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尽风华》慕宸不哭

90、殿内对答

　　江意寒才一到京城，就已经有钟粹宫的宫女守在城门口，待江意寒洗漱之后，便领着江意寒踏入了皇城。

　　南秦皇宫的皇城较江意寒曾经看过的皇城更加巍峨，汉白玉铺成的台阶足足有上百阶。

　　巍峨的殿宇伫立其上，隐隐透出不俗的风范和气度。

　　皇宫中的装饰也大多以高大的树木花丛为主，处处看去都是一片开阔之感，不显逼仄。

　　领路的钟粹宫宫女连枝看了眼步履平稳坚定的江意寒，心中倒是有几分称奇。

　　很难见到第一次面见贵妃却心智如此坚定的女子。哪怕是郑贵妃家中的女儿们觐见，都难免惶惑不安，生怕除了什么乱子，不敢行差踏错。

　　江意寒只是兀自走她的路，半点不因来往宫人打量的目光而胆怯分毫。

　　“江小姐，等会见了贵妃娘娘，且记住谨言慎行。”

　　江意寒略略颔首：“民女明白。”

　　很快，钟粹宫便到了。郑贵妃没有为难江意寒的意思，直接宣见了她。

　　踏入钟粹宫中，上好的沉香香气席上鼻腔，让人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钟粹宫自然是无一不精致的，铜雕的烛台，银刻的柱子，紫檀木的贵妃榻，和那榻上风姿绰约的郑贵妃。

　　江意寒恭敬行礼。

　　郑贵妃垂眸打量着江意寒那有几分瘦削的脊背，随后喊了一身：“起。”

　　江意寒从容站起身。

　　“近日在朝堂上的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郑贵妃坐在高处，低头打量着这位早有耳闻的女孩子。

　　一打眼，郑贵妃就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江家那富贵之地养出来的孩子，像一幅悉心勾勒的水墨画，眉如远山，琼鼻耸立，眸中似在阳光下的雪，闪烁着点点微光。

　　最妙的是那一点红唇，将这幅水墨画添上一笔恰到好处的鲜艳灿烂。

　　郑贵妃见过很多女孩子，娇嫩的，柔媚的，清冷如雪，淡雅如兰，灼热似火，种种，不一而足。

　　但唯独见到江意寒，郑贵妃才觉得这是太平盛世才能养出来的女孩子，明媚大气，眉宇间透出聪慧自信，不骄不躁，不会因为外物而被折损其锋芒，像水一样温柔包容，又像火一般炙热积极。

　　江意寒微微垂着头，平和地答：“民女知道些许，细微之处就不大清楚了。”

　　“那本宫便和你说道说道。这次顾翎在青州为朝廷立功，自然是要赏的。可是他求娶与你，可是内阁和许多大臣担忧你二人官商勾结，不答应陛下为你二人赐婚。此乃前情。”

　　江意寒轻轻颔首：“民女知晓。”

　　“经此一次，你与顾翎二人无非两个选择。其一，你二人婚约就此作罢，从此各自嫁娶，互不干扰。”

　　郑贵妃竖起一根手指，淡声道。

　　江意寒轻轻摇头：“姻缘天定，怎可因旁人三两句碎语便轻易放弃？”

　　郑贵妃脸上划过一抹了然：“如此，你便是要选第二条路了。”

　　“敢问贵妃娘娘，第二条路，是什么？”

　　“孔大人奏你二人若是联姻必定官商勾结，若你二人非要成亲，必得一人舍弃才行。要么，你交出快味斋和盛平楼，机巧阁的经营之权，要么，顾翎便得脱下那一身官服，去做白身。”

　　江意寒低低垂眸，郑贵妃居高临下，目光扫视着江意寒那依然挺直的脊背，问：“你可愿意为了这婚事，舍弃那些经营之权？”

　　江意寒深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郑贵妃手一挥，手边的茶盏应声掉落在地上，四散的碎片像要割碎人心的刀刃，郑贵妃宫里的宫人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郑贵妃语气阴沉道：

　　“不过些许金银，便抵得过顾翎十几年寒窗苦读？本宫还以为你二人两心相许，如今看来，不过如此，想那顾翎自打中进士之后便恨不得告知天下，他有一意中人，本宫还以为是什么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没曾想竟然是你这等俗人。”

　　江意寒缓缓摇头，微微立起身体：

　　“贵妃娘娘，这一句不愿意，非但是我不愿意，顾大人若是在，也不会愿意民女放弃苦心经营起来的产业。”

　　郑贵妃轻笑一声，语气轻蔑：“你又不是顾翎，你怎么知道他会如何想？”

　　“大抵正如娘娘适才所言，两心相许吧。”江意寒从容不迫地说道。

　　郑贵妃细细打量着江意寒，甩甩手中的帕子，帕子上的金线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圆弧：

　　“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你自己那一身富贵。”

　　江意寒又摇头，身体已完全直立起来，注视着高台上的郑贵妃：

　　“这一句不愿意，是替南秦百姓说的。”

　　“娘娘您说不过些许金银，错了，这不单单是些许金银，这是经济，既然是经济，这就是民生。”

　　“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民女今日放弃机巧阁，若是交由朝廷经营，民女断言，不过是下一个工部，不能进取，不能创新，一味因循守旧，这三年，民女往机巧阁投入了十多万两银子，敢问贵妃娘娘，户部，做得到吗？”

　　“可若是没有快味斋和平盛楼，民女从何来这十多万两银子，又如何做得到逢山开路，遇水修桥？工部，又做得到吗？”

　　郑贵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江意寒你放肆！女子就该呆在家中相夫教子，经济民生如何，与你何干？”

　　江意寒挺身抬首，反问道：“若是女子只需相夫教子，贵妃娘娘今日为何会与我提及朝廷之事？又如何会在此过问民女所经营的产业呢？”

　　郑贵妃气息猛地一窒：“当真是好辩才！你如此不敬本宫，当真是以为本宫不敢重重罚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贵妃娘娘自然敢，但不会。”江意寒语气平静，但是气势却分毫不逊色于郑贵妃。

　　“本宫凭什么不会？”郑贵妃眸子眯起，锐利地看着江意寒。

　　“因为民女的底气，正是陛下。”

　　这一刻，郑贵妃差点以为江意寒知道陛下就在隔壁，而且能够把二人对谈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怎么会是你的底气？”郑贵妃声音微沉。

　　“陛下自亲政以来，广纳贤才，博取众家之长，减轻刑罚，遵从人伦，南秦各个州府无一不感念陛下仁德。当年王历都能奏陛下莽夫，如此陛下都未曾怪罪其大不敬，难道贵妃娘娘却比陛下还要尊贵吗？”

　　“大学亦有云，未有上好仁而下好不义者也。陛下仁德之政，贵妃娘娘经年浸染，民女相信贵妃娘娘并非不义之人。”

　　郑贵妃在后宫浸淫多年，唇枪舌战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此刻却难以找到言语来反驳江意寒。

　　站在隔间将二人对谈听得清清楚楚的秦暄帝差点没忍住抚掌。

　　好一句未有上好仁而下好不义者也，后面还有一句，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

　　前半句在说自己和贵妃，后半句却是再说她自己。

　　她在告诉自己，她江意寒是忠义之人，也会将她自己的事情好好完成。

　　有理，有据，有节，这是我南秦疆土上哺育出来的姑娘。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江家姑娘不通文墨？

　　郑贵妃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见江意寒背后的大宫女对她做手势，便道：“如此，你便回去罢。”

　　江意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开口道：“娘娘恕罪，民女尚且有一事请娘娘帮忙。”

　　郑贵妃差点被江意寒气笑：“本宫为何要帮你，今日未曾治你之罪已是你侥幸。你还敢让本宫帮忙？你且说说，要本宫帮你什么忙？”

　　江意寒点点头，道：“烦请娘娘请替民女问问陛下，民女学识不丰，阅历有限，却也知晓顾大人乃实干之臣，这朝堂之上，阿谀奉承者如过江之鲫，趋利避害者数不胜数，尸位素餐之人不胜枚举，可论忠心实干，万事以百姓为先者寥寥无几。民女虽一介商贾，却也颇为珍惜能担事，肯办事，不推诿，不含糊的掌柜小厮，顾翎不做官，陛下，舍得吗？”

　　郑贵妃失笑，江意寒嘴巴上说着学识不丰，阅历有限，可她江意寒几乎把她不能退，顾翎也不能退的话说了个遍，而且字字句句直冲要害。

　　郑贵妃轻笑，良久，郑贵妃道：“好，本宫替你问问。”

　　江意寒拱手，真心实意地冲郑贵妃一礼：

　　“如此，便多谢贵妃娘娘。”

　　江意寒转身随着迎上前来带路的宫女走出了宫门。

　　此时，秦暄帝踏入正殿，郑贵妃忙起身依偎到秦暄帝身边，笑语道：“陛下可听见了。不知陛下可舍得顾翎？”

　　秦暄帝拍拍郑贵妃的手，不置可否：“朕去问问顾翎。”

　　秦暄帝走后，郑贵妃招来从郑家带来的贴身婢女：“去郑家，就说不可慢待了江家和顾翎。但别把消息告诉旁人。”

　　“娘娘是觉得……？”

　　郑贵妃轻叹：“江意寒有一句话没说错，陛下是位仁德的君王，而且……”

　　他很喜欢借由一些小事来考察自己的臣子和妃嫔，譬如这次，他看似是在考验顾翎和江意寒的情谊，可却不单单是在考察这二人。

　　顾翎已经在太极殿呆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