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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粉墨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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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一吹,叶子便愈发浓郁,像随风摇曳的翡翠一般,在烈阳下反射出翠绿色的光泽。
因着天气炎热,官道上此时行人不多。大中午,不少人都缩在树荫下,贪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凉意。
但凡往日头下走一步,都是酷刑。
路边茶楼的旌旗随风舞动着,茶楼边喝茶的两个中年人正在胡侃,突然听到一阵车马声,带着的斗笠的人忙问:
“这车马?怎么像是朝廷的?”
另一人熟练地往茶碗里倒茶,见怪不怪:“这是朝廷派来主持夏竞的。每逢三年一次,您来了不久,没见过这场面。”
前前后后约莫有五辆马车,且周围跟随着约上百位兵卒,一个个看上去精神头十足,让人看了心中胆寒犯怵。
“这阵仗也太大了?”
“没办法,夏竞只收现银,咱们东西岭到京城路途遥远,为了避免生乱,每到一处地方都还得派兵保护。总之,这可是大事。”
带斗笠的老人恍然大悟:“今年主持的依然是钱公公?”
“应该是,朝廷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乡野村夫能打听的?”
这会儿,最中间那辆马车上,一点胡须也无的钱公公正在和顾翎说话。
钱四喜道:“顾大人,此乃您第一次参与夏竞,且容我把其中门道和你说上一二。”
“有劳公公。”顾翎拱手。
“这夏竞乃是朝廷一大进项,分为盐引,路权,海运这三个部分。其中盐引有三份,路权有四份,海运一份,作为竞拍,自然是价高者得。”
顾翎颔首。
钱四喜继续道:“往年里,盐引一贯归海家所有,路权江海顾望四大家各拿一份,至于海运,便是顾家的。”
钱四喜话音一转道:“不过参与者并非只有江海顾望四大家,其他商贾也会来参与,但大多数财力不注意和四大家相提并论,所以没什么威胁可言。”
说到这儿,钱四喜又道:“不过今年听说快味斋和平盛楼的幕后老板要来,说不准会出现什么变化也犹未可知。”
“看来今年趟浑水的人不少。”
钱四喜知道顾翎说的是九章商会,忧心忡忡道:“咱家也是生怕办不好陛下的差事,毕竟此事事关社稷。”
“还有一样,竞拍后,所有的款项都必须以现银结清,且必须在夏竞结束前结清,否则没给现银就需要重拍。”
阳光穿过车帘在顾翎脸上投下一片片细碎光晕,他垂眸沉思片刻,道:“钱公公觉得海家还能保住盐引吗?”
这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顾家勾结九章商会想要拿下盐引,而朝廷这边并不想。
钱四喜眼珠子一转:“难。且难就难在,朝廷没办法下场搅局。”
夏竞有夏竞的规矩,朝廷虽然不想盐引落在旁人手上,可也没办法真的以朝廷的名义参加夏竞。
这才是最棘手的。
“所幸还有几日才开始,我们且去东西岭看看情况。”
钱四喜打量着一派沉稳的顾翎,心中不由得夸赞,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没有顾翎这么沉得住气。
东岭城中。
一身浅绿色竹纹织锦襦裙,头戴浅绿色幕笠的少女一步一蹦地走在一位俊美男子身边,男子身材修长,眉目温润,步态沉稳。
“小叔走慢些!且让我逛一逛!”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好听。
男子用手中的折扇轻点少女的发髻:“望珊珊,待夏竞之后再逛也不迟。”
望珊珊挑眉:
“这可不成,谁知道夏竞会出什么幺蛾子?你总拿话唬我。”
作为被望煜明从小糊弄到大的望珊珊表示,她小叔的话就没几个字可信的。
望煜明也不着恼,反而道:
“你若是不愿意去,那夏竞你便在客栈呆着,我还能多带一个账房去。”
望珊珊急忙提着裙子跑到望煜明身边:“诶,小叔不要这般小气,我可一定要去夏竞看热闹的!这么些年,我好不容易出门一趟!”
望煜明却不吃她这一套:“去年你去江南玩,前年你去沧州,大前年去青州,什么叫好不容易?”
“那不一样,那都是看些山山水水,哪里有夏竞有意思?”
望煜明没忍住继续用扇子敲望珊珊的头:“就喜欢看热闹!说不定你自己身上也有热闹!”
“我们能有什么热闹?我们拍个路权而已,热闹也是剩下三家的。”
望家处在北边,和东南一带的海顾两家,以及中原一带的江家都相去甚远,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消息不灵通。
除开江海联姻的事,顾凤在海家的那一出闹剧,望家也知道不少。
夏竞在即,谁家都不是吃素的。
叔侄二人闲谈间,酒楼上,江玉衡目光追随着那叔侄二人,江意寒有些意外,问道:
“可是哥哥认得的人?”
江玉衡猛地回神,浑身颤抖:“望家的人。看见那女的没?望珊珊!旁边是她小叔望煜明。”
江意寒眨巴眨巴眼:“为何你提起望珊珊咬牙切齿的?”
江玉衡顿时抿唇:“你可不知道这臭丫头有多坏!”
“当年我们在京师碰面,她老是作弄我,不是今天在我的碗里倒醋,就是明天抓点爬虫到我房间里!”
江意寒问:“哥哥没有报复回去?”
江玉衡得意洋洋道:“我当然会报复回去!我把她小辫给剪了一撮。”
可惜这气势维持了不到一会儿,江玉衡便蔫了:
“她居然找爷爷告状!哭得全是鼻涕眼泪,搞得爷爷压着我给她道歉!道歉也就算了,她假模假样地跟爷爷说不怪我,这下可好,爷爷罚我罚得更狠了!而且,海不凡也在,她偏偏不捉弄海不凡,就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江意寒笑出声:“可见你二人很是有缘分。”
江玉衡极不认可。
随后,杭白步履匆匆走到江意寒身边道:“这次来主持夏竞的人有准信了。”
“谁?”
“钱四喜钱公公。”
“这位可是老熟人。”江玉衡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杭白继续道:“还有一个人,如今的户部员外郎顾大人。”
江意寒皱眉:“没听说户部有一个姓顾的员外郎。”
杭白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散去:“说来,这位顾大人实乃我们家的熟识。”
江玉衡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名字,奈何一口茶水卡在喉间,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这下江意寒有些无奈道:
“不会是,顾翎吧?”
“正是。”
江意寒:“……才金榜题名,就是从五品员外郎?”
一般进士开始做官都是从七品左右开始,差别只是在于距离京城远近。
从七品做到二品一品大员,怎么说也得小二十年,而顾翎现在……从五品开始,这起点比别人高了整整三级!
江玉衡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说来,顾翎衣锦还乡的队伍还是去我们家报喜的!可惜咱们都在湖州,没看到那场面!”
江意寒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顾翎衣锦还乡的队伍,为什么去我们江家?”
“表妹那封信写得很清楚了,那顾翎都恨不得入赘咱们江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江玉衡从江意寒挤眉弄眼。
江意寒彻底无视江玉衡的话,反而正色道:“咱们的现银,都备好了?”
杭白回道:“备好了。”
江意寒点点头,随后问江玉衡:“哥哥可打听到岁丰钱庄的消息。”
江玉衡正色道:“岁丰钱庄每次这个时候会备下二十万两白银,今年也不例外。”
这二十万两白银一来是为这岁丰钱庄那即提即走的名声,二来,也是看看能不能借出一笔大的,赚点子利息。
江意寒摸摸下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九章商会到底能给顾家多少了。”
“真是九章商会?”
江意寒凝重地点点头:“海家和江家自己查证,快味斋也传过来类似的消息,相比不会错。”
快味斋虽然是一个普通的饭食店铺,可也兼具着收集信息的任务。只要是人就需要吃饭,九章商会的人虽然藏得深,可不代表为他们做事的人可以不吃饭。
只要吃饭攀谈,就总会泄露些什么。
江玉衡打了个寒噤:“这九章商会怎么阴魂不散?而且它到底想干什么?”
经过这一年多,江玉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
“从楚州盗取粮米到林州勾结地方官员,再到现在试图染指盐运,哪一样不是社稷根本,民生所在,九章商会到底想干嘛?”
顾家议事厅中。
顾延卿迎着一位身着华贵的男子上座,他亲手将茶盏端至男子手边,道:
“关少爷。”
男子一双狭长凤眼看向顾延卿,随手将茶盖掀开,随后又放下,咣当一声过后,关少爷开口道:
“顾少爷,这次的夏竞,可不要让我失望。”
顾延卿势在必得地一笑:“我顾家在海家布局几十年,现在拿到了海家不少盐矿,就差那几份盐引而已。更何况还有你们九章商会出手相助,又怎会功亏一篑?”
关少爷端起茶盏:“那便预祝你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