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玉堂春

5、（五） 齐

　　齐逸远低头地看着吕思春因为惊吓而有些扭曲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周围的人都看过了过来，只有紧挨电梯门的Cindy没有回头，直立的脊梁有些僵硬。
　　陈姐诧异地看了看吕思春看了看齐逸远，插嘴道：“齐先生，我们……”
　　齐逸远挥手止住了陈姐，笑着对满脸通红的思春说：“你是为了我而刻意补妆吗？”他近乎宠溺地抹了抹思春红红的鼻子，这一举动让在场人都忍不住惊奇的倒吸一口气。门口的Cindy竟然也忍不住用眼角瞥了一眼他们，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
　　电梯停在二十四楼。

　　对于思春来说，这场采访异常艰难。陈姐虽然什么也没问，但是怀疑的表情已经尽泄无疑。回想刚才那一幕，思春现在还觉得心跳异常。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以至于她可以看清他眉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整个采访过程思春灰溜溜地坐在陈姐身后一言不发，她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听到他从容不迫时而严肃时而诙谐的巧妙回答。其实她何尝感受不到，齐逸远在接受采访时每每从她身上扫过的视线呢？
　　“齐先生，刚才谈了那么多严肃的话题，作为今天采访的结束，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要显得更活泼一些……”陈姐职业性的笑了笑，眸子中却闪过一丝恶作剧甚至八卦的光芒，“作为向您这样的青年才俊自然是不少少女倾慕的对象，那……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人家可都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有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啊。”
　　又是下意识的，思春竖起了耳朵。
　　齐逸远的眼神瞟了一眼思春，笑说：“Cindy就是那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啊。”正在给齐逸远换茶水的Cindy面色自然的冲陈姐笑了笑，退回一旁。“是真的，我和Cindy在美国时就认识了，她一直默默地辅助我，是我的得力助手。谁说过那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就一定是妻子呢？何况我还没有达到自己心中那个成功的标准。”齐逸远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说着。
　　“那择偶标准呢？”陈姐追问。
　　“你说呢？”齐逸远狡黠一笑，起身接过Cindy递来的外套，“这次谈话我感到很愉快，希望有机会下次再继续探讨，不过我现在要赶去德国的飞机，再见。”他伸出手，却对的不是陈姐而是此刻还傻愣愣的思春，思春看了看陈姐，陈姐的表情有些难堪，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思春反过来看齐逸远，太阳穴突突地跳。

　　六月初，这个城市是燥热的。年轻男女已经换上了短衣短袖，大汗淋漓的脸庞遮不去他们的激情和狂放。思春走在大街上显得极其突兀，因为有了上次感冒的经历，她是死活坚守着先人们传下来的古训：“春捂秋冻”。尽管日历上“立夏”二字那么刺眼，她还固执着长袖不离身，惹得母亲也说她怪癖。
　　最近程氏内部人员调整，难免又要一部分工人下岗。具体人名还没有确定下来，但是思春的父亲是必退无疑了，他是厂里最后一批终生合同工也是程氏最老一批工人了，买断工龄解除合约是必然，最近思春的父亲和其他一些老员工在闹示威，为的不是能继续留在厂里而是买断工龄给的钱多还是钱少的争执。父亲每每说到三十年的工龄就换了不到七万块钱，内心中的复杂是不言而喻的。
　　思情最近趁着爸妈为了工作烦心没工夫管她就大闹起来，每天浓妆艳抹地出去鬼混，夜里一两点才回家。老师已经找过思春谈过几次话，也给过思情几次警告，可惜都于事无补。一次和老师谈话后，思春碰到了王涵涵，王涵涵欲言又止得看了看思春，最终没有说出要说的话，头也不回的从思春身边跑开。再后来思春也得到一些风声，大概就是思情交了一个社会上的男朋友，年纪比她大了不少而且很有钱。思春没敢告诉正在焦虑生计的父母，决定自己和妹妹谈一谈。
　　那夜思春在思情屋里等到凌晨一点半才听到思情轻手轻脚的开门声，思情一回屋看到一个大活人坐在自己床上，吓了一跳。她有些气恼的质问自己姐姐为什么鬼鬼祟祟在自己的房里。思春到没有激动，心平气和地问：“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思情毫不在意地把包甩在床上：“你管我呢？我困死了。”
　　“别的我也不多说，我也大抵知道你在外面跟什么人胡闹，不过是那些自命为艺术家、音乐人的社会青年。你交什么样的男朋友我无权干涉，你成绩好坏前途是否明朗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到时候不要后悔得求我帮你。我唯一必须负责的是你的身体，你的生命和我们这个家，怎么玩无所谓，别破坏了现有的宁静就可以。”思春看到自己妹妹毫不在意地样子也很心痛，但人到了这个阶段如果迷到这个阶段里，说什么都没有用。
　　“姐……”思情叫住要离开的思春，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不要以为我小就不懂爱，他爱我我知道，我也爱他。你没有品尝过这种味道所以你才可以这么冷静像个卫道士一样对我说这些大道理，别人不理解我就算了，我希望我的姐姐能明白……”

　　思情的话就像一道魔咒，这几天一直在思春的脑海里萦绕。
　　置身于繁华都市，思春的心却很凉。她现在脑子里很乱，父母、思情……不同人的身影在眼前划过，怎么还有齐逸远那别有意味的笑？
　　那天他把手申给自己，自己不知为何本能地打开了他的手，惹得一场尴尬。倒是当事人齐逸远表情很正常，穿上外套就走出了办公室，留给她的是一个高大挺拔却略微单薄的背影。
　　那是吕思春第一次看到齐逸远离开时的背影，浮上心头的第一个词语便是“落寞”。
　　一眨眼又走到和他第一次见面的路口，没想到两个多月前的一幕自己竟然还记得每个细节。好吧，思春在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肯正视自己的情愫——她是对他有了莫名的好感。
　　嗨，女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廉价，一个自己本该讨厌的男人偏偏惹得自己满脑子全是他的身影。
　　思春继而回想起二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原来自己在潜意识中记得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个表情。她突然很想见到他，如果上天给她个缘分让他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她一定不顾一切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初恋就是这样，即使吕思春小姐的初恋姗姗来迟，可它还是那个样子：懵懂而充满超现实色彩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