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里住着一个我》不二乙

6、第 6 章 痴心妄想什

　　祝意醒过来的时候，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7:01。
　　杭卿：「早安。」
　　祝意回复过去。她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
　　她对着手机说：“杭卿，今天天气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嗯，阳光很亮。」
　　祝意问：“什么感觉？”
　　杭卿：「你站在阳光里的时候，我这边也会亮一点。」
　　祝意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那让你多亮一会儿。”

　　杭卿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新工作——陪猫。
　　祝意出门之后，饭团就会跳上沙发，趴在那部手机旁边，一开始只是睡觉，后来某天，它睁开眼睛，对着手机喵了一声。

　　杭卿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让屏幕闪了一下，饭团愣了一下，然后又叫了一声。
　　他又闪了一下，一来二去，他们就这么聊上了。

　　杭卿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个死人，一只猫，隔着屏幕交流，这事说出去，大概会被当成精神病。

　　但饭团好像挺喜欢。
　　有时候它会蹭蹭手机，会趴在屏幕上看他闪。
　　最神奇的是，它好像能感觉到杭卿在不在，如果他在停滞状态，饭团就不会叫，他醒着，它就会喵一声，像在打招呼。

　　杭卿渐渐发现，这个家里，除了祝意，还有猫知道他的存在。

　　周五下午，祝意接了一个特别的预约，信息上写的是：宠物咨询。

　　她以为是临终护理或者身后事咨询，结果门一开，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一只……兔子？

　　祝意愣了一下。

　　“你好，”男人有点局促，“我叫陈岩，我的兔子这两天不太对劲，不吃东西，我找不到宠物医院，搜到你这儿……”

　　祝意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确实没什么精神，耷拉着耳朵，缩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

　　“我这是殡葬服务。”她说，“不是宠物医院。”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连忙说，“但我真找不到别的地方了，它万一、万一是要那个怎么办？”

　　“……”祝意又看了一眼男人焦急的表情，“进来吧。”
　　陈岩如释重负，抱着兔子跟进来。

　　祝意给兔子做了个简单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换了环境应激，也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她翻出家里备着的宠物益生菌，掰了半片，让陈岩喂下去。

　　“先观察一下，”她说，“如果明天还不行，你得找专业的宠物医院。”
　　陈默连连点头，抱着兔子坐在休息区，一脸紧张地盯着它。

　　祝意回工作间继续忙。过了半小时，她出来倒水，看见陈默还坐在那儿，兔子已经睡着了，缩在他腿上，耳朵软软地垂下来。

　　“它睡了。”陈岩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祝意点点头，递了杯水给他。陈岩接过水，环顾四周，突然问：“你一个人做这个？”
　　祝意：“不是，我同事请假了。”
　　“哦哦。”陈岩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兔子，你叫什么名字？”
　　“祝意。”
　　陈岩笑道：“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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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意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起来：“喂？”
　　“祝意！”对面是个兴奋的女声，“你猜我什么时候回来？”
　　祝意清醒了，是她大学室友林优，毕业后去了外地，好久没联系了。

　　“你回来了？”
　　“明天！明天下午到！”林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你给我腾个地儿，我要在你那儿住几天！”
　　祝意：“……你这通知得够临时啊。”
　　“哎呀临时决定的嘛，怎么，不欢迎？”
　　祝意笑了：“欢迎，来吧。”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有一条新消息。杭卿：「谁啊？」
　　祝意打字：「大学室友，明天来住几天。」
　　杭卿沉默：「住几天？」
　　祝意：「大概三四天吧，怎么了？」
　　杭卿又沉默：「没什么。」

　　祝意看着这三个字：「你不想她来？」
　　杭卿：「不是。」
　　祝意：「那是什么？」
　　杭卿说：「她来了，我就不能说话了。」
　　祝意突然想起来，杭卿的存在，除了她，没人知道。
　　林优来了，他就要一直沉默，一直听她们说话，听她们笑，听她们聊天。
　　但他不能出声。

　　祝意：「她来她的，你在你的，该说话说话。反正你只会给我发消息而已。」
　　杭卿：「万一她看见你对着手机傻笑……」
　　祝意：「那我就说我在谈恋爱。」

　　杭卿愣住了，久久没反应过来，他打字：「跟谁？」
　　祝意：「跟手机。」
　　杭卿：「……？」
　　祝意：「开玩笑的，我说跟网友聊天。」
　　“……”杭卿：「好。」

　　祝意继续说：「那你这几天乖一点。」
　　杭卿：「怎么乖？」
　　祝意：「别突然闪屏幕，别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发消息，等我找你。」
　　杭卿：「好。」
　　祝意：「还有别偷听我们聊天。」
　　杭卿：「……那我干什么？」
　　祝意：「睡觉，数羊。」
　　杭卿：“……”

　　林优到的时候，祝意正在给饭团梳毛。门一开，一个行李箱先飞进来，然后是个人影直接扑上来抱住她。
　　“祝意！我想死你了！”
　　祝意被勒得喘不过气：“……你先松手。”

　　林优松开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

　　祝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林优已经看见趴在沙发上的饭团，尖叫一声扑了过去：“饭团！还记得我吗！我给你带小鱼干了！”

　　饭团被这个热情过头的陌生人吓得一激灵，嗖一下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林优蹲在沙发边，对着底下喊：“饭团？饭团你出来啊……”

　　遭到无视。林优放弃了把饭团从沙发底下哄出来，站起来开始参观祝意的出租屋。
　　“还是这么小。”她评论道，“但比大学宿舍大点。”
　　祝意翻了个白眼：“你来就是嫌弃我房子的？”

　　“不是不是。”林优笑嘻嘻地挽住她胳膊，“我来是拯救你的单身生活的。”
　　祝意一顿：“……什么意思？”

　　林优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把屏幕怼到她脸上：“看看，都是优质男，有房有车，明天中午的联谊会，一起吃饭。”

　　祝意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格子衬衫，黑框眼镜，笑容标准得像P上去的。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和杭卿描述的自己一模一样。
　　第二反应是完蛋。

　　祝意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
　　但他应该听得见。

　　“我不去。”祝意说。
　　林优瞪大眼睛：“为什么？”
　　“没兴趣。”
　　“你都没见怎么知道没兴趣？”
　　“就是没兴趣。”

　　林优盯着她看了，突然眯起眼睛：“祝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祝意心虚道：“什么事？”
　　林优：“你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祝意：“……没有。”
　　“那为什么不和我去？”
　　“不想去。”
　　林优摆摆手：“行吧，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只是和你随便说说。”

　　杭卿无意识听了几句她们的对话，相亲。优质男。有房有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死人，没房没车，住在手机里。
　　拿什么比？他知道祝意不会去，她刚才说了没兴趣。

　　但杭卿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能从手机里出来，能站在她面前——痴心妄想什么啊？别人比他优秀了很多很多倍啊。

　　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她好，陪她吃饭，陪她说话，在她难过的时候能抱抱她。
　　她不会需要一个死人的。

　　杭卿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让自己沉下去。
　　他不想听了。

　　林优在厨房门口看着，啧啧称奇：“祝意，你居然会做饭了？大学时候你可是连泡面都煮糊的人。”

　　祝意：“人都会变的。”
　　“是是是。”林优靠在门框上，“你果然变得更漂亮了。”

　　祝意手一抖，盐放多了。

　　吃饭的时候，林优一直在说话，说她工作，说她租房，说她妈催婚的事。
　　祝意听着，偶尔应一句。
　　“祝意？”
　　祝意回过神：“嗯？”
　　林优看着她：“你发什么呆？我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想点工作的事。”

　　林优狐疑地看着她：“我说你啊，要不换份工作吧，每天面对离别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啊。”
　　祝意扒着碗里的饭：“习惯了，我也不会做其他的。”

　　吃完饭，林优去洗澡，祝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杭卿。」
　　「嗯？」

　　祝意打字：「你今天一个字都没说。」
　　杭卿：「你让我乖一点。」
　　……对哦，她说过，等林优来了，他别主动发消息。

　　祝意：「那我现在找你了，你可以说了。」
　　杭卿「今天的菜盐放多了。」

　　祝意差点笑出声：「你就注意到这个？」
　　杭卿：「还注意到你走神了好几次，在想什么？」

　　祝意：“……”
　　幸好你感知不到我的脑子。

　　祝意是被林优摇醒的：“祝意！快起来！出事了！”
　　祝意猛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林优举着手机，脸色惨白：“我妈刚才打电话，说我爸住院了！”
　　祝意一下子清醒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说是突然晕倒……”林优的声音在发抖，“我得马上回去……”

　　祝意坐起来，按住她的手：“别慌，你先买票，我帮你收拾东西。”
　　林优点点头，手抖着开始划手机。半小时后，祝意把林优送到小区门口。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有事随时找我。”
　　林优眼眶红红的：“谢谢你，祝意，我这趟来，净给你添乱了。”
　　“说什么呢。”祝意拍拍她，“快去吧。”
　　林优上了出租车，走了。祝意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本来计划住三四天的，结果一天就走了。

　　祝意掏出手机，杭卿发了一条消息：「她走了？」
　　祝意：「嗯。」
　　杭卿：「那我们今晚一起看电视剧，或者聊天也行。」
　　杭卿：「她在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祝意：“……”
　　你在争什么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