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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衡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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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帘遮挡了许多光芒,显得房间沉闷黯淡,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血腥气仿佛吞着血盆大口,一不注意就能将人吞下。
这浅淡的气味在窈青这里被蓦然放大几十倍,她眼睛看不见,嗅觉却越发敏锐。
男人趁着不注意,偷偷将房门反锁上。
“子舒?”她试探性出声,向着血腥气最重的地方摸索去。
榻上昏迷的人嘤咛一句,薄薄的回应了她。
窈青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感觉,又与那日爹爹倒在地上的场景似曾相识,微微不安。
这种本能驱使她进一步靠近他,只是只差一步,阮似海一把将她拦腰扛过到那平坦的桌案上,动作幅度急猛。
窈青惊吓到,“啊!做什么!”她的拐杖掉落在地,啪嗒的声音伴着尖叫声,直直将卫子舒惊醒。
昏暗的房间里,硬面的桌案上茶盏一扫而空,纷纷落在地上摔碎,窈青死命挣扎,她从未这样惧怕过,哪怕是自己失明。
一件朴素的罗衣外衫不幸被扯落,服帖着女子身形的又无闻间单薄了一层。
卫子舒恍然睁开眼,头还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是一动就痛,哪怕是抬抬胳膊,一旦扯到了伤口就会愈发严重。
他迟迷间被男人的喘.息吸引,回转头去看,赫然是他日夜心心念念的人,他们,正发生着异样的纠缠与挣扎。
“不……不要对她、”不要像对他那样对她。少年竭力伸手,可始终还是远了许多。
他声音不复之前的清澈响亮,反而是陈年的沙石积聚在嗓子,一旦出声或是吞咽就会疼裂无比。
那双手上细小的伤口众多,最明显的就是腕上深红的牙印,是他难忍时逼自己咬上去的,此时此刻也显得那般不起眼。
窈青身上穿的不多,一件外衫一件内衫,都是一般粗糙的料子,再里边就是自己的贴身小衣了。
男人的力气出奇的大,她一旦对上就也只若鸡蛋碰石头,轻而易举的就粉碎了自己。泪水唰地流下,她一边反抗一边抖着肩头。
“求求你不要……”她脸上沾满了泪水,这一片那一片,弄花了所有清丽,被占满的只有模糊。
里衣是粗糙的料子,可眼下也不过是一层纸张,不用多大力气就可以撕破。
窈青最后的一根弦随着听见撕拉一声而断掉,余音仍旧敲响着脑海,她开始失神发懵。
男人的手不知碰触过她哪里,失神也只是一瞬间,在那敏感与迟钝交界时,她才疯了一般的上去撕咬,比猛兽还要疯狂。
可怕的是,她听见了笑声,嘎嘎在耳边炸开,阮似海的怪癖不多,男女通吃倒是其中之一。
绝对的体型差异压制了人的潜能,窈青这一刻的世界是黑暗的,再没有比现在还要黑暗的时刻,她满眼都是绝望、是无助、是失力……
惨白的脸色要与灰暗融为一体,从前的所有色彩都将失去它本该的面貌。
这个世界突然就好陌生好陌生,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明亮艳丽。
强劲的一方要攻入她,那弱小的身子就得有承受千斤的力量,可是……她没有。
窈青要被压得喘不过气,突然,黑暗的世界中松弛了下来,她也听见了一声“咚”地巨响,这般千斤重的东西终于远离,也远离了她的心。
“窈姐姐、没事了。”他声音发颤,比风沙还难听却心安。
卫子舒手里举着那只拐杖,仍旧立在那里,呆呆地傻傻地。
窈青失了神智,下一刻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哭出声来。
他身上的疼痛无以言表,手也抖着将拐杖放下,巍巍地靠近她拥抱她。
“子舒,为什么会这样!”她眼泪似汪洋大海,顺着眼睛全部流下。
他似看不得她流泪,抬手捂住了她红肿的双眼。
“不要害怕,以后我会来保护你。”他低着嗓音在她耳边轻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未曾留下痕迹。
窈青哭得有些疲惫,可心里仍旧不敢掉以轻心,肿的核桃似的双眼眨巴眨巴:“那个人会不会继续、刚才那样?”
她一回想方才就不由得握紧双手,这反应仍然应激,面上也露出惶恐的神色。
卫子舒拥着她肩头,略向软榻走上两步,“来,睡一下。现在很安全,只要醒了就会安然无事。”
他轻轻将云锦繁绣纹的金丝小被盖在她身上,又摸了摸她额头,用最温柔的语调道,“窈姐姐,睡一觉罢。”
窈青被他安抚的这才放下心来,阖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少年身形长立,总觉得较之以往更加颀长。
他最后注视一下榻上的女孩,转身便将地上倒下的人拖出房外,不留一丝声音。
……
窈青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不知过去了多久,只是卫子舒不在身旁,倒是派来个小丫鬟来侍候她,周到的很。
“姑娘可要喝茶?还是饿了想吃东西?”芳宁将她扶起,悉心问候。
可窈青不渴不饿,只要找卫子舒。
芳宁只得告诉她,“凝天他现在很忙,恐怕得妥当了才会过来。姑娘就先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小被下的女孩抱起双膝,迟疑了一下又问她一遍,“真的不会有事?”
那丫鬟发笑,转身取了热茶给她喝:“姑娘睡了这么一觉,先喝口茶润润喉,再尝尝这些点心,全是凝天点的。”
她这番话才打消了窈青担忧,开始吃茶品尝点心起来。
若是这万月楼总是这样闲雅便好了,只是总归不太可能。
外头正在闹腾,诸人团团围住,议论着一刻钟前发生的惨事。
这事还得从一刻钟前说起——
西门的小厮本是好好守着门的,只是一个转身的机会,只听“嘭”的一声,地外像是炸开了一般,再探头出去一看,只见场面愕然。
一摊红红黄黄的东西摔得粉碎,黏黏腻腻的满地都是。
依稀可以辨别是个贵人,还有一件长衫缎面衣裳混丢在那里。
人们起初还不曾料到是何一回事,可仔细上前查看,腥味直接逼得人发呕,其中还有一摊头发。
他们凭借着对旧物旧人的辨别,这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那个经常出入万月楼的贵客。
“哎呦,这阮老板可太富贵了,这样一死,万贯家财可如何是好啊!”一堆人聚在一处,左一句右一句的,愣是不说他的死因会是如何。
“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儿子,老婆早就被打死了,以后家产儿子继承呗!”那人轻飘飘一句。
上头方下来人,恰巧同他们熟识,也拉扯一句,“上头的地上还有酒壶呢,怕是喝的不少,从上面摔下来了。”
是呀,顶层的阁楼虽然可以凭栏远眺,可阑干低矮,并不安全,也难怪阮老板会从上头摔下来。
他们纷纷摇头表示可惜,可嘴角的笑依旧出卖了自己的看戏心理。
这是底层客人普遍正在谈论的东西,而百尺高楼上呢?
一层层的衡宇出落,檐角高抬、檩条承椽,霞辉中熠熠闪光,铺天盖地的显耀着华贵。
廊道间的侍女排着疏落的行队,款款而行。
恰好经过一间不起眼的隔间,也匆匆离去,忙着侍候下一厢房的客人。
那门扉紧紧阖上,不留一丝缝隙,不透一丝风声,引得人更加好奇里头究竟在发生什么。
卫子舒抓着窗槛,临着背霞的晚风,低声说些什么。
仔细去听——
“我说、把身体让给我!”他沉着凤眸,眼底全是阴翳,还有些不耐烦。
可下一刻,身体晃动起来,云凝色的衣摆也随之摇晃,自言自语道:“不……你要做什么?”
少年面色发白,身上的痛楚也丝毫不减,像是刀继续割在他身上。
只听,他语气凶狠,咒骂道,“你这个废物,既然保护不好她,就把身体让出来,以后,由我来护着她。”
他知道他是个废物,不仅要受制于人,还致使她陷入危局,却又没有能力拯救。
卫子舒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黯然低头不语。
他给了他思考的时间,却冷笑道,“身体先给我用,你好好考虑一下。”她还等着他去安顿。
颀长的身形立在窗口良久,像是在欣赏这片巍然的风景,飞鸟晚来勤,林雾相与栖。
他嘴角噙笑,心中有了打算,转身前往了那间别离已久的厢房。
还未走至门外,只听见里头嬉笑声不断——
“它、它真的在我手上呢!”窈青伸出细细的手臂,此时一只蓝绿色的鹦鹉抓站在她腕上,还会发出学人的声音。
“手上呢、手上呢!”这只鹦鹉名为先知,是冠羽种鸟儿,极为聪慧,可现即学人说话,逗弄的人可开心了。
窈青着实没有想到它还会说话,便更加欣喜,从前她印象中的鹦鹉只是好看,还从未出现过会学说人话的。
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芳宁侍在一旁,也觉着有趣的很。
只是二人也并未想到房门会被人推开,窈青还在逗弄鸟玩,芳宁便冲他点头,正要开口,却先被卫子舒制止。
她有所会意,才张开的嘴巴复又闭上,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只是人听话,鸟儿未必听话。一有人进入,反倒吓着了鸟儿,扑棱棱的斜飞到卫子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