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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骑虎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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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各家的算盘声打得愈发急促,江玉衡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被算盘声震麻了,他低声问江老太爷:“我妹妹出了多少?您给我透个底,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不是?”
江老太爷极为坦然:“不知道。”
“不知道?”
“你妹妹根据局势来出价,这局势又不可能提前预料到,所以她也只是粗略地和我说了一下。”
说完,江老太爷又感慨道:“早知道……当初还不如选分红。想我在赌石一道上颇有造诣,居然也有走眼地一天,怎么就没赌到你妹妹这块璞玉呢?”
江玉衡欢快地翘起嘴角:“那我们,改价吗?”
江老太爷瞥了望家和顾家的房间一眼,问:“改?改多少?”
江玉衡深吸一口气:“最多不超过七万两。”
“怎么得出来的七万两?”
“一来,超过七万两利润太薄,二来,我估计顾家没那么多银子。”敌人是谁,江玉衡分得可清楚:“当初准备现银的时候,顾家可想不到我妹妹会单独占一个席位,按照往年的情况,五万两以内就可以拿下路权,即便顾家背后有人支撑,但超过太多,恐怕也很困难,顾家明天可还要拍海运权的。”
“往年海运二十万起价,里外里算下来,哪家能够拿出近八十万两白银?”
江老太爷颇为赞许地看江玉衡一眼,看来江玉衡也开始动脑子了:“你这些帐倒是算得很明白嘛。”
江玉衡嘿嘿一笑:“我妹妹是早也看晚也看,老板都如数家珍,我这个掌柜的不得了如指掌?”
“你小子。”江老太爷侧头对账房道:“不改价,直接递上去吧。”
“时间到!”
顾家卡着最后一点香燃尽的时间把信封递了上去,甚至来不及封口。
“江家出价,五万三千两。”
“望家出价,五万两千两。”
“顾家出价,六万两。”
“平盛楼江老板出价……”
顾延宁手心已经汗湿,嘴唇直哆嗦。
“四万两。”
“这不是耍人是什么?”顾延宁怒道。
你说她要路权吧,她出了个起拍价,你说她不要路权吧,她居然还真的出了价!
“不……这不是耍人。”顾延卿很快意识到:“她这是在探我们三家的底。”
半炷香的时间,顾延卿根本来不及多想,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江意寒继续参与,恐怕越往后路权越难拍,顾延卿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不得已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可现在,即便自己拿到了第一份路权,接下来呢?
六万两的底已经被江意寒探了个彻底,下一轮怎么竞价?
“这也行?”江玉衡咋舌。
江老太爷看向在稳如泰山的江意寒,老怀安慰:“你说我让你妹妹接手江家,她会答应吗?”
江玉衡直接了当:“那我妹妹忙不过来。”
虽然说平盛楼和快味斋走向正轨,可江意寒又创建了机巧阁那么个吞金兽,且还供养着济善堂,一桩桩一件件,江意寒恐怕没那个功夫管理江家的玉石产业。
江老太爷无奈叹气。
很快,主持夏竞的官员再度宣布:“现在竞拍第二份路权,有意者请写下并递交上来。”
江意寒拿起笔,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随后封入信封之中,递交到台上。
望珊珊难得感受到一丝紧张:“江大小姐一个账房都不带就敢出价?”
望煜明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家的账房:“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另一边的顾家更是焦头烂额,顾延宁按捺不住,走到江意寒的房间前,语气不善:“江小姐,这商场上有些规矩虽然没白纸黑字的写出来,却不得不遵守的。”
江意寒挑眉:“哦,什么规矩?”
“自然是路权,这路权自来是由江海顾望四家来分,你在这里瞎胡闹什么?你的平盛楼和快味斋根本不需要路权。”
顾延宁气势汹汹,语气急促且尖锐。
江意寒不紧不慢地答:“既如此,还拍什么?那路权上难不成还写了江海顾望的名字不成?”
“多少年了,路权都是江海顾望四家来分,有你什么事?”顾延宁大义凛然道。
江意寒分毫不为顾延宁的气势所打压,从容反问道:
“多少年了,盐引都是海家的,又有你顾家什么事?”
顾延宁呼吸一窒。
江意寒不慌不忙道:“怎么,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你能够打破,我就不可以?这天下是你顾家的天下不成?”
“说得好!”海不凡第一个带头鼓掌,随后各个房间里面传出鼓掌声,顾延宁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无法反驳,顾延卿目光看向江意寒,嘴上却说:
“延宁,不必争吵,按规矩就是。”
顾延宁拂袖离开江意寒所在的房间门口。
两炷香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四份信封再次放在桌案前。
“江家出价,四万一千两。”
“望家出价,四万八千两。”
“平盛楼江老板出价,四万两。”
“顾家出价,四万九千两。”
顾延宁冷哼:“没什么钱就不要在这个场子上玩。”
顾延宁扭头对顾延卿道:“江家那丫头连续两轮出价都是四万两,可见她本金不多,既然如此,我们只管压价就是。”
不单单顾延宁这样想,望珊珊也是这样想:“江家小姐,恐怕也就几万两银子吧?”
望煜明深吸一口气:“但愿如此。”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轮主持官员第一个念出江意寒的出价:“平盛楼江老板出价五万五千两。”
直接比顾家的五万两高了五千两银子!
顾延宁彻底失去分寸:“这不是搅屎棍是什么?”
望珊珊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这路权,她江意寒拍定了?”
五万五千两,望家不是出不起,不过就是利润薄一些,可最重要的是,江意寒展现出那种势在必得的态度,到了最后一份路权,没有拿到路权的两家,恐怕得撕到十万两去。
那么,是第二份路权的六万多两,还是最后一份路权的十万两?
无论是望家还是顾家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决断。
这时候江老太爷反而不紧不慢,一千两一千两慢慢往上面加。
唯独江玉衡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冲到江意寒身边问个清楚明白。
“不是,爷爷你给我个准话,我妹妹她到底拍不拍路权?”
江老太爷摩挲着手指,随后答道:“可能拍,也可能不拍。”
“您这说得什么废话。”
江老太爷无奈地看向江玉衡:“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即便我们没有路权,现在各个州县储存的玉石颜料也足够支撑一段时日,比起顾家的那些海货舶来品,望家那些陆上的丝绸瓷器,可经放得多。”
江玉衡转念一想,也对。
第三轮给出价的时候,顾家几乎捱到了两炷香彻底燃尽,望家也只早了一步而已。
倒是江意寒给价依然爽快,眨眼间就已经把价格递了上去。
“顾家出价,六万三千两。”
“望家出价,六万一千两。”
“江家出价,四万四千两。”
“平盛楼江老板出价,五万五千零一两。”
顾家房间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是谁把桌子给掀了。
海不凡猜测是顾延宁,昨天这坏东西把爷爷气得不轻,恐怕顾延宁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也会有今天。
大快人心,当真是大快人心。
此时,江意寒突然出声对望家叔侄说到:“望家倒是很聪明。”
望煜明一个眨眼,转瞬明白过来江意寒的言下之意。
“莫非……”
“莫非什么?”望珊珊扒拉着她小叔,见他话说一半,急得抓耳挠腮:“小叔你倒是快点说完啊!”
“莫非她接下来不拍路权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两份路权都以四万三千两的价钱归属给望家和江家,江意寒完全没有插手。
这下,顾家哪里不明白江意寒在给他们设套。
可是,明明知道是套,难道顾家敢不往里面钻吗?
顾延卿冷声道:“江大小姐当真是好算计。”
江意寒比顾延卿更加阴阳怪气:“怎么我不守规矩你们有话说,我守了你们顾家的规矩,你们依然有话说?”
顾延卿差点没被江意寒气个仰倒,面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小丫头,你年纪轻,我且告诉你一个道理,山高路远,总有你吃亏的时候。”
说完,顾延卿不给江意寒反击的机会,带着顾延宁和顾家的账房们离开。
江意寒轻声道:“我自是山高路远,你们可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旁人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