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卧底中》龙信

68、68 安全可靠的策略 她弟太老实

　　“有这个必要吗？”

　　DPI大楼三层，圆桌会议室，裴大壮语气里满是担忧。

　　第四次现场勘查结束，林溯野通报警方拟定的拆弹方案。

　　将裴新蕾、炸弹、连带核心部件整体转移至公安防爆训练场，再进行拆除作业。

　　林溯野的方案是基于公共安全考虑的。DPI大厦位于CBD核心区，办公区人员密集、管线繁，一旦发生爆炸，公共伤亡与财产损失无法预估。

　　而警方的专业防爆训练场，不仅空旷，还有完备的应急体系，更适合拆弹作业。

　　裴大壮则持不同意见，他认为带姐姐走完全没有必要。

　　他对裴新蕾所在的房间进行了诸多改造，就是为了等待拆弹这一天，房间完全具备拆弹条件。

　　但林溯野并不认同。即便裴大壮进行了诸多防护，但早在辛晓夜案时，排爆组就在拆弹前对大楼结构进行过分析。

　　DPI大厦以钢结构为主体，火灾、爆炸等事故对大楼整体结构影响很大，特别是几个关键部位，一旦爆炸可能摧毁整栋楼。

　　”但姐姐的房间并不在关键点上。”裴大壮坚持道：“我理解林队优先考虑公共安全，身为DPI总裁，我十分感激。但作为弟弟，我不能让我姐冒这个险。转移途中的任何环境变动、身体颠簸，对她而言都是未知的致命风险。”

　　他抬眸看向林溯野，眼底盛满信赖，语气诚恳甚至带了点讨好：“您此前在闹市区两次拆弹，绝境之中依旧稳得万无一失。我百分百相信您的技术，原地拆除，才是对我姐最稳妥的保护。”

　　林溯野默然不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炸弹的阴毒之处。炸弹无远程操控系统，也没有倒计时面板，看似没有突发爆燃风险，但装置绑定裴新蕾十几年的个人心率数据，无法替换载体，亦无法强行剥离。

　　炸弹与裴新蕾的心跳绑定，也将她桎梏在这座繁华市井的楼宇之中。

　　为了兼顾拆弹安全与人体耐受度，林溯野此次特意携神经医学权威童院长联合勘查，由童院长和团队工程师一起，逐一检查裴新蕾身上的辅助构件，精准筛选可提前剥离的零件，只为在不刺激神经、不扰乱心率的前提下，扫清转移障碍。

　　警方希望征得家属的同意，可裴大壮始终态度坚决，希望原地拆弹。

　　他的顾虑也算合情合理，毕竟裴新蕾体质孱弱，他担心姐姐经不起路途颠簸，加上陌生环境的刺激，可能引发心率拨动，所以认为原地拆弹风险最低。

　　而林溯野前两次出警拆弹，一次是人流量爆炸的早高峰地铁口，一次是局势凶险的绑架现场，双重高压，变数极多，他依然操作利落，圆满完成任务。裴大壮了解这两起案件，也因此极其信赖林溯野的能力。

　　于理，转移拆弹是最优解，于情，原地拆弹也值得考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无终忽然开口，语气轻快：“不好意思，去趟洗手间。”

　　裴大壮的助理刚要起身，谢无终却道：“林队帮我引个路。”

　　助理看向裴大壮，对方略略点头。助理忙上前为二人开了门，又叫会服上茶歇。

　　走出会议室，谢无终步履从容，走在林溯野前头，压根儿就不需要人引路。

　　转过走廊拐角，茶水间门口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叶眠眠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她的瞬间，林溯野面容就舒展开，嘴角自动上样，连眼睛里都是神采。

　　“等我们呢？”林溯野上前。

　　“收到谢队消息。”叶眠眠抬手，鸽子蛋闪耀夺目。这通讯器她早已得心应手。

　　“哦。”林溯野道：“好的。”笑容明显不如刚刚明媚。

　　叶眠眠笑道：“不过，我收到消息之前就想下楼，难道跟你心灵感应？”

　　林溯野眉眼瞬间舒展，复又失落道：“没感应到我，是谢队叫我出来的。”

　　叶眠眠无奈：“你这么诚实，队里给你发小红花吗？”

　　林溯野骤然卡壳，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太过木讷，想要找补挽回，叶眠眠已然收敛笑意，切入正题。

　　近期风波尽数落幕，张珩落网、丁雅洗冤，所有明面危机看似尘埃落定，可叶眠眠心底的不安从未消散半分。

　　一切都太顺遂了，顺得毫无破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看似缓缓松开，实则始终将所有人牢牢笼罩。

　　特别是在裴大壮提出拆弹的时候，叶眠眠的不安愈加强烈，莫名揪心。

　　这不是她第一次得知林溯野拆弹，从前也会担心，却从没有像这样心烦意乱，没有着落。

　　听完叶眠眠的想法，谢无终转向林溯野：“刚才在会议室，你迟迟没有决定，为什么？”

　　林溯野迅速收束杂念，回归专业冷静的工作状态。

　　他是从专业角度考虑的，训练场无论是硬件防护，还是应急体系，都是DPI这种商业楼宇无法达到的。

　　“而且……”林溯野补充道：“之前局座也跟我说过，闹市区拆弹风险大，万一出问题——”

　　“没万一。”叶眠眠冷声打断。

　　“眠眠……”林溯野柔声哄道：“我知道要避谶，但拆弹工作本就有风险。”

　　“有风险就规避风险，提前制定预案，防止问题发生。”叶眠眠坚持道：“他可以说商务区人员集中，可以说训练场场地开阔，提出安全可靠的策略，而不是说什么万一。”

　　怔愣片刻，林溯野扬起嘴角。“我们眠眠说得对，局座下次再说什么万一，我就这么怼他。”

　　小绵羊严肃点头。她弟太老实了，不能让老登欺负她弟。

　　“你继续说。”叶眠眠道：“还没回答完谢队的问题。”

　　林溯野点头，道：“比起训练场，我主要担心这边的作业环境。”

　　目光扫过走廊，确认周遭无人员监控，林溯野方才压低声音，继续道：“DPI大厦内部多处改动，走廊设置微小弧度，天花板故意模糊层高，两部电梯的运行速度也不同。”

　　叶眠眠立即明白林溯野的意思：“夹层。”

　　谢无终道：“虽然改动通过了消防查验，但如果别有用心，未必不能动手脚。”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带回去？”叶眠眠问。

　　“但我不能断定这里有问题。”林溯野忙解释道：“而且，我确实在复杂环境下完成过拆弹，裴大壮希望我原地作业，技术上也可以实现，转移的话还要给人填麻烦。”

　　“跟爆炸相比，别的都不算麻烦。”谢无终直击重点：“排爆员的本能，是生死历练沉淀下来的，即使你只依靠本能，认为其中有问题，我们就不能继续。”

　　青梅竹马的默契，直属上司的无条件的信任，这一切都让林溯野心底暖意融融。

　　“谢谢眠眠支持我！谢谢谢队相信我！”林溯野由衷道。只不过后边半句有点儿像结巴。

　　“应该的。”谢无终笑道：“我名字里本就带谢，你就别再谢我了。”

　　三人快速对接完毕，叶眠眠转身返回ORDER层，继续追踪线索、监控动向，谢无终与林溯野折返会议室。

　　这次，不等林溯野开口，谢无终直接给出结论，要将裴新蕾连带部分医疗辅助装置转移，在防爆训练场实施拆弹作业。

　　裴大壮当即反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担忧。“我姐体质极差，常年孱弱，经不起任何挪动与环境变动的刺激。”

　　“这点无需担忧。”谢无终从容道：“童院长是国内神经医学顶尖权威，专业度足以全程保障裴新蕾的身体安全。”

　　童院长适时颔首，补充道：“我团队携带全套便携监测、急救设备随行，全程实时追踪体征，防止心率紊乱、身体突发异常的风险。”

　　裴大壮依旧不松口，语气愈发恳切：“细微磕碰、环境异动都可能刺激到她，就连寻常噪音、轻微震动都会让她不适。一想起星子只是摔倒，耳机竟然会爆炸，我就更担心，我姐身上绑定的可是炸弹！我实在……赌不起……”

　　“我们会用特种车辆转运，全程由警车开道护送，尽最大限度保持匀速稳行，确保安全平稳。”谢无终耐心解释。

　　可裴大壮不仅没有被说服，脸上的不安反而愈发浓重，甚至语气中也带上几分强硬：“谢队，我很想知道，明明原地拆弹对我姐的影响更小，你们为什么非要坚持转移？”

　　眼看要发生争执，林溯野想要开口，抬眼瞬间，却撞上温柏舟制止的眼神。他立刻噤声，静等谢无终的处理。

　　面对裴大壮近乎质问的语气，谢无终依旧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声音稳定。

　　他说：“当然是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一句话，林溯野瞬间通透。幸好他没有多言。

　　一旦细说缘由，就很难绕过他对DPI建筑结构的质疑，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的依据，反而可能被裴大壮拿捏。

　　暂不说这改动是否与“不死鸟”犯罪活动有关，也不论是否打草惊蛇，单从拆弹这一件事来讲，林溯野的说法容易招致对方诘问，导致警方的专业决策彻底陷入被动。

　　谢无终的回答不解释，也不拉扯，只摆明执法立场，还不给对方留话头。

　　这不是双向协商，是警方基于公共安全的强制处置，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裴大壮也是被这说法惊得一愣，半晌儿才缓缓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林溯野旁观全程，心说果然，笑容温和的人最狠了。

　　此时，他也彻底想清了一件事。

　　自裴大壮主动报案，配合调查，甚至示弱求助开始，他潜意识里便将对方归为“受害者”，甚至于“自己人”。

　　即便他从未盲目轻信对方的说辞，却在下意识包容对方的诉求，体谅对方的顾虑，甚至在决策时习惯性退让、共情、换位思考。

　　“自己人”相处，即便不认同对方的做法，也不愿强硬对峙。可裴大壮，从来不是需要共情的“自己人”，林溯野的这种心理是从何产生的？

　　回想他第一次见裴大壮，对方来公安局报案，控诉张珩在他们姐弟身上做的事，对自己参与的犯罪也毫不避讳，又惨又坦诚。

　　当然，这些不足以骗到一个警察，但他拉上了这个警察的青梅竹马。叶眠眠的到场强化了这种意识，拉拢示好的背后，处处是算计。

　　裴大壮深谙人心博弈，更懂得谈判的进退。眼见局势难以扭转，他眼底的执拗迅速收敛，戾气尽数散去，转瞬又换回温和诚恳的模样。

　　他为自己刚刚的鲁莽道歉，盛赞警方负责、专家周全，姿态得体完美，就算此刻让社交媒体带着放大镜来，也找不出半点可以指摘之处。

　　人心诡谲，处处算计，好在炸弹不会变来变去。林溯野的职责纯粹，只要专注技术，拆解炸弹，守住生死防线。

　　会议室风波落幕，所有人都默认局势已定，接下来就是制定转移方案，开展拆弹作业。

　　然而事情远不止于此，真正的致命变数，早已悄然埋伏在深夜之中。

　　凌晨两点，夜色浓黑如墨，整座城市沉寂无声。

　　DPI大楼里无人加班，只有零星几个值班人员在岗。林溯野与叶眠眠也回到家中，在各自房间安睡。

　　平静的深夜里，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溯野立即转醒，飞速划开接听。

　　指挥中心警员的声音清晰冷静：“林队您好，接到DPI员工报警，裴新蕾病情恶化，心脏机能衰竭，正在组织抢救。她的弟弟裴大壮希望排爆组尽快前往现场。”

　　林溯野的心当即凉了半截，一旦裴新蕾心脏停跳，炸弹将立即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