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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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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日头方顶破云霞露出脑袋,窈青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喂!有没有看见过什么诡异的人,比如一身黑、身上有伤?”男人颐指气使的问她。
“没有......”窈青白了脸,诺诺作声。
旁边有人打量着她,先是默不作声,后来发现她是个瞎子,才唏嘘一下:“看不出来是个瞎子嘛!她上哪知道...算了算了,问她也没用。”
二人喘着粗气离开,窈青这才阖上门,又上了防木堵住。
依他们意思,好像不甚安全,还是锁好门再说。
连重闪避在墙后,将这一切都尽收在了眼里。
这女孩瞧着年纪比他小上几岁,穿得干净整洁,讨人喜欢。唯独就是她是个瞎子,走起路来也是小心翼翼的。
看,她现在拄着拐,再没有几步就是一块人手那样大的石头横摆在地上,若是一不注意,一定会绊倒在那里。
连重突然心发善念,想去替她摆平那块石头,可是冲动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又被他的理智压下。
不……他不能过去,一旦过去那个女孩定然可以察觉到他的脚步声,这样岂不是就暴露了他自己。
思绪冲突的一瞬间,窈青已经走了几步,她来到那石块前,精准的将拐杖点在石头上,像是早已知晓自己院落里有这样的一块石头在。
她轻松跨过那石头,面上泛起丝丝笑意,春日清冽的酒也不过如此。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的彻底,连重才露出半个身子,有些惊讶,又有些庆幸。
他侧目注视着肩上的伤口,一时思绪纷繁。
窈青回了房间补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却不知现在是何时辰。
她试了试桌上水壶里的水,抿上一口,不甚凉,还温温的,看来天该是大亮了。
这场觉十分消耗体力,大梦一场,醒来时反而饿的肚子咕咕叫。
可是已经没有干粮了,窈青只得收回手,摸索到枕头底下掏出几文钱,拿起那支拐杖出去买些吃食。
福华长街上的人虽然不如清早赶集的多,可依旧有不少人熙熙攘攘的略成一片。
这处人多生意却不多,如今这条街上还卖着饭的也只一名商贩。
窈青听着小贩的吆喝声,小心凑上去:“这饼怎么卖?”她拿着嗓子去问。
小贩迅速瞧她一眼,继而低头:“三文钱一张。”
这饼香酥的很,饶是从早上到现在,但凡用手一掰,就碎的成渣。
窈青走了许久的路,从一开始的饥肠辘辘到方才的无感,再到现在闻到饼的香味,她浅浅吞咽两口,期切道,“要一个。”
小贩给她拿了个青菜馅的,交付了银钱,二人才背道而行,一个推车向前,一个转身回去。
窈青捏着这饼,熟悉感涌上心头,她隐约记得,七岁那年,爹也是给她买了个这样香脆的肉饼。
只可惜,如今爹爹走了,子舒也不在她身边,空阔的天地之间竟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窈青啃着饼,心中只觉感触万分。任由这街上车水马龙、人车成行,可再热闹再繁华又有何用?终究敌不过孤身一人的缥缈浮沉。
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脸颊,她迎着风边走边哭,嘴里的酥饼也一下子不香了。那手一个劲的抹泪,却总也擦不干净。
窈青冲着家的方向走,哭上一路,直至快要到家门前才依稀止住了泪。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径直冲她而来——
“啊!”
窈青也被吓到,匆忙擦擦眼泪,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那人倒在地上,扯着她连叫救命。
窈青不明所以,怯生再问,“怎么回事?”
那人倒在地上喘着大气与她解释,“我家里的姐夫与我产生误会,可不想他竟然拿刀来砍我,求你救救我!”
他“伤”了肩膀,“逃”了一夜,此刻已经“累”的倒在地上起不来。
窈青也被这场景吓到,忙点头应下。只听那人继续叮嘱:
“姑娘一定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若是家中的姐夫知道,一定会追来伤我,或许还会害了姑娘。”
他言辞恳切,手也牢牢抓着她不放。女孩的手腕纤细,像他这样习武之人用力一掐就会断掉,一时倒是惹人爱惜。
连重看她脸上嫩盈盈的,眼睛也有点肿,但不妨碍它的圆润好看。
窈青将他扶进屋中,只听那人微弱的喘息,她顺手倒了杯水给他。
“姑娘,我打家中出来前身上还有些钱,不知现在你可否去医馆给我买几副伤药来?”连重眯着眼睛觑她。
只见窈青伸出手掌,问他要钱。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这不知情形、全然相信的模样倒是十分可爱。
连重忍住笑,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连重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他的道谢换来了女孩浅浅的笑,像是好闻的鸢尾,上下扫动着他的心墙。
连重阖眼等了半晌,暖融融的阳光越过院落与门扉,堪堪打在他身上。
彼时他永远都能记得,有人愿意为他奔波买药。细密的汗分布在凝白的额上,多了便汇聚成潺潺流水,游走在发间、颊上。
窈青走了许久,在这午后阳光中,反而有些热,身上还出了一层细汗,不过她认为当务之急是给连重送药,他身上有伤,肯定不好过。
“给,我问了大夫,一份是要煎服下去,一份是要外敷的。”她将那份外用的递给他,而后自己默默退出房门,还不忘给他关上。
只是有人制止:“哎...在下连重,敢问姑娘芳名?”
窈青答他:“叫我窈青便好。窈窕的窈、青色的青。”
门骤然被阖上,也锁住了满眼的阳光,窈青...真好听。
天外的云彩与霞光共舞,所见之人皆如耳闻霓裳曲一般,被这景致所震惊迷惑住。
高耸如比肩云霞的万月楼巍然在此,争得满目繁华一片。
底层歌舞升平、红飞翠舞,全是一番热闹之象,而顶层,依旧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静悄悄的阁间中,清水弓着身子将一套薄丽的绡纱抹胸绸面衣裙呈给卫子舒,见怪不怪道,“凝天换上罢。”
卫子舒的别名叫做凝天,对于万月楼的客人来讲更方便记忆,而这名名叫清水的小厮,正是负责他的起居饮食以及侍候前的准备。
只是清水这次取来的竟然是一件女子的服侍,这未免有些奇怪。
他很是不解,“为什么要换上它?”他不太愿意换上女子的服侍,还感觉有些别扭奇怪。
清水不作过多解释,“客人的要求。”
随着清水进一步递上,卫子舒只得羞着脸将其换上。他五官本就有些雌雄莫辨,那凤眼昳丽清亮,一旦换上女子的服饰还真的像是从画作中走出来呢。
清水默默点头,也被他惊艳到了几分。低声道,“你先歇会,待客人来了我再来喊你。”
这溢着芳香的阁间突然又剩下了他一个人,卫子舒不禁想起上次那晚——
那男人递给他一剂糖水,要他服下,而后就是迷迷漾漾的。
本来还正人君子的客人突然变了面目,兀地狰狞起来,像是一只野兽,那一鞭鞭的刺痛挨在身上,皮开肉绽。
他撩开那水袖,胳膊上面还有几条浅浅的痕迹,更遑论肩上、背上。
今夜还是那个人,来时方正,冠袍规整,走时也是如此,可他如何就已经身上开始发抖了呢?
“卫子舒...不要害怕,你是在赚钱,赚了好多钱就可以给窈姐姐看病,就有能力养着她了。”他开始给自己打气。
这客人虽说有些令人心惊,可事后给的银钱却不少呢!
卫子舒不断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时间一分一秒,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流逝,终究会到那时,也终究会过去。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一切都被黑色掩盖。
点点星光陪衬着月色,照亮了整个村野。
窈青有些疲倦,正打算躺下入睡,可巧的是,连重远远便唤起来她的名字:
“窈青——”舒朗的声音响起,就在门外。
连重双手相合,不知道捂了个什么东西前来,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悄悄走到她面前,“猜猜我带了什么来?”
窈青哪里能猜到,只微嘟着嘴摇头,“猜不出。”
连重只得叹了口气:“是萤火虫。”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只是碰巧,今夜就遇上了。
“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是你可以摸得到啊!来,伸手,我把它们传到你手掌里。”
说罢,他用心将手掌里的萤火虫传到她手里,让她感受着萤火虫的飞动。
窈青也是第一次这样尝试去“看”萤火虫,掌心的生命力泉涌,如今就跃动在她手心。
欣悦嫣然的笑登上她面颊,正如盎然的春色突然来临,轰动了整片大地。
“我可以将它们放出来么?”她想让它们肆意的飞,不受任何阻碍。
连重不假思索,颔首对她道:“当然可以。”
下一刻,那双葱白的手指微动,里头就飞出了三五只萤黄色,在这黑夜里是这般的耀眼夺目,仿佛这黑夜就是为了它们而生。
窈青虽然看不见,可她好像听见了萤火虫飞动翅膀的声音,轻盈又快活。点点的星光映在了她如墨色的眼中,别致地增加了流光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