢她一般,只给她封了个美人。
至于皇后,则是选了秀外慧中、温婉大气的太师之女。
众大臣恍然惊醒过来,这位七皇子从前的种种作为都是假象,这才从太子与三皇子的争斗中活下来,并取得最后的胜利!
助他登帝的最大功臣云博,处理完邺都的事情后,立马启程赶往边关。
剩下的烂摊子全部甩给了云沼。
云沼一旦忙起来,温予宁便只能在晚间才能见到他。如此一来,可就拉长了温予宁的计划。
温予宁是多一刻都不想在他身旁的。
需要重新调整计划才好!温予宁在心里盘算着。
“温公子,有位沈公子邀您品茶。”一个侍从捧着一封信小跑进来。
沈公子?沈濯清?
他不是说要离开十日吗?这才第七天就回来了?
温予宁接过信打开,果真是沈濯清的邀约。
收到最敬佩之人的邀请,温予宁还是很高兴的,他马上从凳子上起身,对侍从道:“如果云沼回来,你告诉他,沈先生约我品茶讨论文章。我晚一些回来。”
侍从不放心他一人出去,毕竟温予宁现在是云沼心尖尖上的人,云沼平日在府内多宠他,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如果他出门遇到不测,自己怕是也会没命。
侍从惶恐的说:“小人跟随公子一同前往。”
“不必。沈先生素来喜欢清静,我一人前往即可。若是人叨扰了先生的雅兴,先生日后不愿再教我学问,你可能担当的起?”
温予宁如此一说,侍从更是慌张。
温予宁又道:“我背靠云沼,没有人敢动我分毫。”
尽管如此说,侍从还是满心忧虑,但他也拦不住,只能看着温予宁离去的背影急的跳脚。
温予宁来到约定的茶楼隔间。沈濯清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他来,起身相迎,并观察一眼外间之后关好了门。
门刚关上,沈濯清当即单漆跪地:“见过少主。”
温予宁虽然料到过他会再跪自己。可是见到自己钦佩多时的人忽然跪下,温予宁还是非常不习惯。他双手搀扶:“先生快起来。”
沈濯清如今眼底发青,满脸疲态,想来定是匆忙赶路所致。
温予宁看在眼里,说:“先生请坐。”
两人一同落了座。沈濯清取出包裹内的一幅画卷,平铺在桌面上,对温予宁道:“这是你父母的画像。”
画面上是一男子与一女子,男子将女子拥护在身前。两人脸上洋溢着笑颜,眼底有光,可看出当初他们是多么恩爱。
而温予宁的眉眼与女子十分相像,轮廓却是像极了男子。
沈濯清见他看得出神,又说道:“画像是二十年前所画,你若不信,可以拿出去找人鉴定笔墨。”
温予宁小心翼翼,不敢再触碰画像,甚至,他都不敢去看画中人物的眼睛。
他们曾经有过那般风华璀璨的人生,怎会生出自己这般窝囊的孩儿呢?
“多谢先生告知身世。”温予宁放下画像,垂着眸子转向别处,他实在无颜面对父母,更不想让父母看见活成这么不堪的自己。
沈濯清见他低着头,问道:“你还是不信我的话?”
温予宁摇头不语,心中无比凄凉。
沈濯清扶着他的肩重新坐下:“这几日我想了许多。”
沈濯清神情严肃:“你想杀云沼?”
温予宁表现的很是镇定,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濯清知道他的戒备心重,为他添上一盏茶,问道:“有想好用什么办法吗?”
“沈先生!”温予宁十分不自在,他知道以沈濯清的聪明才智定然很快猜出来。
沈濯清与云博交好,即便口口声声喊自己“少主”,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情分,所以还是不能告诉他的好。
温予宁轻笑着:“沈先生抱歉,我不能告诉……”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只见沈濯清认真的看着他,说:“你想用玉石俱焚的方法对不对?”
“……”
从他逐渐紧张的神色中,沈濯清知道自己已经猜到十之八九。他继续说:“我与云博将军交好,所以,你对我有所防备是不是?”
温予宁的身子朝椅子背部挪了挪,疏远之情溢于言表。
他客气道:“沈先生,你对我而言,如天上的皎月,只可远远向往、追寻、敬仰,但是遥不可及。如今能与先生同桌饮茶,已是予宁不敢奢求之事。先生唤我一声少主,我却没那个胆量真的妄想能成为先生的少主。所以沈先生,实在抱歉!”
温予宁起身俯首拜别。
沈濯清欲拦,但见他去意已决,不好再继续阻拦,只得说:“当年师父救我教导我,我无以为报。我曾向师父许诺,若寻不回少主,必定让后人继续寻找,直至三世,以报师父的恩情。可如今师父庇佑,我寻回少主,少主却不肯认我,我枉对师父之恩,那便黄泉之路,追随师父,来世再报师父恩情。”
温予宁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框上,闻言蓦然回首,果真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沈濯清的手中。
“沈先生不可!”温予宁骇然,仓促转身去夺。
沈濯清目如死灰:“少主寻死之心,我拦不住。少主便松手,让濯清以死谢罪!”
温予宁的手在颤抖,他与沈濯清对视良久,才无力般闭上眼:“你放心,我不杀云沼,不会让你在云将军那里难做。”
沈濯清的眼中染上怒意:“你以为我今日之举是因为怕日后在云将军那里难做吗?我是担心你!”
我是担心你!
每一个字掷地有声,温予宁的心十分震撼!
沈濯清:“你如果想杀云沼,我必倾尽全力去杀他。但是,我不希望你冒险。”
“尽心而为,姐姐不求结果,只希望你平安。”姐姐的临别话语犹在耳边,那种如家人一般温暖的关怀再次出现,让温予宁一时有些无措。
“不哭。”沈濯清抬起手,轻轻擦去温予宁眼角的泪。
温予宁自觉失态,但是他太想找个人大哭一场了。他抱住头,蹲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不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悄然无声的流着泪,把心里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沈濯清扔下匕首,蹲到他旁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过了许久,温予宁才觉得舒坦一些。他抬起头,眼眶红肿,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淌下来。
他哽咽着说:“我的人生全被他毁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好恶心,我太恶心了。怎么办,我活不下去啊!沈先生,谢谢你今日所言,无论真假,我都对先生感激不尽。我只求你,不要管我了,不要让那些肮脏污浊了你,我也不要看到,有一天你会嫌弃我……”
“不会,我不会嫌弃你!”沈濯清轻抚着他的背。
温予宁摇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我……”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濯清慢慢靠过去,将他搂在怀里,他像是抱着一头受伤的小鹿,轻手轻脚的安抚着:“不用说,我都明白。那些也没什么,你不要看太要紧了。等报仇之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开启全新的生活好不好?”
“我忘不了。”
“会忘的。这世上除了挚爱之人,所有人都如过眼云烟,给自己一点时间就忘了。相信我,他不是重要的人,是没有办法在心底留下痕迹的。”
温予宁沉默着,看着沈濯清自信的眼神,他忽然也有信心起来。
沈濯清总算稍稍安心,扶着温予宁起身,帮他拍去身上的灰尘,问道:“你随我回去,我们共同商讨报仇的计划。”
“不。”温予宁拒绝,“我不杀他,杀他太便宜他了。他毁了我的余生,我也要他的余生做陪葬。”
沈濯清扶着温予宁坐好,去开门要了一盆热水进来替温予宁擦脸:“你打算怎么做?”
温予宁眼神忽而凛冽:“先生听说过,这世上最致命的刀是什么吗?”
沈濯清细细想来,却是闻所未闻:“愿闻其详。”
“感情刀。杀人却不致命,但是会让人生不如死!”
沈濯清大受震撼,确实,失去挚爱如坠炼狱,每时每刻都要备受煎熬。不管多强大之人,只要沾上感情,便将自己毕生弱点示与人前。
只是……
“你要杀的是自己?”
知晓温予宁的目的后,沈濯清极力反对:“不行!”
只要想到马上就可以报仇,温予宁就心生快感:“这是最好的办法,希望先生不要阻拦。”
“可是……”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沈濯清怎么能让他死了呢?沈濯清的脑子在飞快转动,思索着办法,“你若死了,他另寻新欢,届时新人替旧人,他把你忘了怎么办?你岂不是白死了?”
“……”温予宁怔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濯清又道:“报仇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让自己心生快意吗?你真的不想看一看自己的杰作?”
“我……我想。但是……”
“没有但是。我来想办法,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