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声》温濡子

6、借兵

　　楚星华却是不以为然的哂笑道：“我昨晚夜观星象，看得您今日本可再得一城。”
　　如此暗示，三皇子立刻明白过来，欣喜的看向颜南谙开口道：“你今日来，什么筹码？”
　　颜南谙收了脸色回答道：“正如所言，带了一座城！”
　　三皇子一听心中一喜，心道：“这青州的美人，那可是全州有名，柳腰一握值千金呐。”
　　颜南谙看着面前这个色令至昏的男人再次做揖道：“请，三皇子出兵！”
　　三皇子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可看了看颜南谙，又实在放不下她这美色，清了清嗓子道：“融本王想一晚。”
　　随后还不等颜南谙说话，又道：“来人为颜小姐与她的人，一人准备一间房！”
　　晚间，颜南谙坐在房顶，脑海中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她今日来说借兵一事，三皇子明显不在意，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在她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时，楚星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手上拎着的，是青州女儿酿。
　　递给她一瓶，颜南谙摆摆手拒绝了，楚星华讪讪的将手收回道：“这个地方不安全不喝酒也好。”
　　颜南谙没回答他，低着头半响才问道：“你认识我二哥哥与大哥哥吗？”
　　楚星华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意外，随后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幽州的事。”
　　颜南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回答，又问道：“他们在天上过的好吗？”
　　楚星华思索了一番回道：“他们很好，而且你大哥哥在冲击神甬道。”
　　颜南谙一听神色暗了暗，小声喃喃道：“冲击神甬道？”
　　“那应该很危险吧。”
　　颜南谙抬头看着他，楚星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在支支吾吾间，颜南谙又将头低下，自嘲的笑了笑：“离青州近了些勾着我的心思也乱了。”
　　楚星华看着她，眼中映着心疼，开口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大哥哥很强的。”
　　颜南谙一下想到了以前的时光，又想到如今的背后空无一人，开口道：“今日的事，不要告诉二哥哥，他本就忙，人间事我会处理好的。”
　　楚星华低下头没看她。
　　“再说说青州的事吧。”颜南谙将话音一转，“是你让皇帝出兵青州。”
　　楚星华：“也不算吧，毕竟递上去的刀，他想怎么样，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那本古籍我看过，他要是想活着就得将我赶尽杀绝。”
　　随即笑吟吟地看着楚星华，“可是我们是一伙的不是嘛。”
　　“从中秋的那一晚开始，你就认准了我。”
　　楚星华看着颜南谙这副勾人模样，心里涟波阵阵。
　　颜南谙低头抿嘴轻笑，半响才道：“你的手伸的真长，感觉我都是在您手里蹦跶的小人物。”
　　楚星华一听紧绷着脸，认真道：“没有。”
　　“他带了多少兵？”
　　颜南谙心中盘算起以后。还不等回答，楚星华突然凑近，用手捂住颜南谙，在颜南谙刚要挣扎时，楚星华在其耳边小声的“嘘”了一声，用下巴指着下面。
　　颜南谙顺着楚星华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走向到自己的厢房。
　　随着门被推开，颜南谙与楚星华在房顶静静的看，小心翼翼拿开一块砖瓦，可颜南谙在出来前，将房中灯火熄灭了，如今里面漆黑一片，那人再次进入，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而旁边那屋里也开始有了动静，颜南谙知道是秋实听见了，稳了稳心神，却发现自己在楚星华的怀里，两人靠的很近，他的手还在自己的嘴上，凉凉的。
　　楚星华在她耳边很小声的说：“他给你端的饭菜你没吃吧？”
　　回应他的是轻微摇头。
　　身体向旁边挪了挪，本想挪开些缝隙，却不想惹出了一些细小声响，颜南谙伸出手指，指了指下面，楚星华会意，点了点头。
　　颜南谙随即飞身下顶，悄悄的摸到门边，屋门大敞，里面的人，已经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颜南谙心中不住的泛起嘀咕，“按道理已经发现了她不在屋里的，怎么会没有动静。
　　就说明一个问题，他对于他的药极其的自信。
　　这一想，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慢步走了进去，借着月光视物并不难，本来一眼就可以看到边的厢房，如今倒是暗藏杀机。
　　颜南谙右手握上左手的朝暮，一闪而过的红光，映出残影，闪身来到床边，凌厉的剑锋将被子挑起，在半空劈成两半，最终落在身后，剑尖却直直的指着床上的那个人。
　　而床上那个人却是双手挡在胸前，满眼恐惧，手止不住的哆嗦，着急的大声喊道：“是本王，是本王，不要杀本王，不要杀本王！”
　　可颜南谙眼中发狠 ，剑尖直逼命脉，楚星华看到这里，轻飘飘的飞身落地，挥手运力制止了颜南谙下一步动作。
　　颜南谙被震的一连后退好几步，秋实在其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三皇子赶忙躲在楚星华身后，颜南谙则是一甩手将屋中的烛火皆点燃，门窗关严，朝暮也回到左指间。
　　楚星华随即让出地方，三皇子再次暴露出来，颜南谙则是敛了神情坐在桌前。
　　三皇子不可置信的对着楚星华大喊：“仙人，仙人，你刚才没看到吗？她要杀了本王，这个贱人她要杀了本王。”
　　三皇子用手怒指着颜南谙，颜南谙倒是无所谓的倒了一杯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三皇子吼了好一会，接着又不可置信的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突然外面出了好几道强烈气。
　　暗器凭生，颜南谙不紧不慢的重新倒了一杯茶，猛的向门口一扔，门瞬间四分五裂，暗器也被打的四处纷飞，而茶盏也刚好被领兵那人接住。
　　尚温，正是入口的最好时机。
　　相应的，三皇子也整整好好的露在他们的视线里，颜南谙倒是暇好一玼的看着他，淡淡开口道：“我看你能独立一州称王，应是有些才能，可如今...”
　　“倒是我多虑了！”茶壶已空，颜南谙放在桌子上，接着道：“外面这支队伍，是先皇留给你的，是你最后的底牌。”
　　三皇子听到这里，反倒是卸下担子，嗤笑了一声，坐在了颜南谙的对面，道：“既然你都知道，那还问本王做什么？”
　　一时寂静，两人谁都不说话。
　　三皇子此时腰板挺得直，接着开口道：“你今日来借兵，本就只给自己留了一日的时间不是吗？”
　　颜南谙点点头肯定道：“不错，我确实是在等你来。”
　　“你算的很好。”三皇子斜头看着她，“可如果我耗过这一夜，你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青州分毫。”
　　三皇子拿起茶，虽不热，但他还是吹了吹。
　　颜南谙却低头浅笑，缓缓开口道：“若你不出兵，那你认为，你还能看见明日一早的日出吗？”
　　三皇子不在开口，脸色微微的变了变，回应她的却是外面齐刷刷的抽剑声。
　　颜南谙看着他，摇摇头笑道：“先礼后兵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虽然先皇留给你的这支队伍，武艺高超，可你认为能挡得住我几时？”
　　颜南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说出来的话似刀子一般，直直的扎在三皇子的心坎里。
　　她什么都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三皇子一下又没有了底气，眼神又开始看向楚星华，开口求证道：“仙人，您不是来帮助我成就帝王伟业的吗？”
　　楚星华冷着眸子，开口点拨道：“我从天上来。”
　　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却让三皇子彻底坠入了冰窟，一句“我从天上来”道明了他的立场。
　　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滚了好几个圈，三皇子瞪着面前的颜南谙，终是绷不住道：“你们算好了的！天庭上的人还妄想插手人间事，我要到阎王爷那告你们！”
　　颜南谙听着毙不入耳的话，整理了下衣服，再次起身开口行礼道：“请三皇子，出兵！”
　　此话一出，三皇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秃废下去，这时他的军师才姗姗来迟，猛地跪倒在他面前。
　　“吾主不可糊涂啊，以失了先机，况且人怎与天斗？”
　　三皇子的衣袖被拽的发皱，半响才硬着头皮道：“来人，点兵！”随后被军事扶着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待人都走远，楚星华还还在原地站着，颜南谙转头一笑，“人都走了，你还不走。”
　　“你早就算到了我会来？”楚星华走到颜南谙身边坐下。
　　“算到了，也没算到。”颜南谙不在意的轻声回道。
　　“什么时候？”
　　“买酥糖时。”
　　楚星华低头似是陷入沉思，半响“你确实比你二哥哥厉害。”
　　“什么？”颜南谙侧耳，这句话中透露的信息，让颜南谙一惊。
　　当人有了软肋，那他就不是无懈可击，可如果他的软肋很强，那就是一副为他量身打造的铠甲。
　　楚星华接着道：“比他会计，比他敢兵走险招。”
　　颜南谙轻笑，“无所谓，我不怕死。”
　　楚星华看着颜南谙的模样，眼睛微低，长长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遮住。
　　“你明明知道他没有兵，为何还让他出兵？”
　　颜南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要他去了青州就好，有没有兵，都无所谓，二哥让我择明主，那就看他们谁活到最后就好了。”
　　待颜南谙收拾好东西，跟她一起回青州的是楚星华，她将秋实留在了这里和三皇子一起走。
　　直到第二日下午才到达青州，看着城外的流民，只能从侧边的城墙上跳进去。
　　青州是六洲中最为繁华的洲宇，各洲汇聚，消息最是灵通。
　　走在街上，依旧是以前熟悉的感觉，青石板铺成的长街，秋雨的窸窣雾，将青石板带上了朦胧的触感。
　　如果各家没有挂素白灯笼，来往人没有穿素衣的话，那这应该是一副绝美的雨间画。
　　楚星华走在颜南谙身侧，这次特意的避开了最繁华的那条街，几经周转，才来到以前的颜府门前，但本剩残骸的颜府现在却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
　　颜南谙微微睁大眼睛，拉着楚星华从一旁围墙上翻入。
　　从里看到外，发现这个宅子只有祠堂门是开着的，里面赫然只列了三块牌，颜氏夫妇和颜南谙的！
　　颜南谙没来由的不知所措，来不及细想，外面传来阵阵的脚步声与闲话声，颜南谙与楚星华齐齐看向房梁，立刻飞身上梁。
　　不多时看着两个百姓模样的人，来到祠堂门前，伸手理了理衣服才进来，齐齐的跪在蒲团中。
　　其中年龄大的那个开口道：“颜家仙人在上，今日由我与犬子来为您们打扫宅子。”
　　说完拜了三拜，上了香又将贡果放上，才退出去。
　　待两人走远，颜南谙与楚星华才轻轻下来。
　　楚星华看着颜父颜母的排位，俯身摆了摆，又上了两柱香。两人又环顾了一圈，偷偷出了颜宅，去到青山绿水旁爹娘的墓前，可碑前摆满了贡果，一旁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土堆，上面也填了新土。
　　“本来一月上新土的，我没回来，已是不孝。”颜南谙垂着眸，用手擦了擦碑，上面却干净如新。
　　“你不用内疚，百姓记得他们。”楚星华看着碑安慰道。
　　颜南谙又来到小土堆前，看碑上面写着“颜南谙之墓”，抿嘴轻笑了一声，伸手擦了擦，捞起面前的贡果咬了一口，新鲜甘甜。
　　“这不就上天说的人各有命嘛，剩下的我来替。”颜南谙摸着自己的衣冠冢，却总感觉别扭。
　　调侃一句“这么一看我倒是真像死无全尸了一般。”颜南谙将果子向上一抛落在一旁，被松鼠捡走，结果一会松鼠又送来了一个完整的果子端正的摆在碑前。
　　这一举动，引得颜南谙一阵嘻笑，“连松鼠都记得我的好。”抬头看着天边那抹绚丽的晚霞，延绵至天边尽头，真是美的不像话。
　　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楚星华走到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轻声道：“你还有我，若是真有危险，我替你扛。”
　　颜南谙一愣，怔怔的看着他，听着他的下一句。
　　“颜南谙，你说的要拽我下地狱。”
　　楚星华眼中带笑的看着她。
　　“我心甘情愿。”
　　可他不敢说，人神在一起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至少现在不能。
　　三皇子后日才到，颜南谙与楚星华随便找个客栈住下，分析着局势。
　　地图摊开。
　　颜南谙道：“王翼已经到青州半月却不攻，只能说明他在忌惮。”
　　楚星华看着地图，“前有狼后有虎，必死的局。”
　　“这个王翼，王家的养子，听说还是王二小姐的未婚夫，这招叫做一箭双雕。”颜南谙含笑看着楚星华。
　　“我猜，你在幽州也在找王二小姐，不过一直没有找到。”
　　楚星华抬头看她，“你找到了？”
　　“不过是比楚公子先一步罢了。没什么可炫耀的。”颜南谙耸耸肩。
　　楚星华点点头，眼中赞叹不加掩饰，将话题拽回：“一箭双雕，即得了青州，他也死在了这！”
　　“虽说青州在他板权当中，可青州实际早已不听他管，再者夺一个无主的青州，志在必行啊！”
　　颜南谙伸个懒腰懒散的看着楚星华，“如今我们的目的又是一样的，楚公子可否合作？”
　　“如你所愿。”楚星华淡笑着回应。
　　竖日，颜南谙早早起床，来到知府门前，一个飞身入了知府门，进入后堂，看见知府在整理公务。颜南谙快步走过去，喊道：“李爷爷，南谙来看您来了。”
　　李知府抬头，精明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小张啊，我怎么听见颜丫头叫我呀？”
　　一旁的小张战战兢兢的站着，双腿直打颤，结巴道：“知…知府大人，如果我…我说您没听错呢？”
　　李知府还不信，固执的说：“她要是活着，指定会来找我的！”
　　颜南谙此时已经来到跟前，使劲点点头道：“嗯对，李爷爷，南谙来找你啦！”
　　“什么！”李知府一个激灵看着南谙，转头又看了一眼小张。