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婚姻失效中》米晓芮

33、第三十三章 是谁干的

　　郑攸宁一路小跑着去找剧组负责宣发的赵姐，转了一圈，人没找到，先接到了会议室开会的通知。想必，网上的舆情危机，剧组已经掌握。

　　郑攸宁赶到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导演，制片几人都在，莫以珩和叶枝也在，还坐着一些郑攸宁没见过的生面孔。

　　赵姐站在白板前，拿着笔，“这个消息的首发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一个恶名昭彰的营销号，圈内小喇叭。”

　　看郑攸宁进来，叶枝冲她招手，让她过来自己的身边坐下。郑攸宁摆摆手，不敢不敢，这么多人在，女一号的身边可不是随便坐的，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白板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截图，热搜榜、营销号发布时间线、几个大V的转发路径图，红笔圈了好几处。

　　“四点半左右，营销号陆续转发，到今天早上八点左右，两个大V下场，彻底引爆舆论。到现在，”赵姐看了手表，中午11:18，“热搜第三。”

　　“热搜第三，”导演老周把烟掐了，“我上部戏整个宣传期都没上过热搜第三。”自嘲了一句，他提高了声音，“你们公关团队是怎么盯舆情的，半夜睡大觉没看见就算了，这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有发现吗？老陈啊，也不能光拿钱不干事吧？”

　　前排脸生的中年男子应该公关团队的负责人陈某，他推了推眼镜，“周导，这个也真是不能完全怪我们，监测到苗头我们就立刻启动预案了，但这热度窜得太快了，营销号加水军齐刷刷下场带节奏。”这话显得他完全没作为，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亲自给大眼睛博那边的熟人打了电话，撤榜得走审批流程，我一会再催催。”

　　“哼。”制片人冷了笑了下，“什么程序？还不是钱嘛。”

　　导演嗤了一声，“哪个不是为了钱，那帮营销号不就是要靠这波流量赚钱，把这件事曝光的说到底也是为了钱。”

　　制片人冷声道：“这个爆料人，我们迟早要挖出来。

　　赵姐坐下刷了下手机，抬头，“咱剧从立项就被人盯着，想它爆的人多，不想它爆的人更多。”

　　公关老陈叹了口气，“这种道德类舆情是最棘手的，现在网上已经有一些声音抵制锦绣，这笔钱省不了啊。”

　　没人反驳，混迹娱乐圈多年，大家都清楚，越有爆相的大剧，越容易被各方势力紧盯打压，一点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何况，这个并不是小事。

　　制片抱臂沉默，算是默认。

　　公关这边反应很快，“我这就安排撤热搜，那几个营销号的评论区该清就清，大V那边发函，能删就删，不能删就限流。”他推推眼镜，“制片，周导，如果您们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这样操作。”

　　郑攸宁：？？？？

　　这就完了？

　　“然后呢？”一直安静坐着的莫以珩开了口，问出了郑攸宁的问号。

　　“莫老师。”陈姓公关恭敬汇报，“您放心，我们应对负面舆情有成熟的流程，保证掐灭在萌芽里，绝对不影响剧组的口碑。”

　　“成熟的流程？”莫以珩重复了一句，“就是捂嘴吗？”

　　他的语气让公关一愣，想要解释几句，莫以珩没给他机会，接着说，“虐待动物本就容易激起民愤，你们这套撤热搜、删评论的捂嘴方案，有十足把握能彻底压下去？万一捂不住反倒激起网友逆反心理，舆论反弹得更厉害，到时候该怎么收场？这个流程你们也熟悉吗？”

　　“我们会发个声明，严肃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公关说。

　　“可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造谣啊。”郑攸宁没忍住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迎着公关诧异的眼神，语气平稳：“压热搜、删评论，等于在变相否认这件事的存在，网友只会觉得剧组心虚捂嘴，反而会激起逆反心理，谣言越传越离谱，更难收场。”

　　“这位是？”公关问。

　　宣发陈姐介绍，“我们的跟组记者。”

　　老陈一听，眼神中的轻视和不以为意丝毫不隐藏，“小姑娘，你太年轻了，这种事无论真假，都必须是假的。就像莫老师说的，这是虐待动物，后果多严重你知道吗？谁敢认？”

　　郑攸宁直视着他，声音清晰有力，“猫是我们救的，警是我们报的，有什么不敢认的？”

　　“小郑，你继续说。”制片人跟周怀谦私交不错，上次的酒局他也在场。

　　郑攸宁得到应允，大胆表达，“舆情危机最忌拖延和捂嘴，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立刻发声明，不辩解、不推责，只说事实和真相。”

　　“什么样的事实和真相？”导演问。

　　“受伤猫咪是怎么被发现的，怎么被紧急送医救治的，康复了的猫咪多么可爱活泼这些就是事实和真相，最后再说，剧组正在配合警方全力查找施虐者，一定严惩。”郑攸宁将自己的想法全数说出。

　　“有人信吗？”公关质疑。

　　“我有素材。”郑攸宁把相机掏出来。“本来我是想自己记录一下小橘灯和小狸豆，随手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没想到。。”

　　赵姐拿过相机翻开，相机里两只小猫虚弱受伤的样子，送医治疗的过程，日常喂食照料的画面，还有它们在片场活泼玩耍的近况都被记录了下来。

　　“太好了！”她惊喜道，她看着相机里莫以珩逗猫的侧脸，“陈总有所不知，最初报警的就是莫老师。”

　　“是吗？”公关拍手，“莫老师如此正义有担当，这个点要放大，重点推出去，好好立人设，拉好感。”

　　“是枝枝把两只小猫送到医院的。”赵姐又说。

　　公关鼓掌，“枝枝真是人美心善，温柔心软，交给我了，一定把舆论彻底扭转过来。”

　　叶枝低下头有点羞赧。

　　莫以珩起身，“不劳心陈总费心立人设，我从来不想靠任何争议、热搜、是非来博取关注度。”

　　说完，他佛袖而去。

　　在场众人有人敬佩他的沉稳通透，也有觉得他不知好歹，但大家现在顾不上这些。

　　会议敲定所有方案后，宣发、公关、法务加急赶工。

　　半个小时后，《锦绣》剧组官方声明对外发布。承认片场发生过猫咪受虐的不良事件，将报警，救治，自查等过程清晰写出。

　　郑攸宁也在秋刃的记者号下发了一个视频。

　　小橘斑猫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两圈，一头撞上旁边小狸花的肚子，小狸花被撞得歪了个趔趄，回头拿爪子拍它鼻尖。两只猫滚在一起。

　　镜头外的郑攸宁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真是淘气，以后你叫小橘灯儿，你叫小狸豆儿。”

　　声明发出的同时，陈总的公关团队迅速下场带节奏。

　　【剧组敢直面问题、不捂不洗，态度真的很端正】

　　【施暴者是个人行为，剧组第一时间救助追责，没必要全盘打死整部剧】

　　【小猫救回来了就好，知错就改、积极整改，比强行压热搜洗地强一万倍】

　　“网上的人哪，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节奏一带就跟着跑了。”公关老陈推了推眼镜，对宣发赵姐说。

　　果然，抵制声浪大幅减弱，不少吃瓜群众甚至说剧组有担当有爱心。

　　导演老周长舒一口气。

　　“小郑啊，你真是立了个大功啊，忙完这一阵再给你论功打赏。”制片也感慨道。

　　紧绷了大半天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危机已经稳稳化解。

　　当晚，全网舆情再次扭转。

　　各大论坛、微博首页突然同步爆出一张高清实拍图，快速刷屏扩散。

　　照片拍摄于《锦绣》前期片场布景地，画面触目惊心，一只小狗，嘴巴被人铁丝死死缠绕捆紧。

　　文案更是字字扎眼，直指剧组恶行：《锦绣》剧组虐猫只是冰山一角，片场长期虐待动物，拍戏用完直接弃养残害，手段残忍至极！

　　新的词条#锦绣剧组虐狗致死# 疯狂飙升，霸占热搜前排。

　　全网哗然，群情激愤。刚刚好转的舆情瞬间反噬。

　　剧组核心人员、制片、公关、场务、道具组连夜召开临时会议，彻查惨死小狗的来源。

　　会议室灯火通明，最终，结果确凿落地。

　　这只小土狗，确实是《锦绣》剧组前期开机时用过的群演动物，只出镜一次，戏份极少，也正因如此，没人特意留意它的去向。

　　场务现在只记得拍完后便交由别人临时看管，交给谁了，他早已忘记。

　　不是恶意P图造谣，是实打实出自他们片场的惨剧。

　　这个事实让大家气愤又心痛。

　　公关老陈头疼地揉着眉心，彻底束手无策：“猫的事刚澄清，现在又爆出剧组狗的事，网友根本不会听解释，只会认定我们片场管理混乱、漠视生命，这次的舆情，比上次难控十倍。”

　　“查出这个施暴者，只有查出施暴者才能平息众怒。”最终，他给出了结论。

　　郑攸宁走出会议室，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来一些凉意。

　　楼道僻静的拐角处，烟雾缭绕。

　　江驰背靠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簌簌往下落。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隐在昏暗的阴影里，看着郑攸宁靠近，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神阴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都是你做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