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33、云朵 好想亲口告

　　「有一种感觉我想说明 我心里的秘密 是你给的甜蜜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 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

　　——邓紫棋《我的秘密》

　　*

　　昌楠的雪只下了两天便停了，洁白雪花再次落在头顶时，林云朵正背着包走进小区，抬头仰望那飘雪的夜空，降雪化在她的眼皮上，使她不得不低头抹了抹眼角。
　　“观众朋友们，今天是2007年12月31日，是一轮生肖的最后一天，我们即将带着兴奋与期许迈入新的一年......”
　　跨年晚会在电视机上播放着，林云朵嘴里塞着小橘子，百无聊赖地看着，许昭岚则是在节目的背景音乐下于沙发上睡着了。
　　节目实在无聊，唱歌跳舞什么的林云朵并不感兴趣，都有些令她犯困。

　　手机铃声一响，一条信息划破今夜的沉闷。
　　李津仰：下楼。
　　她愣了愣：怎么了？

　　聊天框在眼前跳动——
　　带你跨年。

　　林云朵回头看了看熟睡的许昭岚，轻手轻脚地回房换好衣服，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缝溜了出去。雪已经停了，在22:22这个时间点，她站在单元楼门口远远一望，漆黑帷幕下，少年一身长款羽绒服，凛冽的黑色让他与背景融为一体，惟有身旁路灯暖光直落下来，给他披上一层温和柔软。

　　她朝他走去，裹紧了脖间的淡蓝色围巾。
　　“就我们俩吗？”她问。

　　李津仰微眯眼，回头望了望，随即笑：“不止，你看我身后都是人。”

　　“......”林云朵捶了他一下，“我都准备睡觉了呢，想了想，还是勉为其难陪你一下。”

　　“我看你脸上也没写着不乐意啊。”李津仰痞坏地扯唇。
　　“哦！”林云朵白他一眼，转过身去。

　　两人就这样手插着兜朝外走着，林云朵看向他，“既然是带我跨年，那你有做计划准备吗？”
　　李津仰挑眉，“没有，纯瞎逛。”
　　“那我回家了，拜拜。”林云朵笑得人畜无害，挥了挥手就要往回走，却被少年一把拉回，他道：“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计划，试试？”
　　林云朵压住唇角，跟着他走。

　　她瞥向身旁的少年，身姿俊拔，侧脸精致，浑身散发着玩世不恭又冷冽锋利的气质，面无表情时像是一把冰寒的刀，一旦戳入伤口，刺骨铭心。林云朵知道，既然他叫她下来，那便是已做好了出游计划，她从不担心，一切都能放心地顺着他走。

　　明明都是十七岁，他身上却有着同龄人难以触及的游刃有余，说他仍是少年，他却有着克制的成熟，说他早熟，他又带着股不服输的少年心性。

　　她收回眼，咬住下唇。
　　要是被这样的人爱着，那么可以一直做一个小孩。

　　出租车停下，林云朵一看，是昌楠唯一的游乐园。
　　“上次来这里都是小时候了，居然还在啊。”她嘟囔着。

　　“翻新了，多了挺多项目的。”李津仰下车，拉着车门等她下来。

　　“李津仰，你转学前来过昌楠吗？”林云朵看他。

　　李津仰摇摇头，“昌楠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你的老家吗？那为什么会来这里啊，又破又小，有什么好待的？”

　　他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又是这样。一提到来昌楠的原因，他就不会回答。
　　林云朵撇撇唇。
　　这似乎是他家的秘密，一个无法告知她的秘密。

　　跨年夜的游乐场人声鼎沸，难得地人多。两人并肩走进去，眼前一排排扎气球打枪之类的项目，林云朵走过去，排在几人之后。

　　“想玩？”李津仰看她。
　　林云朵点点头，“来比比？”
　　“行啊。”

　　到他们时林云朵抱着枪，单眼瞄准，许多年没玩过的她生疏了不少，一通下来就扎着几个气球，她无奈地放下枪，“老板，你们气球是不是加厚了？”

　　“哪有啊小姑娘，别乱说！”老板赶紧摇摇头，指了指架子上的奖品公仔，“你看，我们一晚上送出去这么多了！”

　　“我来。”李津仰接过枪，朝林云朵问，“想要哪个？”
　　“这么自信啊？”她挑眉，指向那个稍大的白兔子玩偶，“我要这个大的，敢赢回来吗？”
　　李津仰弯唇一笑，“成。”

　　少年抬手捋了捋袖管，手腕冷白，他站在那里，身姿标准挺拔，肩线绷直，指尖扣着□□枪托，视线顺着枪管对准气球，轻扣扳机，“砰”地一下气球炸开，连着好几枪，每一下都精准沉稳，一排排气球被清扫而光。

　　“牛逼啊兄弟！这么帅？”身后的人们惊讶。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这么厉害！”
　　“好牛啊！”
　　“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老板眼睛都看直了。

　　李津仰轻松地放下枪，向林云朵看过来，眼眸里含着不羁的笑。

　　林云朵愣愣地看着他，唇微张着，开口：“你这么厉害啊。”

　　“不是想要兔子？”他瞄了眼老板，“能拿走吗？”

　　“拿，拿走拿走！”老板大手一挥，“你干刑警的？”
　　李津仰轻笑，随后胡诌：“是啊。”
　　“怪不得啊，原来是警察，来考察民情的？”
　　李津仰严肃地点点头，“是啊老板，所以你要好好干。”
　　“收到！”
　　“......”

　　林云朵将兔子玩偶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冲李津仰一笑，“那谢谢‘李大刑警’了！”

　　两人离开摊位，李津仰偏头看着身旁抱着兔子的女孩，嘴角微扬。

　　“不愧是要当警察的人，厉害啊。”林云朵扬眉。
　　他微垂着眼，“是呗。”
　　“那你要考哪个专业，刑侦？”
　　李津仰“嗯”了声，“侦查学。”

　　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街边也路过不少烟花摊子，两人也跟着买了点仙女棒。
　　林云朵将一根点燃，手里的烟花立马窜出火星子，吓得她闭上眼赶紧拿远，李津仰在旁边笑着，就着她手里那根点燃后，追着她划圈。

　　烟火划破夜里的寒冷，身后一道窜天炮上天，响彻天地。

　　李津仰低头看表，道：“可以去排队了。”
　　“嗯？”
　　“十一点四十八的时候上摩天轮，零点可以在最高处看烟花秀。”

　　林云朵愣，“你还算了时间？”

　　李津仰只是挑了挑眉，“走了。”

　　林云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跟上他的步伐。
　　她看着身前少年高挺的背影，忽地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于是他们正好在十一点四十八的时候上了那布满霓虹灯的摩天轮，两人面对面坐着，向窗外燃放的烟火看去。

　　烟火秀正式开始，“啪”地一声，第一朵烟花于夜空中绽放，随后瞬息万变，花火璀璨，染了半边天。

　　林云朵静静地看着烟花绽放，万千烟火于眼底流转，她回过神来，发觉对面少年正看着她。
　　“看我干嘛？”

　　李津仰只是弯唇一笑，眼底漆黑，没有说话。

　　腕上指针在走转，摩天轮内，依稀能听见底下鼎沸的人声。

　　“十！”

　　“九！”

　　“八！”

　　“七！”

　　“六！”

　　......

　　林云朵对上李津仰的眼。

　　她听见自己数着：“三。”

　　“二。”

　　“一。”

　　“新年快乐，李津仰！”
　　“新年快乐，林云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烟火四起，划过在摩天轮的最顶端，在天空上炸响。人们欢呼着，在2008年的第一天许下心愿，憧憬着新的未来。

　　“2008年了，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林云朵笑眼弯弯。
　　李津仰微仰着头，思考着答：“愿世界和平。”
　　“好！世界和平！”

　　两人从摩天轮下来后，上了隔壁的小山。夜风寒凉，两人站在半山腰上，眼前的摩天轮被踩在脚下，俯瞰着俯瞰着半个昌楠的火树银花，那时还未严格管制，整个城内都烟火肆意，景象变幻万千，将夜色晕得朦胧泛暖，像是定格在一张噪点老照片里。

　　“林云朵。”李津仰忽地开口。
　　“嗯？”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考公大吗？”他的目光投过来，眼底平静深邃。

　　林云朵“啊”了声，“你说我就听。”

　　李津仰见她这样，轻笑一声，又不知是陷入何种情绪，缓慢地摇了摇头。

　　良久，他轻轻开口：“我爸是刑警，在卧底任务时殉职了。”
　　“我想考公大，做警察，重启警号。来到昌楠，也是为了躲避报复。”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云朵直直地看着他的眼。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低喃。

　　李津仰微眯眼，“有什么好谢的？”

　　“你把你的秘密交给了我，说明信任我啊。”林云朵眨眨眼，“谢谢你信任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话似曾相识。
　　她曾经是不会轻易对人说出这种话的，可自从李津仰出现后，他倾听着她的心声，感激着她的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赤诚，是世上难得的美好。
　　我们交换了心底的秘密，从此，我们成为了同类。

　　一道烟花炸响。
　　李津仰同她对视，勾唇轻笑。
　　“北京见。”
　　她点点头，“北京见啊。”

　　一片雪花落在少女发顶，她触到一片冰凉，抬手一抹，摊开手心，雪水融化。

　　“又下雪了。”

　　凛风冽冽，天穹似纱，皑皑雪色乍泄四溢，落得人间满是。

　　李津仰站在风雪里，一身漆黑融入夜色，风声渐长，肆意揉捻着他的黑发，飘拂过他锋利的脸庞。
　　他朝她投来含笑的一眼，眼底光色氤氲于阴暗里，深不见底。

　　“林云朵。”
　　“嗯？”她看向他，眼里是清亮的笑。

　　狂风呼啸，喧嚣世间，雪意染了少年一身，他薄唇轻启，庄严又轻松，字句湮没于长风的咆哮里，只留下轻飘飘的四个字口型，于少女眼中晃荡。

　　“什么？”她凑近。

　　李津仰垂敛黑眸，只是轻轻勾唇。
　　“没事。”

　　林云朵怔愣一下，点了点头。

　　少年转身，俊挺的身姿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若隐若现。

　　“回家。”她听见他道。

　　林云朵轻压唇角。
　　“嗯，回家。”

　　——
　　*-你的身影好模糊，又好清晰，我伸手想要抓住，却扑了个空。
　　好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Falling7
　　2008.1.1 0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