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37、云朵 拉过勾的

　　「青春的誓言扎了根愿望比谁都深过了门永远是一家人」

　　——林俊杰《将故事写成我们》

　　*

　　当夜，李母和李津仰在外婆家留宿，李津仰和许一徽睡沙发，林云朵占据了许一徽的床。

　　翻来覆去睡不着，林云朵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去了厕所。客厅里许一徽的呼吸声明显，她轻轻地挪动脚步，在拐角探出一个脑袋，朝沙发那头瞥去，只见两个少年分别躺一张沙发，窗外夜色微微透光，映照在李津仰安静的脸庞上。(o^^o)
　　林云朵轻轻勾唇，回了房间。床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她打开一看——
　　「李津仰：睡不着？」

　　她回复：「你在装睡？」

　　「李津仰：是被你吵醒了。」

　　「Falling7：啊，不好意思」

　　「李津仰：骗你的，没睡着。」

　　她轻笑：「那都怪许一徽的呼噜声太吵。」

　　「李津仰：是啊。」
　　「李津仰：那你呢，过年太兴奋了？」

　　「Falling7：可能吧。」

　　林云朵捏紧手机。
　　这样一个幸福的年，她当然兴奋。
　　如果时光能定格就好了，她在后来的很多年都会反复回忆这个冬日，幸福如雪花一般降临在了她的手心，她紧紧握住掌心，希望能靠自己的温度延迟雪水的融化。

　　-

　　变故发生在春节当天夜晚。
　　刚从亲戚那里串门回来，林云朵去买饮料，让外婆他们先行一步回家。当她提着塑料袋往外婆家那头走去时，阵阵凶狠响亮的辱骂声响彻小区。
　　“你他妈不是很有能耐吗，你来弄我啊，看我搞不搞得死你！”

　　装水的袋子沉闷落地，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扼喉的窒息感贯穿全身，光是这一道他熟得不能再熟得声音，便能叫她浑身颤抖。

　　林云朵加快脚步往小区里赶，远远便望见他们站在那里，林烈朝许昭岚扑去，被舅舅死死阻挡着，两人马上就要扭打起来。

　　“林烈你他妈个狗日的畜生，离了婚还要来闹，你看我今天打不死你！”舅舅恶狠狠地盯着身前的中年男人，唾沫星子飞起。

　　“......”
　　“......”

　　不。
　　不要。
　　不要。

　　牙关打着颤，滴滴热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林云朵攥紧衣角，迈开步子就要冲上去，却在下一秒被一道坚实的力量拉住。
　　温热的手心捂上她的耳，为她隔绝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她回眸，李津仰站在她身后，皱着眉摇摇头。

　　林云朵正要挣脱，少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飞越在大街小巷中。

　　“跑啊林云朵，跑快点，这样痛苦就不会追上你了。”他低沉的声线中掺着急促的呼吸声，拉着她越跑越远。

　　狂风在耳边呼啸，少女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是边跑，眼泪边猛猛地落，整张脸皱在一起，哑声地撕心裂肺着。

　　飞速的身影穿越灯红酒绿，火红的灯光于眼前模糊忽闪，从她的身旁快速倒退，地面的积水被她踩过，泛起丝丝涟漪，倒影着烟火人间，夜色冰寒。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人终于停下。他转身，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垂眸盯着她的泪痕，抬起指节为她轻轻擦去。

　　“为什么不让我去，万一我妈妈他们又受伤了怎么办？”林云朵声线发颤，哭腔凄惨。

　　李津仰放下她的手，倾身与她平视，声音很低：“他们不会有事的，但你不能再经历一次痛苦了。”

　　她摇头，“李津仰，我的痛苦其实并不重要。要是我能为我爱的人挡下一切痛苦就好了。”

　　“可是在我这很重要。”李津仰眼底情绪翻滚，“林云朵，你的感受很重要。”

　　林云朵怔怔地站在原地，猩红的泪眼盯着他，泪腺不断涌着湿热。
　　“真的很重要么……”她俯头，看着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在地上印成水渍。

　　李津仰看她。
　　“林云朵，永远不要回头看，那些伤痛都会被你甩得远远的，”他伸手将她糊在脸上的发丝捋至耳后，“而我呢，就站在你下面，你负责往上爬。”

　　“我负责不让你掉下来。”

　　林云朵身体一耸一耸地。下一秒，她撞入他的怀抱，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衣服，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红茶雪松的气息馥郁，两人身上一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进入鼻腔。

　　良久，她撤开，擦干眼泪，笑得没心没肺，声线带着厚重的鼻音：“李津仰，我好了，我们去吹吹风吧。”

　　大年初一的街道热闹至极，欢声笑语弥漫在街头，抬头是漫天的彩色烟花，不少小孩玩着摔炮擦炮，林云朵都害怕一脚踩到一颗。

　　脚边跑来一只小猫，上来就对着她一顿蹭，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头，它甚至直接躺地上翻了个肚皮。
　　“我好像都不认识你吧，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林云朵笑着，挠了挠小猫下巴。
　　小猫叫得又尖又细，打起了呼噜。

　　“这么喜欢猫啊？”李津仰蹲下。
　　林云朵点点头，“我一直想养猫，可惜没时间照顾。”

　　“那以后一起养一只。”他道。

　　她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一起养？那它住谁家呀？”

　　“去你那儿两天，再去我这儿两天，轮着来呗。”他轻笑。

　　林云朵笑一声，“行。”

　　抬头，旁边贴着一张旅行社海报，阿勒泰的山脉飘雪被定格在图上，静谧又巍峨。
　　“阿勒泰。”她嘟囔着。

　　李津仰开口：“我一直挺想去那儿的，我爸去那边配合查案，给我拍了很多照片。”

　　漫天烟火倒映在他眼底，他顿了一下，神色温和，“林云朵，毕业后我们一起去阿勒泰吧。”

　　林云朵点头，“好啊。”

　　她伸手，比着拉钩的手势。
　　李津仰笑，勾上她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现在又多了一个一起养小猫的约定，以及一起去阿勒泰的约定。
　　他们会有许多许多的约定，很远很远的未来，他们会一起好好长大，约定永不作废。

　　-

　　寒假过得很快，初五便开了学。
　　校长站在舞台上，郑重宣布高三最后一学期正式开始，高考前的最后一声礼炮打响。
　　林云朵和李津仰都接到了带领誓师大会宣誓的任务，一文一理，并肩站在一块儿。

　　昌楠开始回温，这天太阳从冬日的雾霾中溜出一个角，裹挟着凉意的阳光乍泄，冷空气拂面而来，清凉飒爽。

　　林云朵和李津仰站在一起，共举话筒，“现在所有人举起右手，一起宣誓。”

　　“百日冲刺，全力以赴。”
　　“百日冲刺，全力以赴！”下面的学生整整齐齐地宣誓着，眼神坚定，声音洪亮。

　　“不负韶华，努力拼搏。”
　　“勤学苦练，心无旁骛。”

　　“……”

　　“不负青春，不负努力，以梦为马，高考必胜！”所有人落下最后一句。

　　“宣誓人——”
　　“林云朵。”“李津仰。”
　　两人回眸，对视一眼，眼底含着真挚的笑。

　　林云朵望向远方，雪白的云朵在天际边静谧，层层透光。

　　「我这朵云，可能也会跟今天的云一样坠机吧。」
　　「林云朵，你这辈子都不会坠机。」

　　就像今天的云，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上，让人仰望。
　　——

　　拉过勾的，我都记得。
　　我们会一起奔赴远大的未来，一起迎来那最炽热的夏天。

　　——Falling7
　　2008.2.8 2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