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亿甜倒碗

16、第 16 章

　　翌日

　　半旧的木门外，元儿单手拎着食盒，轻敲了两下房门，道“雁楠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得不到雁楠的回应，元儿失落地抿了抿唇，悬在空中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姐姐，你早上就没有吃东西，午饭再不吃的话，胃会饿坏的...”

　　等了好一会儿，雁楠那沙哑的声音，才从屋里传来“元儿...你进来吧...”

　　元儿闻声，稍稍舒展开愁眉，推门走进寂静的房间。

　　屋内，雁楠神情沮丧地靠坐在窗边的木椅上，那双红肿的眼睛，也不知是哭了多久。

　　元儿不忍心再看下去，她连忙收回视线，走到桌前坐下，小心地打开食盒，将菜端出来“都还温的呢，姐姐快吃吧...”

　　看着面前的清淡饭菜，雁楠默默抬手拭去眼泪，哽咽道“现在，除了谢临，也只有你，会踏进这间屋子了，她们都害怕...”

　　雁楠又道“元儿...真的很谢谢你...”

　　虽说来之前，元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此刻听到雁楠说这话，还是很难受，不过一呼一吸间，泪水就盈满了眼眶“雁楠姐...莹儿姐姐她...她究竟是得的什么病啊...怎么会那么快就...”

　　“病？”雁楠顿了下，不禁嗤笑一声“外面都是这样传的吗？”

　　自从那天过后，莹儿姐姐整日里郁郁寡欢，突然消瘦不说，咳嗽也迟迟不见痊愈，大家胡乱猜测，说莹儿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

　　时间长了，说的人多了，自然就传到齐管家那里了...

　　昨儿下午，齐管家连忙请医生过来确认，他生怕莹儿姐姐真得了什么病...

　　生怕病气影响到二少爷...生怕老爷跟夫人得知后...会怪罪...

　　“是的...”元儿微微点头，轻声应道。

　　“你信吗？”雁楠再次问道。

　　“我不相信...”元儿道。

　　“那天的事情，你有跟别人说吗？”雁楠道。

　　“哪天？？”元儿道。

　　“一个多月前，莹儿染上风寒的那天...”雁楠道。

　　“没有，姐姐...”元儿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就好...”雁楠轻舒了口气，神情严肃“元儿，记好了，这件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要是被传出去，再让夫人查到我们，就糟了...”

　　元儿呼吸微微一颤，她突然想到那晚醉酒的江泉笙，想到那藏在角落里被撕扯过的衣裳，想到莹儿颈项处那些不规则的红痕“所所以...莹儿姐姐真的不是病死的...而且姐姐的死...很...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与二少爷有关...

　　“是的...”雁楠看着欲言又止的元儿，猜到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元儿眉头猛然皱起，继续痛心说道“他不能对姐姐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姐姐的性命呢？”

　　“莹儿是自杀的...”雁楠道。

　　“什么？！！”元儿道。

　　“莹儿怀孕了，少爷不认莹儿腹中的孩子，怕这个孩子会影响他跟殷家二小姐的婚事...”雁楠咽了下酸涩的喉咙，忍着哭腔“莹儿不堪其辱，一时想不开，就割颈自杀了...”

　　“怎么会...这样...”元儿眼圈通红，一行清泪缓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你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再能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吧...”雁楠勉强稳住情绪，再三叮嘱道“千万别说出去，就当是保护自己...”

　　“我...我明白了...”元儿道。

　　雁楠突然想到一件事，也顾不上伤心，连忙牵起元儿的手，颤声道“元儿...你跟我来一下...”

　　没搞清楚情况的元儿，愣愣地跟着雁楠起身，三两步走到掉漆的衣柜面前。

　　雁楠打开衣柜门，将藏在角落里的布袋跟锦袋取出“这是莹儿攒下来的钱，还有这里面的银镯，是莹儿母亲留给她的...”

　　“考虑到干活不方便，莹儿一直没有拿出来戴，所以也没几个人知道...”

　　“都是值钱的东西，我怕别人会中饱私囊，便提前收了起来，因为我跟谢临是知道内情的，夫人身边的人不允许我们去见莹儿的亲人...”

　　“所以，元儿，我现在只能请你帮忙了，你等莹儿的父亲来接莹儿回家时交给他，或者是送到后厨去，交给莹儿的弟弟，班铭...”

　　“可以吗...”说到最后，雁楠的眼神，语气里，全是改变不了现实的痛苦与无奈。

　　“放心吧姐姐...”元儿翼翼小心地接过雁楠递过来的布钱袋，银镯“我一定会办妥的...”

　　雁楠欣慰地笑了，柔声道“谢谢你...”

　　盆栽绿植旁，镂空花墙边。

　　见到元儿的身影，谢临赶忙走上前去，关切问道“怎么样？雁楠肯吃东西了吗？”

　　“嗯嗯，但没有吃几口...”元儿应道。

　　“不管多少，肯吃就行...”谢临微微垂眸，轻叹了一口气，意外看到元儿的衣裳口袋边，露出的小半截锦袋。

　　那个锦袋边上的绣花图案...怎么那么眼熟啊...

　　等等！那不是雁楠买给莹儿装首饰用的吗？！三个月前，雁楠可是拉着我跑了好几条街，挑了好久才选中的锦袋啊！

　　“这这不是？？”谢临疑惑道。

　　“嗯？？”元儿随着谢临的目光，往自己衣裳口袋看去“这个啊...”

　　“这是莹儿姐姐的遗物...”元儿取出锦袋跟布钱袋，语气落寞地说道“雁楠姐姐特意交代我要把这些送给莹儿姐的亲人...”

　　“原来如此...”沉默过后，谢临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解开元儿手中的布钱袋，放了进去“我跟雁楠现在连东院都不能出，更别说去祭奠了，这些钱，你一同带给莹儿的家人，就当是我们送莹儿的最后一程吧...”

　　元儿再一次抬手擦去眼泪，乖乖回道“好...”

　　谢临站在东院门口，目送元儿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了，才收回视线，准备往房间走去。

　　就在此刻，舒燕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谢临...”

　　谢临闻声一顿，随后反应过来，连忙偏过身去，面对着她，回道“燕儿姐，有何吩咐...”

　　舒燕儿缓缓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淡漠“通知下去，余莹儿感染瘟疫，已不幸身亡，为保江府的安全，东院即刻封锁，半个月之内，所有人不得出入...”

　　谢临抬眼看向舒燕儿，他震惊且愤懑，却又不得不低下头“是...”

　　舒燕儿没再多说什么，留下两位戴着纱布口罩的医生护士，便转身离开了东院。

　　江府 后厨院门外

　　院墙转角处，元儿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班铭正跟齐管家说话，不由低声呢喃道“我...我现在该不该过去啊...”

　　“齐管家，你是知晓我跟莹儿姐的关系的，为何？！”班铭直视着齐管家的眼睛，几乎是咬牙说道“为何你在得知我姐姐生病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来通知我？？”

　　“额...怪我...”齐管家尴尬地颤了颤唇角，言语间带着些许敷衍“事出紧急啊，一时忙昏了头，给忘了...”

　　“忘了？好！就当是忘了！！”班铭额前青筋突起，语速略显急促“那又为何在没有知会我，还有我姨夫的情况下，便擅自做主将她的尸身火化！？”

　　“我也不想如此，可你姐姐得的是瘟疫啊，不赶紧处理，到时候传染给更多的人，谁担当得起啊？？”齐管家道。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吗！！？”班铭道。

　　“放肆！！”齐管家倏尔变了脸色，怒斥道“你冷静下来好好看看！这里可是江府！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班铭急得紧握拳头，他看了眼齐管家身后的两个男仆，在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得知真相后，那隐忍多时的泪水，如洪水决堤般滑落下来。

　　齐管家见状，终是于心不忍，默默缓了语气“班铭，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你跟我急是没有用的，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一切都是上面的安排...”

　　“更何况，夫人这样做，是为了不让瘟疫扩散，为了江府上下的安全...”齐管家单手背在身后，从容道“这其中...也包括了你...”

　　什么破瘟疫啊！不过是遮掩二少爷丑事的借口罢了！明明！明明是少爷的错，可最后，丢了性命的人却是莹儿，就连莹儿的家人也要被蒙在鼓里，跟着受委屈。

　　看着心急如焚，孤身无助的班铭，元儿又被气哭了，她讨厌江泉笙，讨厌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帮莹儿讨回公道...

　　元儿无力地垂下头，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等她缓过劲来，再次望过去时，齐管家几人已经转身离开，独留班铭一人，颓丧地站在那里...

　　元儿心中暗暗想道：正好正好，我可以过去把莹儿姐姐的遗物交给班铭了...

　　哪承想，元儿刚迈出去两步，便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刘衡，从身后握住了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里？东院不是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了吗？”刘衡道。

　　诶？？刘衡他现在应该是跟二少爷在易城医院的啊！怎么那么快回来了？难道他们是知道莹儿出事了，特意赶回来的？还有还有，夫人不是就限制了雁楠跟谢临的自由吗？什么时候又给改了？？

　　“啊？”元儿满眼错愕，慌慌张张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不许乱跑了...”刘衡没再追问下去，轻轻松开了她，低声道“快回去...”

　　“不不行啊...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好...”听到这话，元儿连忙摇头表示拒绝。

　　“什么事让你那么着急？”刘衡道。

　　“我...”元儿支支吾吾的，不愿意也不敢说。

　　刘衡逐渐沉下气息，低声道“你在防我？？”

　　元儿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星子，弱弱回了句“没没有啊...”

　　刘衡目光下移，看到了元儿紧紧护在手中的锦袋，随后又斜了瞳孔，看了不远处的班铭一眼，道“你是想把这东西给他？？”

　　“是...是的...”元儿犹犹豫豫地回道。

　　“余莹儿的事你应该听人说了吧...”刘衡以为元儿不知道余莹儿的真正死因。

　　“为以防万一，夫人严令禁止所有人离开东院，所以，你不能去见他...”刘衡目光紧盯着元儿，不肯错过她脸上流露出的任何一个情绪“明白了吗...”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他？十天？还是半个月？？”元儿道。

　　刘衡眼睛微眯，他没有接元儿的话，而是在片刻沉默后，直接伸手拉着她，转身离开。

　　元儿虽心中有万般的不情愿，但在态度强硬的刘衡面前，她是一丁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由他牵着带走...

　　后园角落，微风轻起，泛黄半枯的树叶随之摇晃落下。

　　“您前两日不在府中啊不知道，东院有个丫鬟不知怎么感染上瘟疫的，没几天就突然死了...”彭阿嬷慢悠悠地跟在薛曼筠身后，不禁感慨道“听说那姑娘才十七八岁...哎呦...当真是可怜呐...”

　　薛曼筠细眉微微抬起，漫不经意地回道“那看来，这次东院的瘟疫还挺严重的啊...”

　　“是啊...”彭阿嬷点了点头，继续道“东院都已经给封了，不许任何人出来，哎呦，得亏二少爷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外面忙着没回来...不然出了什么事...夫人那边又要说废话了...”

　　薛曼筠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就算是我做的，她如今又能奈我何？？”

　　“也是啊...嗐...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彭嬷嬷倏尔转了话题，关心道“不过这几日啊确实不太平，为了身体，姨太太您跟雯钰小姐还是留在自己院里，少出来走动为宜啊...”

　　“嗯...”薛曼筠唇角浅浅带着笑意，轻声回了句“我知道了...”

　　“咦？那人是不是刘衡啊？”彭婆婆上了年纪，眼睛不太好，一时没敢确认“呀，当真是他，这着急忙慌的，是要上哪去啊...”

　　彭嬷嬷颇为诧异，她以为刘衡跟二少爷还在易城医院没回来呢。

　　薛曼筠闻声，略微侧首，顺着彭嬷嬷的视线望过去...

　　隔着池塘，薛曼筠看见了往东院方向走去的刘衡，还有那被刘衡紧紧牵着手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