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玉堂春

8、（八）

　　其实宏申对程氏往事的兴趣完全是在机缘巧合下被引起的。
　　宏申受人之托回国办理的案子只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贪污案，案子结束的很快。一日，宏申和自己的当事人饭后喝茶聊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最近的程氏联合收购案。宏申的当事人八年前本是程氏集团的一个小部门经理，在程氏被几位异姓股东重组为程氏联合后就离开了那里，跳槽去了一家外企任职。他无意中感叹到程氏的两易其手，就顺便提了提当年程家的变故，这对于宏申来说本是一次像听故事一样的经历，没有太大印象。后来某日，他去警察局探望朋友，正好听到几个警员闲时谈到十年未破的程氏二太太遇害的无头公案。律师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引了出来，律师的天性告诉他自己和程氏的案子总会有些牵扯，这种直觉是诡异无端的，却如此强烈。尤其是在那天在齐逸远别墅听到吕思春说道程昊天，就更是好奇。他通过关系调出了当年程氏二少爷程子民和程氏二太太的两宗案卷，发现程子民的案子里吕思春是作为其中最重要的目击证人。
　　“其实也没有，我讲的估计和档案里写得差不多。我在法庭上说的都是实话。”吕思春的表情虽然还是带有笑意，但明显情绪上有些低沉，她盯着手里的奶昔没有抬头，语调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那是八年前还是七年前，我都记不得太清了。当时我上初三，那天正好是冬至。我晚上放了晚自习回家，冬天的路上人不是很多。我过马路时遇到了一个残疾小孩儿，他坐在轮椅上似乎在路边等人，我以为他是想过马路就上去帮他，这时从远处来了一辆开得很快的车，开得很快很快并且横冲直撞地朝我们过来，路边的垃圾箱还有一两个环卫工人都被撞飞，我当时没怎么想去就推开残疾小孩儿，我以为死的会是我，却没想到他竟然打了方向盘，把我的胳膊划伤了……”思春露出左臂，白白的手臂上当时留下的伤痕并不是很明显，“路边有一对老夫妻，等我缓过来神时我听到的只有其中老太太的惨叫，和滚到我脚边的残肢。车开出不远撞在了电线杆上，停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程氏集团的二公子，程昊天的孙子——程子民？”宏申看着她，说，“他当时跑了，警方赶到时目睹整个车祸的人也只有你……不，应该还有那个你舍命推到的孩子。”
　　“恩，我想应该是。可是后来很混乱，警察来了120来了，我也受了伤就也没来得及想起那个孩子。后来法庭上他没出现，似乎是没有找到他人。”
　　“根据当时程昊天的势力，他压下这个案子是没问题的。他找过你？”
　　“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去过程昊天的别墅。”思春说，“他许诺给我一百万封口，保证我父母的工作……但是我当时就是一根筋，没有答应。再后来你也都知道了，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我就作为目击证人出庭作证，再后来还没来得及第二次还挺审理，程子民就在看守所自杀了……这个案子也就落了幕。”
　　“程昊天为此脑血栓发作变成瘫痪，拖了一年离开了人世。程子民的母亲听说得了精神病，他似乎还有个大哥，他从小就和程家的关系不近，程家出事后就更没他什么消息了。”
　　思春耸耸肩，喝了一口融化的奶昔：“此后，程氏就被其他三大股东并吞，改为了‘程氏联合’。”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他们背后的种种利益关系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目击了程子民丧心病狂连撞多人的事实，我只知道我秉着良心……即使我当时只有十四岁。”
　　宏申听后沉默了一阵，说：“谢谢，我不应该揭开你……”
　　“这当然不是什么伤疤，只是一段记忆罢了。”思春竭力表现出一副轻松地样子，“现在想来，程老爷子虽然那金钱来诱惑我却始终没有用自己的权势威胁过我。记忆不过都是活在时间隧道里的片段罢了，可惜我们谁也没有月光宝盒，所以幸运的是，我们谁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