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往事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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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无常，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橙雨怕的不是这些人，她其实早就做过准备，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她也要有脱身的办法。
她怕的是命运的滑坡，是在有其它的可能性下，还是滑向了那个预想的终点。
还是来了。
廉价而破旧的面包车里，人们得意洋洋地谈笑，舞动着躯体，就好像永远都会这样无意识地舞动下去。
姜橙雨看着他们，如果是三五年前，如果她还是那个十来岁孤立无援的少女，她当然会理所当然地恐慌，会祈祷上苍不要如此薄待她，有没有谁能来救救她。
但她现在只感觉到荒谬，情绪是空白的。
没想到，当然也没那么意外，这些人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们想不到自己吗？一旦陷入执念和欲望，对方永远是赢家。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止步于此，和那个女孩的母亲一样，和宁松老师一样。
死在过去，又或是囚于执念。
姜橙雨开始颤抖，开始央求，她做出快要断气的模样，她要装出柔弱，好让人觉得她无力反抗，她要哭……问题就出在这儿，眼泪一点都流不下来。
怎么会这样？
这明显不对劲，但现在也想不到那么多了，只希望没有人看到她的异常，天太黑了。
也是因为太黑了，姜橙雨没有看到后面的人。
那个男人，块头很大，光头，脸上有疤，只阴沉地坐在最后，并不参与其它人的讨论，看起来只是镇场子的。
这个人盯着姜橙雨看，他看得仔细，一直看。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在山里绕来绕去的，姜橙雨对这条熟悉，只是不知道傅玟和到底还能不能跟上来。
希望他不要坏自己的事，姜橙雨这样想着，一边装作惶恐害怕地被关进了小黑屋。
外边的人这才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大概是急匆匆知道姜橙雨还在镇上，就赶紧把人绑了来。
“人带过来了，怎么说？”
“要不还是打电话给她爹妈？”
“你说的是她哪个爹妈？”
一阵嬉笑声。
“还能有哪个，她亲爹亲妈拿得出一点钱来吗？”
又是一阵嬉笑声。
“这丫头命真好，被钱家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看上了，愿意娶她。”
“要我说，还得是她后爹有门路，要不然怎么送到钱家人面前相看的？”
“喂，真要把她送出去吗？”
反对的声音开始响起。
“是啊是啊，师父都说这姑娘是难得的体质，你看她多招惹有钱人。”
“留下来有大用处呢。”
“想啥呢，依我看，现在能拿到手里的钱才是最真真的。”
一门之隔，争吵愈加热烈。
姜橙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抹布，和旁边的女孩一同。
她们在黑暗的小房间待着，只有破旧的窗户映进一些院落的灯光，房门应该锁了，但木质房门并不隔音，人们聚在院陇上争吵着姜橙雨的去路。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姜橙雨提前带了小刀逃离，大概是前车之鉴，这次连屋内都没留下任何利器。
但姜橙雨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
眼神碰撞，女孩心领神会。
她用力朝后，等椅子失去平衡后，倒地翻滚。这动静其实不算小，但女孩用腿减缓了冲击力，疼的呲牙咧嘴，但她来不及缓一口气，赶紧在地上翻滚。
女孩的行动十分麻利，她的动作仿佛是练习过，最后，她的脚正好停在了姜橙雨的手边。
麻绳绑在身上，粗粝地摩擦，还因为压着血管，有些紧绷。姜橙雨不知道自己的皮肤有没有磨破，因为她无比地清醒以至于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够到了。
那是藏在鞋底的一块小小的刀片。
离开这里之前，姜橙雨曾找过这个女孩。
她想要将她带走，但女孩的姑姑舍不得每个月的津贴，说什么也不愿意。
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做好了发生这种事的准备，虽然有口头承诺，但那些人果然还是说一套做一套，必须对此做好防备。
姜橙雨咬紧牙关拼命切割，奈何绳子太粗，还很需要一些时间，不巧的是，门被打开了。
“不老实啊这次，”来的是个男的，大块头，“叫警察了？”
正是刚刚在面包车里，坐在黑暗处，盯着姜橙雨看了很久的那位。
姜橙雨不能说话，只是看他。
这个男人怎么还在这里？
她当然认识他。
上次如果不是他从中阻拦，女孩的妈妈就不会死在那场火灾。
黑暗里，姜橙雨的眼睛像夜晚潜行的猎豹，谨慎而防备，明明被束缚住，却时刻准备着伺机而动。
但男人看着屋内的异常，只是进来，把倒下的女孩扶了起来，又退后两步。
姜橙雨观察他的表情，见对方神色如常，应该是没有发现她手里的刀片和割开一小半的绳。
“叫警察又有什么用？你忘了你姐姐了？”男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靠在门框上，“别以为上了点学就厉害了，你和那老师一样，算什么东西？”
大概是觉得面对一个不能说话又不能动的人，有些无聊，男人把姜橙雨嘴里的抹布拿掉了。
做完这些，他看着生理性咳嗽的姜橙雨，大发慈悲地模仿学校的主持，“好了，可以发表你的获奖感言了。”
姜橙雨淡淡地看着他，“你的女儿，被张家的人打死了。”
她的语气平淡地挑衅，手里的动作却不停，虽然有摩擦声，但在外面的争吵和男人此时情绪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男人沉默了一下，“她是生小孩死的，很正常的事，又不新鲜。”
姜橙雨强调，“是被打死的。”
“…………”
“你不跟那些人吵，跑到这里专门和我说话，”姜橙雨说着转移男人的注意力，手上依旧发力地切割绳子，“难道还指望我说些别的什么吗？”
“是生小孩死的。”男人皱着眉强调，“生小孩死的。”
“你只有一个女儿。”姜橙雨看着他的眼睛，即便那双眼在躲闪，“她被人打死了，是打死的，我亲眼看到的，如果不是你，她可以活下来的，她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她知道，男人的心神已经被动摇了。
他本就不属于那些人，但他也无去处。
而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男人，他三两步走到姜橙雨面前，双手抖动像是想要打人，却最终没有下手。
他双手撑着椅子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姜橙雨，“你还是这样，满嘴谎话，我女儿怎么可能是被打死的，她被打的时候，那些打她的人都不想想她爹是谁吗？！”
明明是五十岁的人，却眼球浑浊，满脸褶皱，比同龄人苍老得多。
姜橙雨也回瞪他，“是啊，她爹是谁啊，她爹都不救她！”
男人沉默着看着姜橙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站起身。
然后他关上门，离去了，多少比先前佝偻了许多。
总算松了一口气，很快，束缚的麻绳断裂了。
姜橙雨麻利地给身旁的女孩松绑。
“姐姐，你为什么要回来。”她先把女孩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女孩一能张嘴，就这样发问，“我马上就能考出去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女孩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发丝枯槁，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姜橙雨心头颤动着，抱住女孩，在她的耳边轻声询问，“学会游泳了吗？”她紧紧抓住女孩孱弱的肩膀。
天那么冷，但好在河流还没冻上，冷一下而已，很快就解脱了。
“学会了。”女孩的身体在颤抖，眼泪鼻涕流到了姜橙雨身上，她还想哭，“姐姐，你为什么要回来……”
“这次回来，就带你离开，以后谁也找不到你。”
姜橙雨抹掉女孩的眼泪，拉着她的手，沿着事先计划好的位置，掰开藏起来的石头，露出一个通向外面的洞。
这原本是个老鼠洞，后来姜橙雨悄悄把洞挖大，还好那些人还没发现这里。
“我们走。”她拉起女孩的手。
“姐姐，你流血了。”手上的血，密密麻麻都是锋利刀片留下的痕迹。
“没关系，来，你先走。”
看到女孩从洞口钻了出去，姜橙雨也撕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手上的伤口随便包裹上，但她想了想，又突然把布条丢掉，然后拿着刀，给自己划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好疼！
但血迹还不够。
姜橙雨又迅速划了几道口子，也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样的力道。
紧接着，她也跟着洞口钻了出去。
“快！”她捂住手臂，“我们快走！”
但女孩吓了一跳，她慌忙抱住姜橙雨，“姐姐，你流了好多血！”全是血，身上，腿伤，天太黑，她找不到伤口在哪。
“没事。”姜橙雨拽住她，语气坚定，“我们走！”
再没有丝毫停留，姜橙雨带着女孩在山林中奔跑，今晚没有月光，天黑得吓人，路也黑得吓人，空气冷得吓人。
在耳边听到水流声，在脚沾上一点水的时候，那股刺骨的冷还是激荡了恐惧。
但女孩握住了姜橙雨的手。
大概跑得太久，虽然天很冷，但女孩的手热热的。
姜橙雨问，“怕吗？”这么问，是因为她自己很害怕。
河水滔滔，不知会把她送到哪去，哪怕有做准备，但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会害怕。
“怕。”女孩也老老实实的。
“这之后，我们就不能回来了。”姜橙雨捏了捏她的手，“想好了吗？”
“姐姐，妈妈以前跟我说。”身后还没有人追来，这时候，女孩又紧紧抱住了姜橙雨，“谁都不能相信的时候，最后能相信的就是自己。”
“嗯。”姜橙雨回答着，胸腔里闷闷的。
“但我还有姐姐。”
是啊。姜橙雨也抱住了女孩。
就这样沿着岸边游，游到下游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上岸，去旁边的山上，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小屋，屋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话，用电话联系庞叔。
计划很清晰，今晚没有大风浪，只是没有月光。
两人脱掉多余的衣物，一头扎进河里。
就这样，永远地“死”在这里吧。
在黑暗的水里，宛如星空的山峦上，姜橙雨又仿佛见到了过去的那团火光。
火光烧得极烈，那时候她已经被关了十天了，见到的光亮完全就是太阳，要完全灼伤她的眼球。
那时候的她，背后是另外的姐姐。
走吧。
那些人本身就是在犯罪，他们不会报警的。
只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那又怎样呢？
这样想着，姜橙雨看着在身边和自己一样，奋力向前的女孩。
太好了，就这样向前吧。
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是的，对，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再快点，就要到了。
与此同时，傅玟和和薛三流赶到了现场。
那些人还在嘴硬，但傅玟和哪管的到那么多，他冲上去把所有房间全部踹开，最后站在一扇门旁边，凝视着里面。
房间空空的，麻绳散了一地，血迹四处喷溅，最后从角落的洞口延伸——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把“线索”钉死在地上，好让追的人只能沿着这条线走。
傅玟和看着，他的心跳在加速，他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但他能判断出些什么，哪怕只是臆测。
脐带。
这是凭空出现在傅玟和脑海中的词。
一瞬间，人们乱作一团，薛三流直接顺着血迹，打着手电向前寻找，她的旁边围绕着各怀鬼胎的人们，还有人朝前奔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没有人注意得到傅玟和。
他看着一边远走一边通话的薛三流。
她的背影瘦削而坚硬，直冲向前方，分明周围驯狼环伺，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突然发疯。
为什么呢？
傅玟和这才开始询问自己，但他发现自己问得有点晚了。
他好冷。
算了。
傅玟和看着人们远去，独自一人站在空落落的院落里，靠在摩托车上。
那个女人肯定逃走了，薛三流不会找到她的，傅玟和有这样的预感。
所以，与其追上前去，倒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正在逃亡的她。
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冻得发抖的躯体回温了一些。
“喂。”突然，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她什么人？”
傅玟和不敢转头，因为对方把不知道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背。
会是枪吗？这种小地方，倒也有可能。
“路人。”傅玟和这样回答。
也确实没错啊，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男人看起来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用了点力，“我问你，你是姜橙雨什么人？”
傅玟和笑笑。
“原来她叫姜橙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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