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亿甜倒碗

2、第 2 章

　　星河流转，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过了两个春秋...

　　民国十九年 江府

　　后厨院子里，元儿将最后一捆木柴搬进柴房，整整齐齐地摞在东墙边角落。

　　专心干活的元儿在直起腰擦汗的间隙，注意到了一旁心不在焉的碧儿“姐姐？你怎么了？”

　　碧儿身形微顿，她抬眸看了眼元儿后，又继续清扫着地面上的木屑和灰尘“我没事...”

　　元儿歪了小脑袋，半信半疑地问了句“真的？”

　　“就...”碧儿默默停下手中的活，苦涩地扬起唇角“就前段时间三叔托人给我来了话，说我今年也已经十九了，想给我寻门亲事...”

　　“那...”元儿猜到了碧儿情绪低落的原因，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安慰说道“那挺好的呀，多一个人照顾姐姐是好事...”

　　“可是...”碧儿微微垂下泛红的双眼，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哭腔“他回来了...”

　　“回来？”元儿听得云里雾里，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谁啊？”

　　“周瑞...”

　　“什么！周瑞！”元儿眉梢倏然抬起，激动地凑上前去“姐姐这消息是听谁讲的？准吗？？”

　　碧儿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现在就在江府...”

　　刚认识的时候，碧儿就与元儿提起过她不幸的童年，也说过周瑞是她见过的最善良，最谦和有礼的男孩子。

　　碧儿的父亲去世得早，两岁那年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了现在的继父家里。因为没有血缘关系，碧儿不受继父家里重视，经常被人欺负，甚至还有些不懂事的孩子会故意提起碧儿父亲的死，戳她痛处。

　　在那个压抑陌生的地方，周瑞是为数不多心疼碧儿，会站出来替碧儿打抱不平的人...

　　听碧儿说，周瑞幼时丧母，少年丧父，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也很是可怜。幸好周瑞有个堂叔在，周耀叔不仅将周瑞接到身边住，还省吃俭用送周瑞去城里的新式学校读书。

　　就在周瑞离开的同年深秋，碧儿的母亲得了病，后因无钱医治，没熬多久便离世了。

　　碧儿知道没了母亲，往后在继父家的日子会更加举步维艰。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的丧事才刚办完，继父就为了几块大洋准备将十四岁的她卖给邻村一个年近半百的瘸子。

　　碧儿心中当然是千百个不愿意，她挣扎反抗，可换来的只有继父的虐打和囚禁。

　　正当碧儿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快要结束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时，三叔来了...

　　那年碧儿的大伯和大伯母都不愿意收养碧儿，说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她母亲要带走她就带走吧，何必留下来分家里的粮食吃。当时只有三叔是舍不得的，只有他说碧儿是他二哥唯一的孩子，不应该送到别家去养。可无奈的是，三叔那会儿才十一岁，根本做不了主。

　　十二年过去，三叔成了家，不再是个说话没有分量的孩子，他终于能保护碧儿，能接碧儿回家了...

　　青砖墨瓦，繁星密布。晚风轻柔，月色溶溶。

　　“当初姐姐决定进江府是想给三叔家减轻些负担，还有一个原因，不就是周耀叔曾在江府做过司机，想来打听周瑞的消息吗？”

　　“姐姐现在不去，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啊...”

　　“我要是姐姐你，肯定会去的...”

　　“就像你之前说的，以朋友的身份去看看他，也好的...”

　　“去吧姐姐...”

　　碧儿的耳畔还萦绕着元儿说的那些话，她当时明明都听进去了，可这出了门风一吹，又开始......

　　要真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好呢？现在又是晚上，这时候去找他会不会太唐突了？会不会给他带来困扰啊？碧儿心中暗暗思忖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院外墙的转角处。

　　碧儿单手扶在青灰色砖墙上，神情黯然地望着西院大门许久，迟迟不敢迈步走上前去。

　　“童碧瑶啊...”碧儿无奈轻叹一口气，自嘲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算了，只要知道他过得好就行，又何必执着见他一面？何必徒增伤悲呢？想到这儿，碧儿默默垂下睫羽，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留下斑斑泪痕。

　　“哪来的丫鬟？”周瑞语气微冷，戒备的目光紧紧盯着碧儿单薄的背影“鬼鬼祟祟的想要做什么？”

　　碧儿被突如其来的训斥声吓到，她慌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我我是后厨的丫鬟，是过来找人的...”

　　周瑞阴沉着脸，缓缓移动步伐靠近她，借着朦胧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碧儿...”

　　他认识我？等等！这声音好熟悉...好像...

　　碧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与周瑞目光相连的同时，她那掩藏在心底的委屈也瞬间如洪水决堤般来袭。

　　“怎么哭了？”看着碧儿布满泪痕的脸庞，周瑞不由得跟着心头一紧。

　　“我...”碧儿紧咬着唇瓣，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我刚才不小心让灰尘进了眼睛...”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不愿说，害怕让关心她的人难过。周瑞气息渐沉，眼底缓缓浮漫出愤懑和不甘“他对你不好吗？”

　　“我已经不住那里好久了。”碧儿以为周瑞口中的他指的是继父。

　　“和他吵架了？”

　　“这都不见面了还怎么吵啊...”

　　“所以你们这是？”周瑞顿了顿，他知道有些话太过冒犯不能问，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离了？”

　　“啊！？离什么？？”

　　“你？”周瑞眉峰轻抬，满脸都是疑惑的神情“不是结婚了吗？”

　　什么？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碧儿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连忙摇头摆手说道“我我没有结婚呐！”

　　“那？”周瑞瞳孔轻颤，眉宇间的忧虑也瞬间随风散去“那为何村里人人都说，你叔叔接你回去是为了履行与万家的婚约？”

　　万家的婚约？啊！那娃娃亲！！碧儿瞬间恍悟过来，语速略显急促地解释道“这这是个误会！当年，我三叔怕继父不肯放我走，特意编出这个谎话来唬他的。三叔说，万家的人是我父亲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在我还在襁褓中时就与万家定下了亲事。果然这招有用，我继父以为万家很厉害，不敢得罪...”

　　“原来是这样...”周瑞听后，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你方才说是来找人的，是谁...”

　　“是来找你的。”碧儿从身侧浅色的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周瑞面前“本想说等明日天亮了再来送给你的，但又怕你忙，难遇到你...”

　　周瑞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伸手接过，缓缓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支全新的银灰色钢笔“碧儿，你...”

　　碧儿是在去年才攒到钱买这支钢笔的，当时她特意去了趟北平中学，想亲自将这份礼物送给周瑞。哪承想去晚了，周瑞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修满学业，离开了北平。

　　“除了爹娘和三叔，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碧儿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精挑细选的礼物，又抿唇笑着看向周瑞“那几年真的很谢谢你...”

　　“你...”周瑞轻咽了下喉咙，他抬眼看她，声音低哑“可还有别的话要与我说...”

　　碧儿连连点头，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有...”

　　小时候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什么叫倾心爱慕，只知道每回遇见周瑞时心里都很欢喜。等了几年后，碧儿终于发觉自己是喜欢上周瑞了，可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与周瑞之间的差距...

　　“我...”碧儿双唇轻启，喜欢你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又生生给咽了回去“我我们虽说往后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了，但还是有可能从旁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所以你一定要越过越好，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怎么会没有机会见面呢？”

　　“过两日我就要回家了...”碧儿轻咬唇瓣，肩头也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三叔说我下个月就满十九了，不好再等了...”

　　“是不好再等了...”周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望向碧儿的眼里盛满温柔“碧儿，我想跟你回去...”

　　“啊？”碧儿稍稍睁大眼睛，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跟我回去做什么？”

　　幽幽月光下，周瑞略微低头俯身，轻轻牵起碧儿的手，语气深情而坚定“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