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江海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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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单薄的背影。
穿着这样就出来了，居然还只是路人？
怎么说呢，感觉如果是姜橙雨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玟和思考了一小下，最终决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直到现在才开始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鬼地方，还这么狼狈，早该听那女人的话的，这么一看，她的命比自己的硬多了。
而他身后男人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没过多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傅玟和转身，原来只是一把扫帚。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大意，这个男人的体型看起来还是很不好惹的。
不过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傅玟和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以前和那个所谓的邪教组织有关，先前在看庞叔给的资料里，看过几眼。
不算太重要的人物，是个普通人，早年和妻子在外务工，很早的时候妻子意外去世，也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女儿在嫁人后经常挨打，据说没多久就死了，死因似乎是早产难产。另外，村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纵火案，据推测，纵火的真凶很有可能是他的女儿。
在这之后，男人和那个组织的关系就疏远了。
傅玟和想着，但夜晚寒风已至，他接连打了好些喷嚏。
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转身进屋，又很快出来，扔了一床被子给傅玟和。
被子很旧，棉絮都变成一团一团的，还有很多灰尘，但傅玟和没得挑，他赶紧把自己裹了起来。
然后男人给傅玟和递了一根烟。
傅玟和接过，男人打火，傅玟和低头，烟草里橙红的光燃起，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在两人间上升，这是某种仪式，心照不宣的仪式，那呛人的雾气里有某种升起的结界。
“你怎么不跟上去？”傅玟和问道。
然后男人点燃自己的烟，他靠在旁边的土墙，吐了一口气，“我累了。”他说。
傅玟和索性继续提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那个姜橙雨？”
“那个女人，以前是我们这里的雨娘娘，后来又把我们村给烧了。”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你如果信命的话，就少跟她接触。”
按照男人的意思，是她烧的村子？
傅玟和低头拢了拢被子，看着手里的烟，烟头里忽明忽暗的细微火光。
男人继续说着话，不过这回换了话题。
“我看你是城里来的，你读书多，你帮我说说看。”他猛吸了一口刺鼻的气到肺里自虐，又缓缓吐出，“如果有那么一件不好的事，没有人做错，但事情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呢？”傅玟和没有正面回答，他感觉对方其实也不打算要个答案。
但男人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他的头皮伴随着皱眉的动作拉扯，脖颈的肌肉紧缩又舒展。
傅玟和依旧沉默。
“算了。”最后，男人踩掉自己的烟，“都过去了。”
“…………”
这是不合时宜的沉默。
傅玟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看来刚才的感觉有误，男人是需要答案的。
还是说点什么吧。
在这里，问的是对错，找的是因果。
反复质问，不过是迟迟无法接受那个结果的源头。
这倒是很常见的困境。
对此，傅玟和有个百试不爽的回答。
“毕竟这世上的事情大多不讲道理，”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某种共情，“就像你说的，或许是命运，谁说得准呢？”他适当调侃地笑笑，也不知道男人是否能接受这个答案。
男人没再开口，这是恰到好处的沉默，他静静地想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看傅玟和。
这会儿傅玟和正在翻看自己的手机，但男人知道，这里比较偏远，所以信号一直都不太好，更别说联系谁了，果然，他也皱起——等等，男人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一直没什么表情，但看他的动作，分明是遇到了困难。
不过男人懒得多想，他站起身，“你要去找她吗？我送你。”
“不用。”傅玟和没有抬头，手机的荧幕把他毫无表情的脸映得雪白，看得出是在敷衍。
“你这样也无路可去吧？”男人耸耸肩，“我倒是没什么急事。”
傅玟和这才抬起头，他在观察男人的表情。
“哈……”男人以为对方只是不太放心，于是浅笑了一下，“雨娘娘是很聪明的，她要是想走，这群人肯定找不到她。”
傅玟和：“……”
“不信？”
“还好。”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能找到路吗？”
傅玟和：“……”确实是这样没错，而且他这样也骑不了车。
男人直接骑上摩托，侧身，“去哪里？”
傅玟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抱紧裹住自己的被子，然后坐到摩托车的后座。
坐稳后，他看着黑漆漆的天，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阴沉沉的。
“去下游。”
江河不懂人情，流水在这里滔滔不绝，暗色掩盖了一切活动的痕迹。
姜橙雨就这样向前，她没有退路，划水，再划，其实已经精疲力竭，但身体已经开始发热，冰冷就这样被迫退到身后去了。
再往前，往前，去到下一个小镇，这样才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其实也可以在中途起来的，但位置太偏，如果庞叔经常过去帮忙准备东西，这些人会起疑心，而且，顺着河流向下也会更快一些。
远处的光芒渐渐显现。
目的地，终于到了，两个人喘着气瘫倒在大桥底下的浅草滩，真的累得很了。
“成功了。”
就这样躺着看天空，天空依旧遍布阴云，一片漆黑里，却让人觉得开阔。
“太好了。”女孩也喘着粗气，她费劲吧啦地滚了一圈，滚到了姜橙雨的怀里，小声，“这次终于可以跟着姐姐走了。”
上一次由于各种原因，女孩被强行留在所谓监护人的身边，但这次她们跑出来了，再也不回去。
“跟我走有这么好吗？”姜橙雨笑她。
女孩用力点头，但她没什么力气了，所以事实上只是小幅度动了动。
“好，那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姜橙雨拍拍她，“接下来就看庞叔的了，可不能让你做黑户。”
“嗯！”
虽然已经累得有点说不出话，但姜橙雨还是立马爬起来，去桥墩下面的乱石堆里找出一个包，里面放着干燥的衣服——这也是庞叔的功劳，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他得负责经常来检查。
因为包裹不能太大太显眼，所以这里面放的大概是春秋的衣服，但也足够了。
姜橙雨把自己挪到女孩身边。
“来，把水擦掉。”她拿出毛巾，“换好衣服我们就走。”
“好。”女孩乖巧点头。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然后来到一旁的街道。那边灯火通明，俨然一副热闹场面，卖着许多好吃的。
姜橙雨还好，毕竟在酒店里胡吃海塞了不少，但女孩看上去是饿得不行。
……一开始确实没想到，应该准备点吃的来着。
“没事，咱们到地方就给庞叔打电话，宰他一顿。”姜橙雨搂住女孩安慰她，不过自己的体温也算不上温暖，“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
“想吃什么？”突然，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姜橙雨一惊。
“傅玟和？”她转过身，看着裹着破旧被子的傅玟和，还有那个大块头男人，“你们怎么——”说着，她已经拉过了女孩的手，她面色苍白，冻得嘴唇发乌，眼里却全是机警，感觉下一秒就要蹿出去飞跑。
“别看了，这里没别人。”男人把摩托车停到一边，然后他靠在车旁边，大概也没有向前的意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胁。
紧接着他朝几人挥挥手，沙哑着，“快走吧。”
“你……”姜橙雨有些迟疑。
如果他把自己的方位暴露给那些人呢？更重要的，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只是男人一个人的话，他没有理由一定要找到自己。
那就只能是那个傅玟和。
……
姜橙雨感觉到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恶寒，这么说，她得尽快利用这个傅玟和接近沈惟光了。
“他们不会来的，”大概是看到了姜橙雨的犹豫，男人给自己点了烟，低下头，深呼吸。“我该听你的。”他好像是在对姜橙雨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她跟你一样，离开这里，应该就不一样了。”
浪潮滚滚，水的腥味和潮声涌来，是翻起早已化作淤泥的过去。
姜橙雨听懂了。
但是过去总是过去。
“那我们走了。”她紧了紧女孩的手，看着早已老去的男人，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你多保重。”
男人挥了挥手，踩灭一根烟，又点燃一根烟。
转身离开这里后，姜橙雨才把视线给到已经走到街对面的傅玟和。
此男现在完全称得上狼狈，头发乱飞，原本白皙的脸现在被冷风吹得连鼻尖都红了，看起来隐隐有发烧的迹象，而在他那破旧的棉被下面，是一套轻薄的睡衣，姜橙雨见过的那套。
姜橙雨拉着女孩往前走，傅玟和亦步亦跟。
姜橙雨有点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本不会有现在的狼狈，她也告诉过他自己不会出事，更何况这个男人看上去也不是那热心肠的。
再说，她在逃跑的路上，有意绕了弯让血迹朝其它地方蔓延，应该没有那么快能找到她已经投河。
所以这肯定是傅玟和的自我判断。
姜橙雨突然有点不舒服，就是，有种莫名其妙就落入了下风的感觉。
但很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只是在路上正常走着，虽然衣着单薄，但也都是外穿的卫衣和裤子，但傅玟和这个穿保暖衣并裹着一床大被子的样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姜橙雨赶紧拉着他，顺带把他拐进了旁边狭窄的小巷子里。
小巷子没什么光，很狭窄，两人的距离也被迫拉进。
傅玟和笑着，微微垂头看着她。
要不要把这个男人甩掉呢？
姜橙雨伸手，“手机。”
“没带。”傅玟和浅笑。
姜橙雨看着他，对方虽然看上去狼狈，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上扬？他在笑？什么鬼东西，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神经病吧。
“赶紧拿出来。”姜橙雨才不管他说什么没带，直接上手去掏，顺便提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玟和还在微笑，“或许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说着，他开始守护自己的手机。
很显然，温暖的他要比受着冻并剧烈运动后姜橙雨麻利许多，他赶紧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机，还顺便抓住了姜橙雨的手腕。
女人的手臂细极了，也冰极了。
傅玟和也知道自己现在是趁人之危，那又如何呢？
他把她拉进自己的被子里。
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想要用自己的温暖包裹着她，傅玟和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打开自己的被子就像那求偶的公鸟张开羽毛。又或许，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人的心里会生出一股天然的保护欲。
柔弱？
等等，这不对。
但很快他浑身一凉，姜橙雨把他的被子扯走，盖在了女孩身上，还顺便盖住了女孩的脑袋。
骤然的冷，傅玟和迅速反应过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唇间便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明明是柔软，但他却觉得有谁踹了他一脚，不，更确切地说，是有什么把他突然狠狠砸到了地上，所以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奇怪的激荡。
而对方过于冰凉，以至于怀疑自己是一团烧红的铁块。
转瞬即逝。
于是傅玟和被迫再次整理思维，再次理解现状，终于再次反应过来——刚刚姜橙雨垫着脚尖，用冰冷的双臂环绕住他，贴了自己的……
但现在，他只能看到姜橙雨的背影。
她已经和女孩一起披着他的被子离开了，他手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的喉咙管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血管吗？
再然后，他看到姜橙雨在他的手机里做了些什么，然后打起了电话，说了些什么，最后转过头，朝他晃晃手。
“没想到庞叔居然把自己的真名都告诉你了。”姜橙雨看着快步走来的傅玟和，说着，顺便把手机还给他，“走吧。”
寒风灌了进来，傅玟和颤了一下。
他问，“我们去哪？”总觉得问的有点委屈。
姜橙雨看着他，笑了笑，“去能过夜的地方。”
大概是灯光的缘故，姜橙雨这才清晰地看到，傅玟和其实是个身材很好的男人。
该说不说，这灰色的棉质保暖衣把人的身材包裹的很合适，宽肩窄腰，比例十分协调，让人感觉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身材。
这会儿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握着手机，看上去多少有些怪异。
姜橙雨能感觉到他四处蔓延的某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但光看上去，他又是完全的淡然。
这个人是从小就被训练得面无表情吗？她不由得有这样的疑问。
但刚刚他又是那种笑容……
算了。
不管怎样，她赌对了。
刚刚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莽撞，太莽撞了，于是在那之后某种极度的恐惧又从内心深处飘摇。
姜橙雨摇摇脑袋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定下心神，得先把现在的要紧事做了。
比如这个人，就算让他只是这样在路上走，也是很引人侧目的。
看来得换条路绕一下了，反正已经通知了庞叔，又有棉被在身上，不用那么着急。
就这样，姜橙雨抱住女孩，和她一起裹好被子，往旁边人少的另外一条路。而傅玟和紧跟上去，走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庞春华”的通话界面中。
庞叔其实没告诉过他真名，这大概是某位秘书的手笔。
等等，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锁屏密码的？
傅玟和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奇异的触感，昭示着的是某种，某种……
不对。
她到底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江海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